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當鋪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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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慘叫聲,尖叫聲,哭喊聲,不絕於耳。

  陸清明手持桃木劍直奔坑中檀木盒而去,那裡,一個工人正被鬼手拖拽著跌入深坑。

  檀木盒在桃木劍下劇烈抽搐,盒蓋上浮凸的饕餮紋竟像活物般蠕動起來。

  陸清明咬破的指尖尚未觸到劍柄,盒縫裡突然竄出三縷黑煙。

  說是黑煙,凝聚時分明是三個蜷縮的嬰靈,臍帶還纏在盒內某塊漆黑的玉牌上。

  「三屍鎖魂玉!」

  陸清明瞳孔驟縮,反手甩出七枚浸過雞血的五銖錢。

  銅錢在空中結成北斗陣,嬰靈撞上金光屏障的剎那,先前好不容易裝好的探照燈再度「嘭」的一聲炸成了碎片。

  黑暗裡最先響起的是老吳的呼救聲。

  被拖向坑底的他,半邊身子已經陷進涌動的黑土。

  他的工裝褲被十幾隻青紫色的小手撕成布條,裸露的小腿爬滿蛆蟲狀的血線,那是地脈陰氣在往血管里鑽。

  「救……救命啊!」

  老吳的慘叫卡在喉嚨里,一具腐爛的童屍突然從土裡鑽出,裂到耳根的大嘴張口一咬,咬住了他的衣領。

  陸清明腳踏罡步沖入坑底,道袍下擺掃過之處,黑土滋滋冒出腥臭的白煙。

  他左手掐火訣,右手銅錢劍劈開纏住老吳的臍帶,斷口處噴出的卻不是血,而是混著紙灰的黑色膿水。

  「秀才!鎮魂釘!」

  秀才幾乎是在陸清明話音落下的瞬間將鎮魂釘扔了下來。

  陸清明招手接過,並指划過釘身,釘身上所篆刻的度人經篆文瞬間亮起金光。

  長釘入手,瞬間貫穿童屍天靈蓋。

  「轟隆。」

  整個三號坑突然下陷三尺,露出埋在更深處的青磚祭壇。

  老周癱坐在圍擋旁,褲襠又濕了一片。

  借著月光,他分明看見祭壇正中擺著七盞人皮燈籠。

  燈罩上刺著生辰八字,最詭異的是燈籠里燒的不是蠟燭,而是泡在屍油里的手指骨。

  「陸道長!盒……盒子!」

  方木的嘶吼被陰風扯碎。

  檀木盒不知何時漂到了祭壇上方,饕餮紋裂開密密麻麻的複眼。

  盒蓋掀開的瞬間,三十六個陶罐同時炸裂,飛濺的瓷片在月光下化作哭嚎的鬼臉。

  陸清明甩出的長符還未貼到盒身,盒內突然伸出條猩紅長舌,捲住老吳的腰就往黑洞洞的盒口拖。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

  陸清明踏著祭壇裂縫躍起,桃木劍劈出時帶起雷霆虛影。

  長舌應聲而斷,斷舌落地竟變成半塊褪色的靈位牌,隱約可見當鋪兩個字。

  老吳摔在祭壇邊緣,褲腿突然被什麼拽住。

  他低頭看去,先前埋在陶罐的土層里伸出只白骨手,中指居然套著一枚熟悉的兒童戒指。

  那不正是他今早剛送給女兒的生日禮物嗎。

  「丫……丫丫?」

  老吳的哭腔陡然變調。

  「閉眼,是幻覺。」

  白骨手指突然暴漲,五指在即將插入老吳眼眶的瞬間,被陸清明手中桃木劍削成了兩半。

  陸清明手腕一帶,將老吳直接扔出了坑洞口。

  劉天明的槍終於響了。

  子彈穿透檀木盒的瞬間,盒內傳出瓷器碎裂的脆響。

  一瞬間,所有陰風突然倒卷,祭壇下湧出的黑潮裹著陶片、骨渣和紙灰,凝成個三丈高的無頭鬼影。

  鬼影胸腔裂開血盆大口,吐出的卻是嬰兒的聲音。

  「你們……都要死……」

  「就是現在。」

  陸清明沉聲間,一把扯斷腕間法繩,二十四枚山鬼花錢迎風漸漲,凌空結成天羅地網。

  他咬破舌尖噴出血霧,桃木劍在血霧中暴漲三尺青芒:「五雷猛將,火車將軍,破!」

  檀木盒在桃木劍下裂成兩半,桃木劍也碎裂開來。

  盒內湧出的黑潮卻凝成無數雙鬼手,死死鉗住方木的腳踝。


  方木的配槍早已打空了彈夾,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火星,指甲縫裡全是扒地時崩裂的血絲。

  「陸……」

  方木的呼救被腥風堵在喉頭,鬼手正拽著他滑向祭壇中央的裂縫。

  那裡涌動著瀝青般的黏稠物,表面浮著王二狗破碎的安全帽和老趙半張泡脹的臉。

  劉天明的鋼管幾乎是和幻覺一同出現的。

  生鏽的金屬管裹著破風聲,精準砸在方木腳踝上方的虛空。

  鬼手突然發出烙鐵入水的嗤響,潰散成滿地翻滾的蛆蟲。

  「跑!」

  劉天明的警服被陰氣蝕出焦痕,他拽起方木時,餘光瞥見祭壇裂縫裡探出半截警服袖口。

  是小陳執勤時總愛挽起的那截藍條紋。

  方木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見劉天明掏出了從不離身的戰術匕首,刀柄上還刻著陳字縮寫。

  當裂縫裡伸出纏著警用對講機的白骨時,劉天明的刀鋒沒有半分遲疑。

  寒光閃過,白骨手腕齊根而斷。

  「去幫陸道長!」劉天明一腳踢開滾落的頭骨。

  「你不該變成小陳的樣子。」

  祭壇上的陸清明正被黑潮淹沒。

  七盞人皮燈籠全部炸裂,燃燒的指骨瘋狂撲向陸清明。

  陸清明咬破舌尖噴出第三口精血,銅錢劍上二十四枚陰錢同時炸響,將檀木盒殘片釘死在祭壇八卦位。

  「天地玄宗,萬神朝禮。」

  咒訣未畢,盒底突然彈出一張鏽跡斑斑的當票。

  票面血字在月光下蠕動。

  民國廿三年,收周氏陽壽三十載,抵銀圓二百整。

  老周突然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他癱坐在挖掘機履帶旁,手裡的平安符早已燒成灰燼。

  「這是……這是我爹按的手印!」

  老周哆嗦著摸出懷表,表殼內側嵌著一張泛黃的契約照片。

  「他說四十歲暴斃是命數……原來是把命賣給當鋪了!」

  「難怪,難怪我不管怎麼推脫,這工地的活總是會落到我手裡。」

  「破!」

  陸清明還是念出了咒訣。

  剎那,陰風驟停,鬼手消散。

  陸清明劍尖挑起當票拍在祭壇上,黃符燃起的青火中,居然浮現出一片模糊的虛影。

  虛影是個穿長衫的人,似乎是個帳房先生,他左手算盤珠是人的脊骨,右手毛筆桿是幾節指骨。

  見此一幕,陸清明朝著坑外的秀才道:「秀才,上世紀,是不是出現過一個古怪的當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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