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狼王之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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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石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發出沉悶的巨響,然後以更快的速度被彈飛出去,狠狠砸在旁邊的山壁上,碎成了無數塊。

  李正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掌,那裡還殘留著奇異的麻癢感。

  「這……狼神的力量?」

  「不!是你們自己的!」蘇日娜被他拉著,一邊踉蹌著往外跑,一邊飛快地解釋,「狼的野性和智慧,跟你們融合了!不再受那個殘魂的控制了!」

  終於,四人連滾帶爬地衝出了不斷崩塌的山洞。

  外面的景象讓他們的腳步齊齊一頓。

  草原上已經徹底亂套了。

  那些剛剛「活」過來的牧民和獵人,像無頭蒼蠅一樣驚慌失措地奔跑、嘶吼,完全搞不清狀況。

  而本該臣服的狼群,在血色月光的刺激下,徹底瘋了,紅著眼睛,不分敵我地攻擊著視線內一切能動的東西,包括那些剛剛復活的人。

  黑鷹皺著眉頭,環顧著這片混亂的戰場。

  「媽的,得先找個能跑的玩意兒。」

  蘇月娜立刻將骨哨湊到唇邊,吹出一聲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哨音。

  哨音!

  尖得能把人耳膜捅穿。

  它硬生生撕裂了混亂的嘶吼和狼嚎,飄向遠方。

  沒一會兒,地面傳來沉悶的震動,像是悶雷滾過草地。

  煙塵瀰漫里,衝出來四道影子。

  是狼!

  塊頭比尋常的草原狼大了快一倍,油亮的皮毛在血月下泛著詭異的光澤,背脊寬得離譜,簡直是天然的鞍座。

  「狼王的種,只有我們家能使喚。」蘇月娜語速飛快地扔下一句,已經利索地翻身跨坐上去。

  來不及多問,其餘三人也跟著上了狼背。

  坐騎猛的發力,如四支黑箭,朝著天邊那輪血色怪月升起的方向衝去。

  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李正感覺體內那股新生的勁兒在亂竄,每一次心跳,胸口的印記就跟著一明一滅,燙得厲害。

  他的五感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能聞見風裡混雜的血腥氣、青草被踩斷的汁液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儀式的味道。

  「黑鷹!」他扭頭衝著旁邊狼背上的兄弟喊,「你覺著沒?咱倆身體裡的玩意兒,變了!」

  黑鷹低低「嗯」了一聲,他胳膊上的金紅印記像是活物,在皮膚下緩緩流動,光澤明暗不定:「不再是那種控制不住的瞎他媽沖,也不是之前冷冰冰的算計,好像……兩股勁兒擰一塊兒了。」

  「這才是狼神最初分出力量的目的!」蘇日娜的聲音從最前面飄過來,她騎著狼引路,「三千年前,那個狼人酋長根本不是想死而復生!他是想讓力量自己進化,變得更強,打破什麼東西!」

  「那山里那個玩意兒幹嘛攔著我們?」李正吼著問,風太大了。

  「因為它只是狼神意志的碎片!」蘇日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恨意,「被困在山裡幾千年,早他媽瘋了!扭曲了!它忘了老祖宗的初衷,只剩下重新拼湊自己的念頭!」

  血月的光芒越來越盛,把整個草原都塗抹上了一層不吉利的猩紅。

  前方的路清晰起來。

  遠處,狼首峰的黑色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越來越近。

  峰頂上,有點點幽藍色的光在閃爍,在血紅的天幕下格外瘮人。

  「那是什麼鬼火?」李正指著山頂。

  「儀式開始了!」蘇月娜的聲音一下子繃緊,「長老們在用血祭,硬要把第三份力量弄醒!」

  「操!」黑鷹罵了一句,「必須阻止他們!不管那孩子現在咋樣,不能讓他們當祭品!」

  四匹巨狼似乎也感覺到了背上人的焦躁,四蹄刨得更快,幾乎要貼地飛行。

  李正胸口的印記和遠處山頂的藍光之間,忽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拉扯感。

  一種無形的線,跨過遙遠的距離,把他、黑鷹,還有山頂的什麼東西連在了一起。

  「我好像……能感覺到他。」李正喃喃道,聲音有點發飄,「那個孩子……他在叫我們。」

  「我也……」黑鷹的聲音也有些異樣,「不是害怕,也不是火大,倒像是……盼著咱們去?」


  最前面的狼猛地停住,蘇日娜伏在狼背上,肩膀抖得厲害,斷斷續續的哽咽怎麼也壓不住。

  「我的孩子……他還活著……他還有自己……」

  「但我們的快!」蘇月娜焦急地打斷她,「血月徹底升到天頂之前,我們必須衝上山頂!」

  沒人再說話,四匹狼再次狂奔起來。

  血月越升越高,草原深處的狼嚎也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瘋狂,像是整個草原的狼都瘋了。

  沉默中,黑鷹突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兄弟……」

  「嗯?」

  「要是……我說萬一,那孩子已經被徹底弄成……不是他自己了,咱們……咋整?」

  李正沉默了幾秒,胸口的印記隨著心跳,一下一下灼燙著。

  「還能咋整?」

  「搶回來。」

  ......

  腕子上的血契又開始作妖了。

  李正甩了甩手腕,那金紅色的印記滾燙,像是燒紅的烙鐵貼在皮肉上,又麻又疼,鑽心。

  三天了,自從他們離開狼神山那鬼地方,這玩意兒就沒消停過。

  腳下的地面踩上去軟中帶脆,一腳下去就是一個淺坑,邊緣泛起焦黑的泥土。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像是腐爛的牲口屍體混雜著草木燒焦後的嗆人氣味,吸進肺里都帶著股絕望。

  「正哥,你看這兒。」黑鷹蹲在前面,手指撥開一叢枯草。

  那草黃得發黑,輕輕一碰就碎成了粉末,風一吹,散了。

  「三天前,」他指著腳下皸裂的地皮,「這地方水草能沒過小腿。」

  十幾步開外,一頭氂牛側躺著,肚子鼓脹得異常,青黑色的血管在皮下扭曲虬結,眼珠子瞪得溜圓,幾乎要脫出眼眶。

  一個牧民跪在氂牛旁邊,手裡緊攥著一把彎刀,刀刃在抖,卻遲遲不敢落下。

  「沒用了,別費勁了。」李正走過去,胸口那道血契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伸手按在氂牛鼓脹的側腹。

  掌心下,能清晰感覺到皮肉里有東西在緩慢而持續地蠕動。

  「它已經不是牛了,」李正收回手,「是個窩。」

  黑鷹一把將那失魂落魄的牧民拽了起來,拖著他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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