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換他們假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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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侍從低聲回答。

  「陳七大人叫我們端水為四位大人淨面,整理遺容。」

  他們逃了幾日,的確沒個好模樣。

  葉玉走向那間停屍的屋子,再看看他們。

  屋內。

  聽到聲音的四人立馬揪著白布躺回去,剛放鬆的場面頓時混亂。

  「不是,姓王的,你躺了我的位置。」

  「你的腳過去點。」

  「擠到我了,別過來。」

  「聒噪!」

  四人低聲互相埋怨,在葉玉進門的前一刻全都筆直躺好。

  慌裡慌張的陳七與石硯立即收斂情緒,露出悲傷、沉重的表情。

  葉玉看見那四具屍體,心口又開始泛酸、泛澀,酥麻的滯痛襲遍全身。

  「你們在做什麼?」

  陳七與石硯站在一側。

  「我家主君愛潔,死得如此不乾不淨,只怕他會生氣。」

  石硯道:「人死應當收拾遺容,葉姑娘當初假死的時候,我家公子可是親手為那具假屍首入殮,您要不自己來?」

  如此說著,石硯擰乾帕子,伸出去。

  白布下的衛雲驍內心一緊,這石硯在幹什麼?

  之前得知她沒死,葬入衛家祖墳的那具屍首已經被遷到別處。

  葉玉聽得石硯邀請,心神一慌。

  為他們縫合傷處,擦乾髒污不過是小事一樁。

  但他們身上的傷痕密密麻麻,光是看一眼,她就心如刀絞,痛苦難耐。

  又聽到「死」之一字,葉玉心口掀起駭浪,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過了片刻,葉玉似丟了魂一般,跑出去,只留下一句。

  「你們來吧。」

  葉玉白著一張臉,失魂落魄地跑上樓,關緊房門,而後雙眼飽含淚光,她捂著臉趴在床上嗚嗚地哭起來。

  人間久別不見悲。

  或許等時間過久些,她就不會如此傷心了吧?

  樓下。

  「快!快端吃的來。」

  劉景晝洗漱乾淨,換了新衣,徑直坐到席案旁,流水般的雞絲麵、鮮肉粥、清蒸的魚、紅燒的肉脯、香濃的雞湯……

  食物端上來,香氣溢滿房內。

  王聞之與劉景晝受的傷較輕,只是餓得難以動彈,腹中的腸子似打結,動都不會動了。

  洗漱乾淨上完藥,就先急吼吼吃麵條,喝粥,夾肉吃,餓死鬼復活也不過如此。

  梁崇的手臂裂骨,得重新固定,上藥。

  衛雲驍的傷勢最重,需要大夫上針縫合,熊爪在他的脖子留下五條長長的血痕。

  只傷到下巴就停下了,還好沒破相。

  大夫正給他們二人上藥,腹中飢餓,他們只能幹咽口水,眼巴巴地望著。

  劉景晝夾了一塊肉送到衛雲驍嘴邊。

  「原來是表兄把那頭熊打死了,怪不得我逃跑的時候都沒追來,多謝表兄救命之恩!」

  衛雲驍身上全是抓痕,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幫了他。

  還好有表兄,否則自己這時候早就進熊腹了。

  「啊~表兄,再吃一口。」

  衛雲驍冷哼一聲,張嘴吃下一口肉,他點了點下巴,「我吃點魚。」

  「好咧。」

  劫後餘生的劉景晝十分殷勤,忙上忙下給衛雲驍夾菜。

  梁崇皺著眉頭,忍耐大夫換藥引起的痛楚,一碗雞湯送到梁崇嘴邊。

  王聞之輕聲道:「梁兄大義,助我們三人先逃,在下感激不盡。」

  梁崇想起腹中的蚯蚓,連忙喝下雞湯壓一壓那股噁心。

  當時刺客太多。

  王聞之與劉景晝先逃,衛雲驍與梁崇斷後。

  衛雲驍打得太拼,一時傷重。

  梁崇只有左臂骨裂,尚能應敵,便讓他先逃,他自己留下應付大部分刺客。


  最先得救的是劉景晝,他被貪婪的村民剝光衣裳,又餓又冷只能偷雞。

  在他即將被圍上來的村民毆打時,陳七及時出現救下他,但他當時意識模糊,根本分不清是誰偷了他的衣服,只能不了了之。

  他們一行人在一戶農家的豬圈裡找到了躲藏的王聞之。

  又循著刺客的行蹤找到了被他們追逐的衛雲驍與梁崇,當時兩個大漢共騎一頭驢,把老驢壓得口吐白沫。

  四人得救,王聞之對陳七說:「千萬不可告訴葉玉我們還活著,就說被刺客殺死了。」

  他們不理解,王聞之解釋。

  昔日,她屢屢假死逃生,婚事雖為假,但感情是真,她留下他們痛苦悲傷許久,現在時機到了,也要體會一下他們當初的難過悲痛。

  若是以往,葉玉沒心沒肺,定不會為他們的死傷心難過。

  共渡難關的這幾日有了幾分真情,機會難得,那就換他們假死一次。

  四人一合計,臨時謀劃這次死局。

  把兩個武夫的屍身夾在他們兩邊,不過是他們閉氣的時間更長,無論葉玉從左邊還是右邊探鼻息,都能長期屏住呼吸,製造沒呼吸的假象。

  聽她哭著,他們也很難過。

  但是,唯有讓她感同身受,才能明白一個道理:錢財易騙,感情難欺。

  她屢屢欺騙他們的感情,達成目的後拍拍手就走了。

  留下他們擔驚受怕,悲痛欲絕,如今她也算嘗到了其中滋味。

  梁崇沒有客氣,吩咐吃飽的王聞之端來粥餵他。

  「我要喝粥,加點魚肉,把魚刺剔了。」

  要求刁鑽又苛刻,王聞之照做,誰讓人家是傷員呢?

  衛雲驍也想嘗嘗雞湯,吩咐劉景晝:「我要喝湯,把雞骨頭給我剔了,雞肉撕爛。」

  劉景晝一愣,那表情好像在說,梁崇精細點無可厚非,你一個粗魯武將,要求那麼高?

  衛雲驍道:「我脖子傷了,嚼爛吞咽會難受。」

  劉景晝看見那五條長長的血痕,眼皮一跳,「行,都聽你的。」

  大夫包紮好傷口,轉身便退下。

  衛雲驍有時使喚完劉景晝,轉而吩咐起王聞之,叫他端來茶盞漱口。

  王聞之無有不應。

  梁崇也端起架子,吩咐劉景晝夾一塊肉過來。

  樓上。

  葉玉哭了一會兒,聞到一股飯菜香氣,突然想起來她剛才是下樓找吃的。

  她擦乾眼淚再下去,看見大夫出了停屍房。

  約莫是幫他們整理遺容,縫合傷口的吧?

  葉玉越走近,那股飯菜香氣越濃郁,甚至還有幾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王兄,咱們要裝多久?看見玉兒傷心我好難過。」

  這是劉景晝的聲音。

  有一清冽的嗓音道:「無妨,讓她多哭幾天。」

  她不過是傷心幾日,他們卻是悲痛好幾年。

  王聞之剛說完話,有人踢開門,門栓斷成兩半,掉落在地,兩扇門可憐地來回搖晃。

  葉玉站在門外,氣憤地握緊拳頭。

  四人頓時啞然,氣氛凝滯,陳七瞪大眼拉著石硯跑出去躲起來。

  王聞之怔愣著看葉玉,一手執碗,一手執筷子,雙手抖了抖,啪啦一聲,碗筷摔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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