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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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恩怨

  「楚國公是五年前死的,在長安皇宮,對外說法是密謀造反泄露,被御前統領擒下,事實上是被藥師摩柯陷殺,在絕對安全的皇宮裡掉入坑洞,被黑油的烈焰焚成枯骨,隨後晉國公將趙元寶全族誅滅,姑臧趙家因此除名,楚國公的爵位由天水趙家繼承。」

  說話者居然是北游,他描述得是如此詳細,語氣又是如此輕佻,仿佛他在長安最高的酒樓里,宴請權傾天下的達官顯貴,在觥籌交錯間用不屑的語氣道出野心家千方百計隱藏的秘密。

  然而這裡是蜀道山的後寨,北游正為固定腿骨而疼得滿頭大汗,但他仍然能露出揶揄的笑容:「如果某沒記錯,般若你十三年前就已經是蜀道山的大護法了吧?難道你是早知道自己全家會死無葬身之地,所以提前來蜀道山當魔道了?嚯嚯嚯,好深的遠謀!」

  「貧僧從小父母雙亡,一直都是長兄照顧。」般若臉色平靜,並沒有被北游激怒:「跟正直善於照顧他人的兄長不一樣,我從小都是好勇鬥狠的頑劣孩子,經常被兄長訓斥,曾經有過一段時間寧願跟市井流氓待在一起也不願回家見兄長的臭臉。」

  「後來兄長繼承家業統率軍府,給我送來許多修行資源。我無法拒絕在信使之路上更進一步,但我憋著一股氣,心想你給了我多少我就還你多少,經過打聽我發現兄長執掌軍府並不順利,有好些軍頭囂張跋扈根本不服從兄長的命令。於是我找機會暗殺了他們,太多人睡覺時不維持防禦屏障了……心想兄長這次肯定會對我刮目相看吧?」

  「但結果是軍府內訌,一下子死了這麼多人,無論是誰都猜到跟兄長有關。這件事鬧得很大,其他軍府的軍頭兔死狐悲,生怕柱國世家一言不合就拿他們開刀,叫囂著要嚴懲兇手,壓力全堆到我兄長頭上。」

  「那段時間我風聲鶴唳,每一晚都住在不同的地方,生怕有人過來抓我。但待到事件平息,都沒人找我麻煩,直到有一晚兄長找到我,讓我去廣明寺出家避避風頭。」

  「後來我才知道兄長為了消弭風波低了多少次頭,出了多少次血,為了博取軍鎮的信任,他親自帶兵征伐三轉秘境,數次險死橫生,用一次次戰績與獎賞讓軍鎮認可了他的領導。」

  「我出家的五年,他月月跟我寫信,從不說自己的難處,反而一直鼓勵我好好磨練技藝,等風頭過了就讓我統率一府,兩兄弟一起興盛趙家。我那五年看著日升日落,每天都在想著未來跟兄長重逢的畫面,睡得無邊安穩,恨不得時間趕緊過去。」

  說到後面,般若兇惡的臉上露出少年般的稚氣,眾人仿佛真的看到一個年輕沙彌在寺廟每天熬大力氣,期待著兄長接他離開。沒有人打斷他,即便是血相與北游也靜靜聆聽,看來他們也對般若的過往很是好奇。

  「忽然連續兩個月沒有來信,我著急得不行,乾脆離開寺廟去探聽消息,結果發現兄長遭人刺殺,臥床多日生命垂危。但兄長連報復都不能,因為趙家的築基祖宗已經逝去,對方家族築基卻尚在人世,兄長只能在規則之內抗爭,根本不敢冒著得罪築基的風險以牙還牙。」

  「但我敢。」般若臉上露出笑容:「在那一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同為兄弟,我與兄長差異會這麼大,或許一切都是緣法。」

  「我劃花了自己的臉,弄壞了自己的嗓音,徹底告別了過去的身份,盜走安國寺方丈的禪杖,九天屠了武威軍鎮的三個村鎮,徹底染黑了禪杖。仇人果不其然被激怒了,親自帶人追捕我,我跟他們周旋了七天七夜,終於找到一個機會伏擊,只可惜沒能殺掉仇人,只是廢了他的脊椎。」

  眾人聞言看向他疤痕縱橫的臉,血肉像蜈蚣一樣翻卷醜陋,完全看不出他原來的面貌。即便是北游和血相,此時心裡也不禁泛起一絲涼意,蜀道山里對別人狠的人很多,但對自己這麼狠的卻少之又少。

  能對自己殘忍,必定能對別人更殘忍。

  藥師願說道:「聽聞上一代燕國公癱瘓在床撐了好幾年才病逝,原來是你乾的?」

  「不止是他,」般若笑道:「我想著反正干都幹了,何必留麻煩給兄長?那段時間我到處殺人放火,為了隱藏自己真正的目標,殺起來自然是無所顧忌。哪怕後來上了蜀道山當了大護法,也仍舊時刻關注兄長的情況,偶爾下山幫他處理一些擋在路上的石頭。」

  「還順便闖出了『惡僧般若』的赫赫凶名。」血相冷笑道:「那時大家都覺得你專門跟世家軍鎮敵對太有種了,誰能想到你原來也是世家的狗腿子?」

  般若說起自己的事跡也是滿臉得意:「我一直很小心,一點都沒牽連到兄長,這麼多年更是沒有再與兄長相見。他大概是猜到了什麼,趙家也從未派人來過長樂城,時間久了,根本沒人會記得兄長曾經有一個頑劣的弟弟。」


  藥師願緩緩問道:「為了自己永遠回不去的家族,值得嗎?」

  「你其實還幻想回到正道里吧?所以你不懂,我根本沒有付出任何代價,我的一生本就一文不值,只有魔道才能實現我的心愿。趙家沒有築基庇佑,一切都只能靠我們兄弟,兄長是家族的面子,而我是家族的里子。」般若認真說道:「兄為菩薩,弟為般若,這就是上天給趙家的緣法。」

  「所以……」

  般若看向藥師願,眉毛豎起,疤痕虬結,面目猙獰,作為弟弟的稚氣、得意、笑意從他臉上煙消雲散,只剩下作為般若的滔天怒火:「藥師願,今日就是你的忌日,此處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藥師摩柯千不該萬不該,哪怕他排擠我兄長我都忍了,但他居然誅殺趙家全族!貧僧不修善法,只信以牙還牙,以直報怨!只恨力有不逮,藥師摩柯又小心謹慎從不離開長安城,本來貧僧打算藉助思無邪的遺產請冬狩真人出手,沒想到他居然被皇帝殺了,同樣也是陷入坑洞活活燒死。哈哈哈,殺得好,貧僧只恨當時不在場為他添一把火!」

  「只是沒想到藥師摩柯還有一女逃出生天,更沒想到,她居然主動來到蜀道山,這就是緣法,讓貧僧以藥師家最後血脈祭奠兄長的緣法!」

  藥師願已經完全明白前因後果,但還有一事不解:「我們上山的時候你就已經認出我了吧?為何當時不直接出手?明明我們已經得罪了血相。」

  「好教你們知道,蜀道山主事的人是某,最強的人也是某。」北遊說道:「某要保下你們,他們兩個又能如何?」

  「放屁。」血相罵道,「我們贊同你的意見,就成了你當老大了?」

  「是啊,所以貧僧必須先解決你。」般若倒是承認這個說法,「你太危險了,不能給你出手的機會。」

  「他媽的,血相,給某殺了他!」

  「干你娘,老子本來就要殺他,別說的你能指揮我,信不信老子把你另外一條腿也折了?」

  三大護法一如既往的插科打諢互相拆台,但這次跟以前不一樣,他們臉上不再有半點笑意,只剩下沉重到近乎陰鬱的殺機。沒有人責問般若為什麼要背叛,為什麼不顧多年的交情,說這種話太矯情了,矯情到令人作嘔。

  惡棍就是這樣,就該是上一秒說笑下一秒砍人,這才是魔道的風格。惡棍的世界不存在決裂,因為從來就沒真正信任過,被人背叛都是活該,自己好好反思下是不是該戒驕戒躁。

  但沒人能一下子就放下,他們只能這樣一點點地,跟過去的三大護法告別。一點點地,重新戴上惡棍的面具。

  「般若。」藥師願打斷了他們最後的閒聊,「事到如今,說其他話都是多餘。既然你想要報仇,我會奉陪到底。」

  「貧僧還以為你會辯解一下。」般若平靜道:「據貧僧所知,藥師摩柯更看重他的侄兒而不是你。」

  「那又如何?我終究是父親的女兒,我的一身修為離不開父親的培養,更重要是,我姓藥師,我是灞水藥師最後的族人。」藥師願緩緩說道:「榮譽也好罪孽也好,既然我要繼承灞水藥師,理應背負灞水藥師的一切。」

  般若難道是第一個因為藥師摩柯找她麻煩的人嗎?怎麼可能。在逃亡軍鎮的這些天,她不止一次遇到假意接近實則謀害之輩,被拆穿後這些人都是說自己曾被藥師摩柯害了,為他們的行徑披上道義的外衣。

  藥師願也不會因此手下留情,凡是殺人的人,就該有被殺的覺悟,這就是她信奉的法則。

  「如果你殺了我,我不會怨恨;如果我殺了你,我同樣也不會有絲毫愧疚。」藥師願冷冷說道:「早在我放棄隱姓埋名的時候,我就已經有所覺悟。」

  「聽人說藥師摩柯是個小人,貧僧一直為兄長死在小人手裡而感到不公。」般若露出猙獰的笑容:「你不是小人真是太好了,這樣你的死亡才能告慰趙家上下的在天之靈。」

  藥師願不再言語,只是看了一眼旁邊的兔女俠。兔女俠搖了搖頭,將手裡的回歸令收起來,低聲說道:「發動不了。」

  雖然早有預料,但藥師願仍是心裡一沉。她剛剛也測試過,無法返回盜賊之家,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阻斷了她與盜賊之家的聯繫,只是沒想到連兔女俠的回歸令都失效。

  如此改天換地的威能,已經遠遠超出三轉的能力範疇,只可能是……築基!

  或許其他築基有辦法破除這種限制,但僅僅是凡人的她們,這就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這麼一看,般若還真是因為她們才下定決心出賣蜀道山,因為不是築基信使親臨,蜀道山根本沒人能阻止她們逃離,特別是般若根本不清楚藥師願沒有回歸令,唯一能確保復仇的方法,就是借來她們絕對無法抗衡的力量!

  一想到與築基為敵,哪怕是膽大包天無所顧忌的藥師願,也不禁壓抑得喘不過氣。她至今只見識過兩次築基手段,第一次是思無邪的大陣,令她所有攻擊落空,第二次就是現在,直接斷了她以為萬無一失的退路!

  「別怕。」兔女俠扯了扯她的衣袖,輕聲說道:「不就是築基,連我哥都打過。還沒到放棄的時候,我會想辦法幫姐姐創造機會的。」

  真的假的,黃犬跟築基打過?

  不過兔女俠這麼一說,藥師願似乎就真的不怕了:「是啊,我們只需要一個機會,根本不需要跟築基正面拼殺。一旦有機會你不用管我直接逃,我自有辦法,不是騙你,你千萬不要為我留下。」

  只要屏障消失一瞬,藥師願就能立刻返回盜賊之家,她真的怕兔女俠因為自己而錯過發動回歸令的時機。

  「放心,有機會我會立刻跑的,到時候修成築基再十倍奉還,小小築基居然敢來找我麻煩。」兔女俠信誓旦旦地點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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