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佟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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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兵勇的護送下,林煒一路上再沒遇到其他麻煩,直接來到了佟國維的相府。

  只見暗紫色的大門緊鎖著,廊檐下一串氣死風燈也都被取了下來,佟國維的宅子雖然沒人拜訪,沒了往日的熱鬧,顯得有些冷清,倒也沒被八旗兵被圍住。

  林煒驅散了送他來的士兵,獨自走到了門前扣響了大門。

  只聽吱嘎一聲,木門被欠開了一條小縫兒,一個警覺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誰?」

  「我是林煒,我想見相爺……」

  沒等他說完,門閽便打開了大門,一個穿著青衣長衫,帶著瓜皮小帽的年輕長隨探出頭來,左右張望了一眼後,低聲道:

  「林大人快請進!」

  「主子等你多時了!」

  嗯?

  佟國維早就知道自己會來?

  那他不管對太子作亂是什麼態度,為什麼無動於衷?

  林煒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事兒的時候,趕忙側身邁了一步,跨進宅子。

  佟國維府內,可比八阿哥府上安穩太多了。

  每名下人都各司其職,剪樹的剪樹,送茶的送茶,粘知了的粘知了,丫鬟小婢們見了林煒依舊萬福,小廝下人們也是面牆而立,等著林煒過去才繼續手中的活計,仿佛外面亂糟糟的北京城和這裡不發生任何關係一樣。

  在為他開門的那名小廝的引導下,林煒來到了相府的西書房,還沒等進去,便聽裡面傳來了一連串悅耳的鳥叫。

  這名小廝也不通報,只是為林煒推開門後,行了一禮,便躬身退去。

  不管佟國維在念什麼經,既然已經到這兒了,林煒只得邁步踏進書房。

  書房內沒多少書,反而高高低低,上上下下擺了能有幾十個鳥籠子,裡面養的或是藍澱顏,或是紅子,最次的也是畫眉百靈一類的精貴鳴禽,老相國鼻樑上架著西洋鏡,半哈著腰,手中的長釺子顫抖著,嘴裡發出「啾啾啾啾」的聲音,正在專心致志的餵鳥吃穀子。

  佟國維在搞什麼?

  外面都要鬧翻天了,自太子戒嚴來,指不定出了多少人命了,他還有心情餵鳥?當上富家翁了?

  林煒皺著眉頭問道:「相爺,在這個關口,您就算不出來主持大局,怎麼反而……」

  佟國維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眼睛還是沒離開籠子裡的藍澱顏,平淡道:「林大人,莫急……」

  「你先看看那個!」

  他語調輕鬆自然,仿佛為康熙說的那句「這個姓林的宵小,巧言令色,佞詞詭術,蠱惑君心!我大清的朝堂之患,莫甚於斯!」不是他說的一般。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林煒來到了書桌前,拿起了一張黃紙。

  上面畫了一個小人兒站在懸崖邊上,往前一步便是驚濤駭浪,身後則是一群持戟夜叉步步緊逼,狂風裡夾雜著用硃砂點的血雨,在黃紙的四角上,分別用漢文和滿語兩種字體,寫了速亡這兩個字。

  這是一張魘鎮用的符籙。

  佟國維放下手中餵食用的細長鐵釺,直起腰杆,慢悠悠的踱向林煒,解釋道:

  「咱們這個太子爺啊,什麼都好,最大的毛病,就是愛玩女人。」

  「萬歲在京的時候,他還能收斂點,只能玩玩太子妃和侍妾。」

  「萬歲一離京南巡,倒是給他鬆了綁了,幾乎每夜都要微服出宮淫樂。」

  「你說你微服出宮也就算了,你是未來的皇上,是朝廷的半君,誰也不願意觸你這個霉頭。」

  「可你偏偏要用吏部的歲考搞死下面的人,這下面的人沒了活路,還能讓你好受嘍?」

  「這群小官兒便用抓暗娼的名義,把太子堵在了月明樓的床上,抓了一個現行。」

  「萬歲是多精明的一個人,在場的官又那麼多,難道還能不知道?」

  「這就是《尚書》中說的,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啊!」

  林煒沒心情聽佟國維吊書袋,抖了抖手中的黃紙,追問道:「那這張紙是什麼意思?」

  佟國維依舊不慌不滿,坐下來端起蓋碗,吹了吹,又劃拉了兩下浮茶,慢悠悠的滋溜了一口,這才說道:

  「要我說,就算太子如此浪蕩不端,等皇上南巡迴來,好好認錯,皇上也未必能有動他的心思。」


  「也不知道是他還是他手下的人,驚昏了頭了,居然膽敢魘鎮萬歲!」

  「也是聖上有德,五月二十二日萬歲偶感風寒,命人在山高水長樓建醮乞福,清場時就挖出了剛埋下去的速亡符籙。」

  「當時就便有急詔,命各處行宮暗中搜查。」

  「然後就在煙雨樓,煙波致爽齋等十幾處地方都起出了魘魔鬼物法器。」

  佟國維頓了一下,看著林煒似笑非笑道:「林大人,換成你是太子,你會怎麼做?」

  林煒明白了,太子狗急跳牆了。

  林煒知道,在康熙眼裡,太子永遠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只要他不犯原則性錯誤,那所有的過失都可以推給貪玩……

  可問題是,太子犯了原則性錯誤。

  沒把老皇帝當成親人,反而當成了仇人。

  恐怕這個太子爺也知道弓在弦上,所以此時搞出宮闈驚變,想和老皇帝攤牌了。

  林偉琢磨了一會兒,繼續問道:「那皇上呢?現在在何處?」

  「什麼時候能趕回京城?」

  「隆科多身為九門提督,他為什麼不管管,就放任那群帶兵的殺人?」

  佟國維放下蓋碗,咳嗽了兩聲,坐直了身子,悠悠說道:

  「自從皇上發現了這些魘鎮鬼物,我就聯繫不上皇上身邊人了。」

  「放飛了十二羽信鴿,竟然一羽也沒回來。」

  「想必聖上也是擔心京城這邊兒鬧出事來,誰成想太子這邊還真舉事了。」

  「至於隆科多……」

  佟國維搖了搖頭,拿起了銅煙杆在袖子上蹭了蹭,隨後才用火絨點上,裹了兩口,吐出煙霧,方才說道:

  「他跟著皇上南巡去了,不在京城,又怎麼能管得了京城的事?」

  「不過他手下的人,我心裡還是有數的,不看到隆科多或者皇上的手諭,是不會輕易動的!」

  「至於豐臺大營的提督,以前是我的門生,林大人放心,太子指揮不動的!」

  林煒看著佟國維優哉游哉的的神情,越品越覺得眼前這個佟半朝早就知道了能有這岔事兒,就等著太子犯錯,再把他拉下馬呢!

  當然,也可能佟國維就是那個「摸黃魚」的主使!

  現在九門十三營的守軍沒投靠太子,豐臺大營的人也沒動,也就是說剛才在街上的是西山銳鍵營的人?

  銳健營人數只有六千,卻是精銳中的精銳,還有一百野人女真中的索倫人,有點後世特種部隊的雛形了。

  林煒繼續問道:「那大內情況又是如何?」

  佟國維一聽問題,放下煙杆,難得的嚴肅起來:「不知道。」

  「事兒已經出了,我也擔心太子要學唐朝的李世民,情急之下對皇阿哥們不利。」

  「真到那個時候,萬歲不想認也不行了!」

  佟國維望著書房外繁密的夏樹,聽著蟬鳴,愣愣出神,想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品了品,在現在當口,最要緊的事兒,還是得先想辦法救皇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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