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在守妻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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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玉在靈芝懷中哭泣。

  她嫁過兩任夫君,第一個溫潤如玉,第二個開朗風趣,無一個似衛雲驍這般兇狠毒辣。

  「加錢,我要加錢!」

  葉玉一邊哭訴剛才心驚肉跳的一幕,一邊強烈要求加錢。

  淚水打濕靈芝的衣襟。

  靈芝無奈道:「小姐,你要加多少?」

  「我要加到一萬五千兩,早死晚死都是要死,你不答應咱們就魚死網破!」

  靈芝輕嘆一口氣,才五千兩,她家小姐的一件狐裘價格而已。

  「我答應你。」

  葉玉一驚,雙眸含淚望著靈芝,如此爽快?

  多出五千兩,她就可以把家鄉的一片山推平,給流離失所的鄉親們蓋房子!

  只要價錢給得好,就是刀山火海她也能闖一番。

  不就是區區一個衛雲驍嗎?

  她有的是心機與手段,半年之內必死遁成功!

  葉玉擦乾眼淚,再三強調自己的實力與信心,保證價有所值。

  靈芝安靜聽著,古板的臉上看不出什麼心思。

  芳蹤姑姑從廚房捧來晚膳,看見葉玉哭紅的雙眸,勸慰道:「少夫人,公子不是有心的冷落您,您莫哭了。」

  葉玉抽出手帕拭淚,笑道:「姑姑誤會,我只是想家了。」

  芳蹤細瞧葉玉眉眼,長得漂亮,心思玲瓏,還懂得替夫君遮掩。

  她笑道:「明日送嫁的隊伍就要回江杭郡了,少夫人若是思念雙親,就多寫幾封信送回去。」

  「好,我會的,多謝姑姑提醒。」

  芳蹤將吃食放在案上,溫聲催促:「夫人快些用餐,累了一天,餓壞了吧?」

  何止是餓壞,是餓扁了。

  剛才被嚇一跳,肚子裡的水果點心都嚇沒了,正咕咕響著,葉玉不好意思,腮邊浮現一抹粉。

  芳蹤姑姑淺笑著。

  「少夫人先用食,公子忙著處理刺客的事,今夜不能陪您,請您見諒。」

  「我明白的,姑姑。」

  葉玉很識趣,給了台階就直接下。

  芳蹤退出去,轉道就出院子,去了老夫人的松柏堂。

  *

  松柏堂。

  芳蹤掀開帘子入內,不同於在葉玉那邊的親善,她在此處規矩端莊。

  老夫人拄一根拐杖,頭髮整整齊齊梳起來,只戴一條鑲嵌綠翡翠瑪瑙的護額,正前方繡一朵盛開牡丹。

  身著碧藍色團花繡紋的絲綢交領上衫,下著褐色繡飛鶴祥雲間裳。

  」她果真這麼說?「

  芳蹤恭謹道:「的確如此。」

  衛老夫人端坐正堂,抿一口茶,開口說:「是個懂事明理的,比她父親強。」

  這門親事,是很早之前定下的,由陛下為證。

  那時候,衛蘇兩家尚未翻臉,一同追隨陛下打江山,大魏王朝初立,陛下年邁,寧王、懷王兩黨相爭,兩家政見不合,蘇家才會翻臉,做下那件錯事。

  衛家履行婚約,不過是礙於陛下從中調和,藉此緩和兩位王爺的矛盾。

  「驍兒那邊如何?」

  芳蹤恭敬回答:「公子受了輕傷,目前無大礙。」

  「那就好,明日敬完茶,你帶蘇氏去看看他。」

  芳蹤有些訝異,她是老夫人心腹,許多事情是知道的,當年那件事,錯全在蘇家。

  她頓了頓,在老夫人銳利的雙眸投過來時,飛快低頭,道一句:「是。」

  *

  葉玉原本準備雞血倒在月事帶上應付衛雲驍,誰料他不肯碰她,正中下懷。

  她吃飽了就洗漱躺下,呼呼大睡。

  在夢中,她抱著金山銀山樂不可支,一塊巨大的金元寶在天上飛,她追著追著,總是夠不上。

  突然,她絆了一跤,驚醒後遺憾無比。

  芳蹤姑姑站在床邊笑眯眯候著。

  窗外天色已亮,有斷斷續續的雞鳴響起。


  「什麼時候了?」

  芳蹤笑著說:「少夫人醒得及時,正好卯時了。」

  葉玉不敢耽擱,還有一場硬仗要打,立刻爬起來。

  靈月端來熱水為她淨面,靈畫為她挽垂雲髻,身後的長髮以紅色絲帶綁起來。

  靈芝昨晚值夜,回去休息了。

  今日上半身著蘇芸小姐最喜歡的淺粉色交領曲裾,下身著白色間裙。

  腰封是百合纏藤蘿樣式,縛住細腰,配以一塊羊脂玉佩。

  渾身上下,只有這一塊玉佩是屬於她的。

  她一直戴在身上,去到哪裡就戴到哪裡,指不定會有人認出來。

  打扮好之後,芳蹤姑姑引著她去松柏堂,路上為她介紹衛家的人口。

  衛雲驍僅有一幼妹衛雲薇,但其父有一親弟,生了兩兒一女,老夫人尚在,兩房人住在一起,按年齡序齒,他排第二,衛雲薇第四。

  衛父沒有兒子官職大,外放做個文官,一年只回來一次。

  他攜婆母劉觀音在外任職,長子成婚,只有她歸來參宴,這次就不走了,留在家中侍奉老夫人。

  老夫人年邁覺少,這個時辰,日頭未升起,天邊泛著淡淡金光,她們繞過曲折迴廊,假山碧湖,終於抵達寂靜的松柏堂。

  *

  與此同時,長安城宵禁剛過,街道上趕朝市的行人三兩成群。

  走卒販夫叫賣貨物,店鋪小攤全都開始營業,食物的香氣溢滿街道。

  一輛青灰色寶蓋馬車駛入城中,清脆的鑾鈴提醒街道行人避讓。

  馬車後面跟著一輛運貨的牛車,兩側有玄衣勁裝的護衛緊緊跟隨。

  趕馬的是個青年,他放緩速度,隔著帘子低聲問:「大公子,是否尋個酒樓用早膳?」

  自夫人去後,公子積鬱於心,身子一直不好,斷斷續續病了半年,久臥床榻。

  馬車內,一個男子曲起手肘撐著腦袋打盹。上身著月白色交領曲裾,下身著淺綠色間裳,身披一件白色繡灰雁披風,戴進賢冠。

  斜眉入鬢,一雙狹長的鳳眸微微打開,露出褐色瞳仁,鼻樑上一粒痣。

  算命的總說,鼻樑有痣,姻緣坎坷,如今他總算體會到其中艱辛酸澀。

  薄唇吐出一句話:「不必了,表兄昨日成婚,我先去送一份禮。」

  劉景晝的姑姑嫁去衛家,兩家常有往來,他從邊塞攜禮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一日。

  一進城就聽得風言風語,說什麼血洗婚宴,應當是衛家出事了,他先去看看怎麼回事。

  趕馬的男子面露擔憂,公子總這樣不愛惜身子可不行,他想開口,又不知說什麼,唉聲嘆氣。

  抵達一座府邸時,男子跳下馬,拿出一張踏凳,套著寶藍色布套,素白的翹頭履懸空停頓。

  男子抬頭,看見自家公子蒼白的病容浮現慍怒。

  「我在守妻喪,不用如此鮮艷的顏色,丟了!」

  說完,劉景晝跨過踏凳,長腿直接踩下地,隨意整理身上的白色披風,如翩然的仙鶴。

  他抬頭仰望府邸匾額:中郎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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