第六十二章 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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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煒出了院子,沿著土路走了不到一袋煙的時間,就到了大覺寺跟前,越到近前撞缽唱經的聲音越響,以至於最後都有一種廟門都跟著搖動的感覺。

  大覺寺與普通寺廟坐南朝北的制式不同,反而是坐西朝東,林煒頂著西曬,沿著中路拾級而上,依次過了山門殿,碑亭,功德池和鐘鼓樓,天王殿內的四大天王和貼金彌勒也來不及看,直接繞了過去,來到了大悲殿前。

  大悲殿正中矗立的那尊如來坐像快有五丈高了,兩個脅從菩薩也是三丈有餘,兩側還擺著一溜煙的番佛鬼使,跟伴難人,也許是為了不被香客看見,殿內餘下的空當還序列著二十八諸天和各類沒見過的神佛,倒也真是把殿後的張家靈堂,隔檔的嚴嚴實實的。

  唱經聲越來越小,林煒怕喪儀結束了,只得從佛菩薩們手裡的九錫杖,流雲缽中擠了過去。

  一到後殿,豁然開朗。

  只見大悲殿後面的齋房外一片素色,一支靈幡高高的杵在最前頭,後面跟著白汪汪的一片靈棚,靈棚的左側層層疊疊的擺滿了紙馬娃娃,右側則放滿了紙屋和紙家具,最後的精舍飛檐下掛著白幛,紙花金箔隨風抖動,似為離人之泣。

  靈桌前,只有一個小廝披著全孝,在燒著引路紙,其他家人東倒西歪的靠著棚柱,一個接一個的打著哈欠,已然是累極了,林煒見有一個中年人站在靈棚外面並未戴孝,穿的也是湖絲的馬褂,還以為和他一樣是來拜謁的,便站到他的身後。

  「你也是敲了三爺的門子來的?」這名中年人開口問道。

  三爺?

  三阿哥知道張家辦喪並不稀奇,派門人來再正常不過了,可為什麼是敲呢?

  這說明此人還不算三阿哥門下,最多算是剛投的帖子。

  這人見林煒不肯說,還以為他有意藏私,故作豪爽道:「你能找到這兒來,說明咱們肯定是同年,這是天註定的緣分!」

  「你就說你是三甲第幾名吧!」

  「不瞞你說,哥們我叫陳孟堯,是二甲第六名,未來要到翰林院當清秘的!」

  聽這人的口氣,明顯是準備這次秋闈的舉子,可現在會試都沒開始,甚至老皇帝連考題都沒出呢,考官都沒定下,他怎麼連自己的名次都知道了?

  還是說張廷玉這老頭子要搞什麼鬼?

  雖是同年進士,但當了翰林清秘和直接外派補缺的還是不一樣。

  用後世類比,這兩者有些像後世的中央選調和地方考錄,一個一直在國家層面工作,走上層路線升得快,一個只能從地方慢慢耕耘,地方官還是太多,競爭大,升遷多少得看點時運。

  這個陳孟堯此時這麼說,難免有希望自己當場巴結的意思。

  林煒有意套話,呵呵笑道:「陳先生,銀子嘛,在下也是有一些的,但奈何一直找不到門路。」

  「先生幫我引薦一下,在下定不會虧待先生!」

  誰知這陳夢雷聽說林煒沒有門路,臉色當即變了:

  「這也是你能來的地兒嗎?趕緊一邊兒去!」

  「我缺你這點銀子?」

  「這他媽是用銀子能辦成的事嗎?」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端了一大盤供果從齋房內走了出來,他見眾人懶懶散散,一頭擺放,一頭呵斥下人:「都不知道今兒是什麼日子嗎?你們要死給我死外頭去!」

  「一會兒相爺要來給紙人點眼睛,這差事辦得丟三落四的,就等著揭皮吧你們!」

  「去看看那邊的紙馬,有折腿掉尾巴的沒有?」

  「還有那邊的紙轎,有沒有散架的陰濕的?」

  「好歹過了今天,有你們躺屍的時候!」

  下人們跪了太久,實在難以打起精神,只聽陳孟堯嗷的一聲,一下子就奔到了管家面前,諂笑道:「魏管家,我這閒著呢!」

  「我是士平兄的朋友,現在為他做點事兒也是該著的,您吩咐就成!」

  魏管家看都沒看他:「哎哎哎,你要沒事就去看看廊下的饅頭擺正了沒有?」

  陳孟堯得了命令,極為認真的點了點頭,一把拉過林煒,向著東側連廊走去。

  到了連廊他也不動手,就站在一邊,指揮林煒道:「你不是想知道怎麼回事嗎?」

  「把這些饅頭重新擺了,我就和你講講其中的門道。」


  林煒早就煩了看那種淒風慘雨的情形,但礙於情面又不好離開,此時迴避了過去不說,還能知道今年秋闈的內幕,便也就笑著允了。

  這個陳孟堯見林煒還真動了,一屁股坐到連廊的護欄上,雙手抱胸,翹起了二郎腿,眯著眼睛,搖頭晃腦的裝起了高人:

  「這京城的官場呢,和你們地方的大不一樣。」

  「你們地方最多只有一個督撫衙門頂天了,可京城呢?那是什麼事都繞不過上書房!」

  「就連今年秋闈也是一樣!」

  「以前的佟相爺那是什麼人物?」

  「當朝國舅,上書房首席領班大臣一干就是十多年那!」

  「他老人家的筆頭子松一松,立馬就能讓你少走十年彎路!」

  「工部的馬海航你知不知道?座師可是戶部尚書王鴻續啊!王鴻續還是那年的會試總裁,照樣不被佟相爺搞到二甲去了?」

  「如今佟相爺不在,馬相爺年紀大了,我算了算,也該著輪到張相爺了!」

  「你也是個舉人,今兒能找到這也是你的機緣,要珍惜!」

  「表現好了,搞不好名次就能從三甲往上提一提!」

  「別看只是小小的幾名差距,這可關係著換頂子的大事兒!」

  「不過我警告你,你一會兒得排在我後頭!」

  他琢磨了一陣,又低聲叨咕了一句:「嗯,你沒準備,也應該說不過我。」

  後頭?

  什麼後頭?

  他又準備了什麼?

  林煒不明所以,正巧也擺好了饅頭,便站在原地,笑呵呵的問道:「陳先生,這些道理我都懂。」

  「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能知道你可以排在二甲第六名呢?」

  「這是有人先排好了名次嗎?」

  誰知一聽此言,這陳孟堯臉色又是一變,厲聲道:「我看你有機緣,才點播了幾句!」

  「你別得寸進尺!」

  「這事兒也是你能知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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