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紡織廠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鍋爐房坍塌的鐵門內傳來黏稠的蠕動聲。

  那感覺就仿佛有千萬條濕滑的舌頭在舔舐著鏽蝕的不鏽鋼管道。

  陸清明神色凝重,反手將銅錢劍插進地縫,劍穗上的魂鈴無風自動,鈴舌撞出一串清越的顫音。

  這是青茅山獨門秘法,喚之「叩鬼門」,尋常邪祟聞聲即潰。

  可眼下,那團黑漿凝聚成的人形只是晃了晃。

  它臃腫的身軀擠過門框,擠壓著不鏽鋼蒸汽管道接連斷裂。

  管道中早已沒了水汽,反倒是湧出無數灰黑色的灰燼和暗紅色液體。

  月光透過頂棚照在黑漿人形身上,眾人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人形。

  只見無數張腫脹的人臉在黑漿表面浮沉,每張臉的眼眶都被紡線緊緊縫住。

  「你們……竟敢……」

  最頂端的老人臉突然開口,聲音像生鏽的齒輪不斷摩擦。

  它抬起由鍋爐殘片拼成的手臂,指尖滴落的黑漿竟腐蝕得水泥地「滋滋」冒煙。

  「咯咯……用鎮魂釘封我,今日就拿你們的骨頭磨新釘。」

  陸清明瞳孔一縮。

  那人臉額頭上赫然釘著半截斷裂的青銅釘,釘尾銜刻著的雲雷紋,不知是何方高人的手筆。

  「天地玄宗,敕。」

  他並指抹過銅錢劍,二十四枚山鬼錢應聲飛旋,在身前結成八卦陣圖。

  陣眼處的魂鈴陡然脹大,鈴口噴出青蒙蒙的霧氣,霧氣中竟是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虛影。

  黑漿人形發出刺耳的尖嘯,胸口突然裂開,噴出三丈高的血漿浪潮。

  血漿之中,探出密密麻麻的殘肢,每隻手掌都攥著半熔化的紡錘,錘尖滴落的液體將八卦陣的青光蝕得搖搖欲墜。

  「坎水覆頂,離火焚邪。」

  陸清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銅錢陣瞬間燃起金紅烈焰。

  火焰中,青茅山上清靈寶籙篆文緩緩浮現,將撲來的瀝青手臂瞬間灼燒成焦炭。

  「你應該覺得自豪。」

  陸清明喃喃開口。

  「自我下山起,還從未動用過這個物件。」

  隨著上清靈寶籙篆文的浮現,陸清明從懷中掏出了一枚布滿綠鏽的銅印。

  取出瞬間,印紐上的睚眥獸首突然睜開血瞳。

  「居然是青茅山鎮山法器雷火都功印,你連這個都帶身上。」

  老包的驚訝也讓一旁的秀才忍不住將目光注視過來。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心驚膽戰地收了回去。

  從那銅印上面,秀才感受到了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波動。

  「這東西很厲害嗎?」

  翠翠也忍不住看了一眼。

  老包神色肅穆。

  「豈止是厲害,這銅印在青茅山,非掌門不可輕動,你說厲不厲害。」

  「不過……」

  老包話鋒一轉。

  「這銅印不是應該在掌門身上麼,怎麼會在你的身上,該不會是你偷的吧。」

  陸清明一陣無語,不過老包說得確實沒錯,這雷火都功印確實不應該出現在他的身上。

  這是當初下山時,山上的老頑固閉關前硬塞給他防身的。

  黑漿人形察覺到危險,所有面孔同時發出嬰兒啼哭。

  卻見車間頂棚懸掛的屍骸突然集體轉頭,鐵鏈「嘩啦啦」絞成巨網罩下。

  那些鎮魔司的屍骸鋪天蓋地地襲來。

  白芷的鉤索纏住兩條鐵鏈正要發力,就見陸清明翻掌將雷火印拍在了銅錢陣的中心位置。

  「噼啪」一聲,雷火印底炸開紫電,電光順著八卦陣紋蔓延,所過之處黑漿被盡數汽化。

  一股極其恐怖的高溫席捲四周。

  同一時間,陸清明踏著焦黑的地面疾沖,道袍下擺被黑色的液體腐蝕後,露出腰間一串暗金色的法鈴。

  「一搖震魂,二搖破煞,三搖……」

  法鈴撞響的瞬間,黑漿人形胸口鎮魂釘突然迸發青光。


  陸清明抓住這剎那的空隙,整個人如鷂子翻身躍至半空,雷火印重重砸在老人臉額頭的斷釘上!

  「三搖盪乾坤!」

  「鐺!!!!」

  青銅斷釘被徹底砸進黑漿深處,三十六張人臉同時發出哀號。

  車間所有紡紗機瘋狂震顫,生鏽的齒輪崩到空中,咔嗒咔嗒嵌進龜裂的水泥牆。

  陸清明的銅錢劍還未歸鞘,鍋爐房深處突然亮起一盞昏黃的吊燈。

  燈一亮,黑漿人影整個裂開,重傷後的身軀化作陣陣黑水,重新縮回了鍋爐房。

  眾人訝異中投去一個個注視的目光,緊緊盯著不遠處突然亮起的吊燈。

  陸清明收好銅印,同樣抬頭看了過去。

  只見模糊的燈影里,出現了一個坐著的人,說是人,倒不如說是一具穿中山裝的骷髏。

  骷髏指骨間捏著半支霉變的香菸,領口別著的廠長工牌已然鏽成了墨綠色。

  「廠長,看來最大的鬼魂頭頭就是他了。」

  翠翠閃身到陸清明的身後,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開口。

  白芷有些好奇地看著不遠處的廠長骷髏,她拍了拍手中的測試儀。

  奇怪的是,在測試儀的顯示中,這廠長似乎一點兒靈異波動也沒有。

  「諸位……咳咳……」

  骷髏沉聲開口,嗓音沙啞。

  「都別鬥了,幾十年了。」

  男子的嗓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感。

  「能聽老頭子說個故事麼?」

  骷髏的下頜骨一張一合,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通風管里擠出來的。

  它身後蒸騰的霧氣中,漸漸浮現出幾十道透明的人影。

  穿勞動布工裝的男女機械地重複著添煤、染布的動作,每個人的腳踝都拴著半截鐵鏈。

  翠翠的狐耳貼成飛機耳。

  「他們……他們怎麼在空氣里織布。」

  白芷的戰術手電掃過霧氣,光束里浮動的棉絮突然化作燃燒的煤渣。

  「是蜃樓現象,簡單來說,就是有人利用自身磁場,將原本消失的畫面又重現了出來。」

  當年的場景在眾人眼前重現,壓力表指針瘋狂跳動,九個工人被噴涌的蒸汽燙成爛肉,而廠長辦公室的百葉窗後,分明有雙眼睛透過縫隙窺視。

  「那天我往鍋爐里多加了半噸煤。」

  骷髏的指尖摩挲著工牌,鐵鏈隨著它的動作嘩啦作響。

  「壓力閥早就老化了,但省里領導下周要來視察新的染布技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