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0章 碑林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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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練從火牆上翻身跳下來,看了眼土層厚度,把手往地上一按。

  地火從她指尖鑽入泥土,精確地燒穿了土層而不傷及地下之物,燒出一個三尺深的土坑。

  坑底躺著一隻鐵箱。

  鐵箱不大,長寬約一尺半,外表鏽跡斑斑。

  鏽層很厚,但沒有鏽穿。

  箱蓋和箱體的接縫處刻著一圈連筆的古神語符文。

  符文之間有微弱光絲緩慢流動,時斷時續。

  能量快耗盡了,但符文本身的結構還在,效力沒散。

  鐵無雙趕回來,蹲下身檢查鐵箱。

  用金之本源感應鏽層,在鏽跡深處發現了幾道特殊紋理:

  「材料是太古黑玄鐵。這種鐵萬界葬土裡沒有任何礦脈,諸神葬地根本不出產鐵礦。」

  「也就是說這隻箱子是從外面帶進來的。」張凡說。

  「帶進來很久了。」詩九淵走過來蹲下,用指節敲了敲箱蓋。

  箱蓋接縫處的古神語符文在敲擊下微微亮了一下。

  排列順序和書寫習慣與今代所有文字體系都不沾邊。

  反而和石桌上刻著的神文屬於同源。

  「這些文字和上邊石桌上的神文同源。這隻箱子埋在諸神之王的墳冢腳下,本身就是一種標記。」

  「什麼標記?」

  詩九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袖中取出了一面巴掌大的古銅鏡,鏡背刻著一行同樣的古神語。

  兩處文字在鏡光的映照下同時發亮,看上去竟然一模一樣。

  詩九淵的沉聲道:「詩家先祖傳下來的銅鏡。」

  「鏡子的背面刻的是初的七件鎮壓物封存密文。」

  「先祖留過一句話,他日若遇同樣神文,便是鎮壓物所在。」

  詩瑤接過銅鏡,對準了鐵箱上的符文,手裡的玄黃母鏡同時照了過去。

  兩道光柱疊在一起,精準的對上了箱蓋的符文凹槽,一道都不差。

  鐵箱咔嗒一聲打開了。

  箱蓋彈起的瞬間,一道暗紅色的霧氣從箱中涌了出來。

  霧中裹挾著古老的本源殘片。

  這些碎片都來自不同世家。

  每一塊殘片上都帶著記憶烙印。

  最先散出來的是墨家的殘片,上面是機關鎖鏈崩斷的畫面。

  然後是魯家的殘片,出現了魯班尺碎裂成三段的畫面。

  接下來是公輸家的戰爭傀儡,被一拳打穿胸口的撞擊聲,在霧氣中迴響。

  還有王家老祖宗王天恆,在血脈壓制被反噬的瞬間吐血跪地的畫面。

  這些都是四方上古世家的傷亡場景。

  每一幀都纖毫畢現,就像是有人把這些記憶抽出來,封存在鐵箱裡似的。

  詩瑤的聲音微微變調道:「這不是今天的事。」

  「墨家的七位機關師今天沒有死人,魯子房也只是抱著斷尺走了。」

  「霧中畫面是上一次四方上古世家同時傷亡的事件。」

  「王家的血修禁術反噬後長老當場暴斃的現象。」

  「那個能量規模,至少是數萬年前甚至更古早。」

  她話音落下,萬界葬土的陰風忽然停了。

  鐵箱中的霧氣像一個漩渦中心。

  把方圓百里,所有墳冢上飄蕩的殘魂碎片,從四面八方吸過來。

  霧氣徹底散去後。

  鐵箱旁邊多了一個人。

  那人身材幹瘦,身上披著一件灰色斗篷,赤著腳,踩在神骨灰上。

  她的腳踝上纏著一圈一圈的殘破符文鎖鏈。

  那些鎖鏈是從她的腳骨里長出來的,從身體上穿過去,像是被什麼人直接釘進去的。

  她抬起頭,斗篷的帽子滑到肩上,露出了一張極老的臉。

  瘦削的臉上,兩隻眼眶裡,是兩點暗紅色的火焰,看上去像是跨越億萬年,十分古老。


  她腰間掛著一把沒有劍鞘的斷劍,劍刃只有三分之一,斷口處平整如鏡。

  看上去是被人從劍身正中間整齊折斷的。

  斷劍的劍柄上刻著一行古神語,最後一個字只剩半筆。

  詩九淵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識那行字。

  「九大祖境的時間序列……最後一位。」

  「我叫衛鳶。」乾瘦老嫗開口。

  她的聲音沙啞刺耳,像兩塊鏽鐵片互相刮擦,但每個字都吐得極穩。

  「初身邊的九衛之一。當年九大祖境圍攻寂滅之主,各自留下一件鎮壓物。」

  「我負責記錄七件鎮壓物各自對應的血脈與坐標。」

  「寂滅大戰末期,我被三代之前的某個王家老祖宗偷襲,釘在這座墳冢下面。」

  「他打不過我,就用禁術把萬界葬土的因果錨定在我身上,把我跟這些神骨綁在一起。」

  「只要萬界葬土還有一塊碑、一寸骨、一縷殘魂,我就得繼續待在這裡。」

  「釘了多久?記不清了。四代王家族長從墳冢上走過,沒有一個敢往底下看一眼。」

  「因為最先把您釘在這裡的就是他們的祖宗?」詩瑤問。

  「因為我不肯告訴他們最後一件鎮壓物在哪。」衛鳶說道。

  「他們就按著自己編的那套說法往下傳。」

  「小輩們只知道祖上留下規矩,不許碰這座墳冢的地基。誰也不曉得腳底下埋的是人。」

  她扯了扯腳踝上的符文鎖鏈,鎖鏈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因果鎖。初七件鎮壓物的分配法則被王家竊取了一部分,他們用那份法則造了這條鎖鏈。」

  「鎖鏈一頭釘著我的魂核,一頭釘著萬界葬土所有神明的殘魂。」

  「斬鎖等於同時斬斷所有殘魂的因果,你們做得到嗎?」

  張凡握住墨劍劍柄。

  墨劍沒有出鞘,它在劍鞘中微微震動。

  劍身上的混沌雙色在鞘口處流轉了幾息,然後緩緩的平息。

  墨劍在回答他。

  因果不是存在,也不是虛無,因果是兩者之間的連線。

  墨劍的第一用法分存在與虛無,第二用法剝離因果根須。

  但斬斷因果本身,這件事墨劍做不到。

  做不到的意思是,因果本身就是存在與虛無之間的那條邊界。

  墨劍可以在邊界上做切割,但沒法把這個邊界本身從世間抹掉。

  「墨劍做不到。」張凡說:

  「初留在劍里的兩道劍意也做不到。因果既非存在也非虛無,它不在墨劍的斬殺範圍之內。」

  衛鳶笑了。

  她笑起來嘴角只動一下,但眼底的火苗跳得很高:

  「認得這把劍的就你一個。不錯,我認識它,兩個紀元前,這把劍親眼見過,它在初手裡。」

  「你拿著它來到萬界葬土底下,比王家的後輩更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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