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迷霧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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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這鬼地方石頭比寡婦的褲腰帶還緊!」黑鷹的指節在粗糲岩壁上蹭出血痕,碎石渣撲簌簌落進後頸。

  李正弓著腰往前探,前些天被巨狼抓傷的左腿在陰濕里隱隱作痛。獸皮水囊早空了,這會兒掛在腰間晃蕩得惹人煩。他摸到腰後那把豁了口的短刀——三天前蘇日娜用這玩意捅穿狼王喉嚨時,血噴了他滿臉。

  石板上的暗紋在昏暗中泛著青苔似的磷光,像條盤踞的腐骨蛇。黑鷹突然打了個寒顫,想起昨夜半夢半醒時聽見的嗚咽聲,跟蘇日娜下葬那天被風捲走的招魂幡一個調調。

  「正哥,你說這破石頭…」話沒說完陰風驟起,頭頂岩縫撲簌簌落下幾粒碎石。黑鷹抄起塊饅頭大的石塊往暗處砸,回聲撞在石壁上七零八落。

  狼影裹著腥臭的霧氣劈頭蓋臉壓下來時,李正正盯著石板右下角那道裂痕——和三天前牧民家羊圈牆上崩開的紋路一模一樣。獠牙擦過後頸的瞬間,他反手甩出短刀,刀柄上纏的褪色布條是蘇日娜頭巾上撕的。

  「跑你娘個腿!」黑鷹被碎石絆了個踉蹌,靴底踩到團粘膩的東西——半截狼尾巴還帶著新鮮血痂。他抄起根腿骨當火把,白森森的骨頭上粘著撮灰毛。

  狼影的第三波撲擊把李正撞飛到石筍堆里。他吐出口血沫子,摸到後腰別著的酒葫蘆早碎成八瓣。金紅刀光炸開的剎那,他瞥見石板背面密密麻麻的劃痕——跟蘇日娜臨死前用指甲在泥地上劃拉的一模一樣。

  「找石板!」李正抹了把糊住視線的血,掌心蹭到的苔蘚帶著鐵鏽味,「那上邊…」話被咳嗽打斷,血點子濺在石壁上凝成詭異的符號。

  黑鷹攥著半塊風乾的狼心肺往暗處沖,腳底下突然一滑——青苔底下藏著灘暗紅液體,聞著像漚了三天的羊下水。石板上的符號開始扭曲遊走,活像被開水燙著的蜈蚣。

  「老子氪金開掛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黑鷹突然怪叫著跳開,褲腳燎起青煙。石板縫隙里滲出的黑霧凝成利爪,擦著他耳尖飛過時削掉撮捲毛。

  李正拄著狼神刀往起爬,刀柄上鑲的寶石裂了道縫。三天前蘇日娜把這玩意塞他懷裡時,寶石還亮得晃眼。現在那裂縫裡滲出暗紅液體,跟牧民熬的狼血膏一個色。

  狼影的咆哮震得人牙根發酸。黑鷹突然扯開破鑼嗓子:「正哥!這鬼畫符在動!」他手指戳著石板中央——那團糾纏的紋路正慢慢擰成個歪扭的狼頭,左眼位置豁著個口子,跟蘇日娜心口那個血窟窿分毫不差。

  李正的五指關節在刀柄上發出咔咔響動。

  「老黑!」他衝著狼影劈砍的間隙啞著嗓子吼,「你他娘別跟便秘似的!」

  黑鷹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後腰那道被狼爪豁開的舊疤又滲出血來。三天前在牧民帳篷里偷喝的馬奶酒開始翻騰——那酒里摻了蘇日娜調的草藥,說是能提神醒腦。

  石板上的符號突然抽搐起來,像被澆了鹽的蛆蟲。黑鷹的指尖剛觸到石面,一股酸腐味直衝腦門——跟蘇日娜下葬那晚祭壇上燒的狼毛一個味。

  「操!這破石頭會吸血!」他甩著手往後蹦,靴跟碾碎了半截風乾的狼趾骨。

  三十步外的混戰里,李正的皮甲又多了三道爪痕。狼影的獠牙撕開他褲腿時,露出小腿上結痂的咬痕——十天前被狼崽子偷襲留下的。

  「給爺爬!」黑鷹突然抄起塊帶稜角的碎骨,照著自己掌心就是一下。血珠子濺在石板上,那些歪七扭八的符號突然泛紅,跟燒烤架上的鐵絲網似的滋滋冒煙。

  回憶突然閃回:蘇日娜咽氣前攥著他的手腕,指甲蓋掐進肉里。那會她嘴唇翕動的口型,分明是「血祭」。

  狼影的咆哮震得耳膜生疼。黑鷹瞥見李正被掀翻在地,狼神刀的刃口崩了個豁——跟三天前劈柴火崩的口子一模一樣。

  石板上滲出的暗紅液體開始冒泡,黑鷹突然想起老薩滿說過的話:「狼神山是活的,餵它喝夠血才肯開口。」

  「你丫屬牙膏的?」李正滾到石筍後頭,摸出半塊饢餅砸過來,「倒是快點啊!」

  饢餅碎屑簌簌落在石面,符號突然開始重組。黑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這排列方式,跟蘇日娜生前縫在他皮甲內襯的護身符紋路完全吻合。

  「找著了!」黑鷹突然踹翻石板,底下的裂縫裡竄出股青煙。去年冬獵時被狼群圍困的場景在眼前閃過——那天他們也是這麼找到地窖的。

  洞穴深處傳來齒輪轉動的悶響,李正的後背突然撞上什麼硬物。扭頭看見岩壁上凸出個狼頭浮雕,左眼窩的凹陷正好能塞進他別在腰間的銀酒壺——蘇日娜送的成年禮。


  「老李!東北角!」黑鷹的破鑼嗓子帶著顫,「那石墩子!就你昨天撒尿那個位置!」

  李正啐了口血沫,瘸著腿往前沖。右腳的皮靴早在三天前追獵時丟了底,現在每跑一步都像踩在狼牙板上。

  石板下的暗格里躺著塊血玉,裂紋里嵌著半截銀簪——和蘇日娜下葬時戴的那支正好能拼成完整一支。黑鷹的瞳孔猛地收縮,突然記起那晚守靈時聽到的異響。

  狼影的攻勢驟然停滯,洞穴開始震顫。李正抹了把糊住視線的血,瞥見黑鷹手裡攥著的東西在發光——那分明是蘇日娜頭巾的碎布條,此刻卻亮得像燒紅的炭。

  「愣著等開席呢?」黑鷹扯開領口,露出胸前的狼頭刺青,「趕緊把玉按到祭壇凹槽里!」

  暗河的水滴在黑鷹靴尖濺開,他攥著半截燃燒的狼筋火把,腐肉焦糊味混著潮濕青苔的腥氣往鼻孔里鑽。通道岩壁滲出冰涼的黏液,指腹蹭過時撕下塊發霉的苔衣——三天前蘇日娜就是在這蹭髒了繡著銀狼的袍角。

  「操他姥姥的!」黑鷹後槽牙咬得咯吱響,火把照亮前方三個岔口。右手的鐵蒺藜早磨禿了稜角,那是李正用斷箭給他改的暗器。左肋的舊傷又開始滲血,混著汗液浸透皮甲內襯的狼毛。

  掌心突然傳來灼燒感,黑鷹低頭看見火把油脂滴在蘇日娜縫的護身符上。狼皮縫的三角包鼓脹起來,內里嵌著的狼牙正在發燙——和那夜在祭壇上發燙的方式一模一樣。

  碎石突然從頭頂簌簌落下,黑鷹側身躲過的瞬間,後頸汗毛倒豎。二十步外的轉角處,半截風乾的狼尾卡在石縫裡晃蕩,尾尖綁著的紅綢褪成了暗褐色——正是他半月前給幼狼做的記號。

  「這鬼打牆的破地方…」黑鷹啐了口帶血的唾沫,靴跟碾碎半塊風化的獸骨。他突然扯開皮甲領口,胸前的火狼刺青泛著不正常的暗紅。三天前在牧民帳篷里偷喝的藥酒開始翻騰,喉頭湧上草藥的苦澀。

  岩壁裂縫滲出黑霧時,黑鷹嗅到狼神山崩塌那日的氣味。他猛地將火把插進苔蘚覆蓋的凹槽,青煙騰起的瞬間,石壁轟然洞開——十七道青銅鎖鏈栓著的祭壇中央,拳頭大小的狼神之心正在跳動,表面爬滿藍紫色血管。

  李正第三次被狼影拍在岩壁上,後槽牙磕碎半顆。他吐出混著沙礫的血沫,握刀的虎口裂開道新鮮的血口子。狼神刃的豁口處淌下暗紅液體,滴在蘇日娜縫的皮護腕上滋滋冒煙。

  「就這?」李正抹了把糊住視線的血,靴尖勾起塊帶稜角的燧石,「老子宰你祖宗那會…」

  狼影的獠牙擦著他耳廓掠過,帶起的氣流掀飛了束髮的狼筋繩。散落的髮絲間閃過黑鷹胸口刺青的光,李正突然弓身撞進狼影下腹,斷刃狠狠捅進三天前留下舊傷的位置。

  祭壇震顫的轟鳴從地底傳來時,李正的五指已扣進狼影的眼窩。腐肉黏膩的觸感讓他想起蘇日娜下葬那日捧著的祭品內臟,指縫間滲出的黑血在岩地上畫出歪扭的符文。

  「老黑你他娘…」李正突然嗆出團血霧,狼神刃的金光在掌心暴漲,「…磨蹭個屁!」

  狼神之心炸開的強光吞沒洞穴的剎那,黑鷹聽見三十七道青銅鎖鏈同時繃斷的脆響。他攥著滾燙的狼牙往前撲,皮靴底融化的鐵釘在祭壇上烙出焦黑的痕跡。

  「給爺亮堂點!」黑鷹的嘶吼混著鎖鏈崩裂的轟鳴,「正哥要折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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