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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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輕蔑

  「咳咳,咳咳咳——」

  藥師願從牆上掉下來,嗚哇一聲嘔出猩紅的血液,她這輩子就沒受過這麼嚴重的傷勢,根本不像是被打了一拳,而是被加速到極限的具裝騎兵撞上!

  她雖然知道賀蘭玉的力量很大,但還是超出她的預料,明王甲的屏障瞬間破碎,若不是她披著等同於二轉防禦強度的金剛甲,怕是會徹底失去戰鬥能力!

  現在大概碎了一兩根肋骨,藥師願吃了兩顆補血丹才感覺勉強緩過氣來。回過神來她才感到一陣後怕,她剛剛居然跟賀蘭玉這個畜生打了那麼久,還跟妹妹誇下海口,結果賀蘭玉赤手空拳就差點殺了她。

  但恢復行動能力後,藥師願立刻握緊斷魂槍就要再次踏入戰場。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根本沒資格在這個戰場活下去,唯一正確的選擇就是掉頭就走,祈求奇蹟的出現。

  哪怕她是吸收了天罡地煞的三轉信使,可以跟三大護法並駕齊驅,但跟賀蘭家的怪物相比,她仍然柔弱得如同一頭幼狼,頂多只能給他們造成一點小麻煩。這個戰場的主角一方是假持築基的賀蘭家,另一方則是執御天災的兔女俠,其餘所有人都只是微不足道的配角。

  天災……藥師願臉上浮現陰霾。

  她心裡其實早有預料,但看到兔女俠揮舞七步念佛和七星劍在人群中所向披靡地割草,還是難以避免地感到一絲憂慮。

  光是能永遠摧毀秘境,就能猜出世家軍鎮對天災傳人是何等忌憚。即便這次她們逃出生天,藥師願也不知道該帶兔女俠去哪,除非兔女俠落網或者死亡,否則她的通緝必定出現在中原三國的各處,哪怕是盜賊之家的賊公賊婆都無法跟她相提並論。

  而且她的實力已經跟不上兔女俠了,跟她在一起,反而會害得兔女俠束手束腳,像剛才賀蘭家就想抓住她威脅兔女俠。藥師願習慣了別人用她的侍女威脅她,還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被當成人質。

  她已經無法保護兔女俠了,這世上唯一能保護兔女俠的人,大概只有兔女俠經常掛在嘴裡的兄長,盜賊之家的黃犬。

  藥師願仍然沒有改變對黃犬的看法,無情,殘忍,自私,為了思無邪的傳承就派兔女俠千里迢迢去魔道凶地。但在兔女俠拔出丙子椒林的那一刻,藥師願覺得自己敗了,徹底敗了。

  不是實力上的差距,而是作為姐姐的黑狼,敗給作為哥哥的黃犬。

  黃犬敢將傳奇長刀丙子椒林借給兔女俠,幫她斬殺賀蘭洵,追殺賀蘭玉,在這個死局硬生生殺出一條生路。

  而她又做了什麼?跟妹妹洗澡,幫妹妹扎辮子,和妹妹一起攻克秘境……可秘境裡付出最多的是妹妹,收穫最多的卻是她這個姐姐……總是說什麼未來還未來還,可現在她根本沒資格與妹妹共享未來,她只會成為妹妹的累贅。

  枉她還覺得黃犬這個兄長是敗類,結果她連黃犬都不如。

  所以她怎麼能退縮?她還有兩條命,一條命是要用來償還兔女俠的恩情,另一條則是用在她死而無憾的事上……保護妹妹恰好都符合兩條命的使用條件。

  或許妹妹會希望我保全自己吧?可惜我做不到呢。

  不自量力也好,魯莽也好,但就是藥師願的驕傲,如果玷污了這點驕傲,藥師願也就不復存在了。

  後面傳來木棍敲地的聲音,藥師願轉頭一看,發現是北游撐著木棍走過來。

  他拖著一條傷腿,每走一步額頭就沁出更多汗,這個從一開始就出局的大護法,無論誰勝誰負他都是待宰的羔羊,連跑都跑不掉,但他此時臉上卻洋溢著歡快的笑容,就像是趕著去看免費大戲的殘疾老農。藥師願想起兔女俠曾評價北游是『樂子人』,現在一看,分得真准。

  「哦,某不用扶,都快走到了。」北游揮揮手表示不用客氣,反而令藥師願有些鬱悶——她本來也沒打算扶他。

  返回山寨前的大空地,藥師願發現戰鬥已經結束了,賀蘭玉的無頭屍體倒在距離山寨門口五步遠的地方,對三轉信使來說,這就是一步之遙。

  賀蘭玉,死了!

  而且還是死在他的築基老祖宗面前!

  被追殺了一整條路,最後像狗一樣被宰掉!

  藥師願這時才意識到她們剛剛做了一件多麼駭人聽聞的事,簡直是要將築基真人得罪死!她微微移開視線,看向山寨門口的白髮客。

  剛剛藥師願只顧著對付賀蘭玉,還真沒怎麼關注山寨門口的冬狩真人。現在她望過去,冬狩真人也轉頭瞥了她一眼,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忘記了呼吸,腦袋一片空白,哪怕立刻移開視線,也仍舊無法擺脫那種近乎窒息的恐懼。


  明明隔著太陰華蓋,還有還有那麼長的距離,但藥師願卻感覺冬狩真人只要伸手就能捏死自己,無法逃到哪裡都只有死路一條!就像孤狼在草原遇到了千萬名具裝騎兵牆式衝鋒,即便不是天災,也是絕望的浩劫!

  而更令藥師願驚恐的是,是兔女俠在搜屍。

  她站在距離冬狩真人五步遠的地方,蹲下來搜賀蘭玉的屍體!

  她不僅在築基真人面前強殺了賀蘭家的人,還在築基真人面前搜屍體!

  一時間藥師願都有點無語,她不知道兔女俠到底是為了激怒冬狩真人,還是單純不浪費任何一件戰利品。她猶豫了一下,忽然轉頭跑回山寨後地。

  「哈哈哈哈!」

  北游笑出聲,笑得淚花都出來了,然後因為牽引到傷腿突然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撐著木棍,又疼又笑地朝著冬狩真人說道:「一個小姑娘,一個三轉的小姑娘,居然當著你築基真人的面前殺掉了你的族人,而你什麼都幹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搜刮屍體。哎呀某不行了,笑到腿痛,真是說出去都沒人信啊,賀蘭狩你都可以跟梁國的鎮獄雷王競爭當世最丟人的築基了。」

  冬狩真人並沒有被激怒,而是疑惑地看向北游:「你認識我?」

  賀蘭狩這個名字可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築基的情報也只有最頂尖的一小撮凡人會了解,尋常三轉一輩子都未必能見到一位築基,能體知道冬狩真人這個名號已經是見多識廣。北游一個無家無國的魔道三轉,哪來的築基見聞?

  「以前跟賀蘭家的人喝過酒,聊過幾句罷了。」北游隨意敷衍兩句,轉頭喊道:「血相你沒點眼力見嗎?過來扶一下某!」

  血相神出鬼沒地閃到北游面前,一腳踢飛北游用來支撐的木棍,看著北游狠狠摔到地上,他才心滿意足地躲回石頭後面,避開築基真人的視線,堪稱自欺欺人。

  北游也不在意,撐著身體坐在地上,望著冬狩真人笑道:「你太小看她們了。」

  他居然就這樣跟冬狩真人聊起來,仿佛沒有受到絲毫來自築基強者的威壓,而冬狩真人居然也回答他了:「思無邪的天災傳承,稍稍有些出乎意料。」

  「這就沒意思了啊,難道冬狩真人想說你的失敗更多是因為另外一名築基信使的布置,跟她們其實沒多大關係?」北游搖搖頭:「但掌握力量和敢於使用力量是兩回事,在今天之前,你會覺得有人敢在你面前殺掉你的獵犬嗎?血都要濺到你身上了。」

  他瞥了一眼正在脫掉賀蘭玉靴子的兔女俠,嘴角抽動:「甚至還背對著你搜刮你族人的屍體。看著這麼勇敢的年輕人,某都覺得自己老了。」

  冬狩真人看著兔女俠一晃一晃的大麻花辮,即便臉上再怎麼無悲無喜,放在背後的雙手還是握緊了拳頭。如果兔女俠嘲諷他,質問他,辱罵他,恥笑他,跟北游一樣情緒激動,冬狩真人反倒不會在意。

  小動物朝著獵人大聲叫喊,只是在掩飾內心的恐懼。冬狩真人看得出北游很怕,所以他才會那麼張狂,仿佛只要表現得毫無畏懼,就真的能無所畏懼。

  但兔女俠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過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就轉頭搜屍,仿佛在她眼裡,築基信使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值得浪費一點精力,還是搜刮戰利品更實際。

  無言是最大的輕蔑。

  般若曾在情報里提及兔女俠疑似有築基背景,冬狩真人是不信的,中原三國的築基就這麼多,還能藏到哪裡?但現在,他卻漸漸傾向這個猜測。

  只有背靠築基,才會不怕築基。

  冬狩真人甚至能從她的眼神里看出一絲不屑,仿佛在她眼裡,自己不過是一個很快就能超越的墓碑。偏偏她還真有這個資格,年紀輕輕就三轉並且是天災傳人,一旦她築基,天下誰能擋!?思慮至此,他眼裡流露出一絲殺意。

  笑意吟吟的北游瞬間變了臉色,朝著兔女俠說道:「星雨女俠,某看你最好還是快點跑。」

  「大叔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兔女俠似乎又變回臭屁小姑娘,將賀蘭玉最後一件信物收走才站起來。此時藥師願匆忙從山寨後地趕回來,手裡拿著好幾件信物,直接塞進兔女俠手裡:「你的戰利品。」

  「哦!」兔女俠將所有信物收走:「賣出去了再跟你分——對了,那裡還有好多魔道信使的屍體——」

  「小心!」

  藥師願忽然將兔女俠抱起來護到後面,用自己的身體完全擋住兔女俠。只見太陰華蓋外的冬狩真人,手裡多出了一把枯木長弓,而他的手指,正在拉開長弓的弓弦!

  弓弦繃緊的聲音,就像是絞在她們喉嚨的繩索,一點一點地收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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