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天命記載 道統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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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天命記載 道統變遷

  周奕與寧散人的對話落在侯希白耳中,讓他連連扇動美人扇。

  周兄簡直比袁天罡還會算。

  寧散人果在等候,且他的道功似乎真有問題。

  一切都被言中。

  散手八撲在他侯某人看來屬於完美無缺,可一聽周奕的話,看寧散人的樣子明顯打算重讀南華經了。

  「你在算什麼?」

  東大寺門口,烏鴉道人板著臉看向一旁正在拿手指算的矮胖道長。

  「當然是算時間,難不成道爺還會算命?」

  「什麼時間?」

  木道人從左手換到右手,格外投入:「從我去雍丘到現在的時間。」

  「算這些做什麼?」

  「你就不懂了,七八年前,我曾與道門天師對掌不落下風。」

  木道人說話時面帶驕傲得意之色,顯是拿出來炫耀的:「從大戰的表現力來瞧,寧散人還差我數籌。」

  烏鴉道人眯著眼睛:「我不信。」

  「不信你自己問。」

  「不用問,你現在去對一掌給我瞧瞧。我從不信耳朵聽到的,只相信眼睛看到的。」

  木道人聽罷,扁平闊臉上的表情相當不爽,帶著威脅語氣道:

  「你以後別求道爺給你打造廚具。」

  「別當真,我僅是開個玩笑,」烏鴉道人被他拿捏了,擠出笑臉,同時摟住他的肩膀,「江湖上誰不知道你木道長的本事?我心中也佩服得很。」

  「對了,你什麼時候給我打造泡鮑魚、乾貝等乾貨的湯罐?」

  木道人懶洋洋地回應:「那東西最好用天雨鐵,等有時間去一趟西域再說。」

  兩人沒在意石龍偶爾投來的目光,更不在乎東大寺中的僧人。

  他們隨口說話,眼睛都盯在周奕身上。

  二人的心態自然遠勝常人,對世間高手名宿多半只是一聽而過。

  但周奕對他們而言,意義截然不同。

  當年雖然期待他成為「道門第一人」,但也清楚那可能是多年以後的事情。

  甚至...乾脆仗著年歲熬死寧散人都是有可能的。

  誰想到,這「多年以後」過得這樣快。

  木道人首次遇到周奕的時間要比烏鴉道人早,那時曹府壽宴,他以為對方招搖撞騙,興師問罪而來。

  儘管從壽宴敗走的是他。

  可周奕當時什麼功力,木道人心中門清著。

  故而再看今日,他就忍不住手指計算年月,兩隻手都用不完。

  非是光陰似箭,而是太過短暫!

  設想一下,若回到從前,那時有人告訴他,壽宴上那個做法事,真氣還沒練出來的小天師將在七八年後遠遠超越寧散人,成為新的道門第一人,恐怕打死都不會相信。

  木道人想到這,感覺眼前光影錯亂,感官也錯亂了。

  他抱著腦袋搖了搖。

  定神時,忽然發現周奕的目光朝他看來,還帶著幾分神似當年的微笑。

  從他的笑容中,木道人不由想到在扶樂城中被周奕與單雄信一唱一和哄去闖鷹揚府大營的場景。

  饒是他情感粗獷,亦有幾多追思湧上心頭。

  木道人神氣地一歪腦袋,不再朝周奕看。

  但是,闊嘴不禁咧得老高。

  寧散人聽過周奕一番話後,陷入沉思,似在回憶南華經。

  所以慈航靜齋的人打玉鶴庵過來時,寧散人也不曾將目光從穿過林隙的陽光上移開。

  昨夜了空尋周奕,得到他「我會早來」的答覆。

  於是,東大寺這邊早早就準備了。

  周奕與侯希白路過玉鶴庵,自然被淨念禪院的人察覺。

  「天師。」

  梵清惠上前打招呼,周奕微微點頭,目光就飛向了梵清惠身後沐浴在晨光中聖女。

  也許是因為師父在旁邊。


  師妃喧接觸到他的眼神後,趕緊側自不敢瞧他。

  「梵齋主,不知請我到此所謂何事?」

  梵清惠直言:

  「是想將一些秘密告訴天師,眼下已無關緊要,天師就當一個故事聽聽好了。」

  多半是她們口中的「天命」了,周奕心中瞭然。

  寺院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名身材消瘦,眼中飽含神光的老僧邁步而出,他身後還跟著東大寺諸多僧眾,列成整齊的兩排,規格極是隆重。

  「天師法駕,本寺蓬生輝,外邊晨風帶露,還請入寺說話。」

  這老僧正是禪法高深的荒山大師。

  東大寺在長安的性質與洛陽的白馬寺差不多,雖沒有白馬寺恢弘,卻也是皇家祈福上香之所。

  荒山大師屬於苦修士,平時從不迎客。

  但周奕身份特殊,故而昨夜收到消息後,全寺都在準備。

  梵清惠也抬手請行,周奕看到荒山大師身旁,還有嘉祥大師、智慧大師。

  四大聖僧中,道信大師與帝心尊者不在。

  四祖回禪宗不問世事,帝心尊者也參透凡相,返回華嚴宗了?

  周奕打了個招呼,諸位佛門高手包括嘉祥大師在內,一齊禮佛作禮。

  寺門口這邊,唯有寧散人依舊拄著身體不動。

  這種狀態對練武之人來說比較難得,沒人打擾,周奕與侯希白、木道人等人一起隨荒山大師朝內走。

  一路上,周奕問出方才生出的疑惑:「帝心尊者何在?」

  嘉祥大師稱了一聲佛號:「善哉善哉,他已去往極樂世界。」

  又聽智慧大師詳說,原來帝心尊者入了戰神殿所在的奇妙空間後,他催動大圓滿杖法與魚怪大戰,導致地下大湖中的魔龍盯上了他,後來沒能及時走脫,在通往戰神殿的石階下被魔龍擊殺。

  幾句溝通過後,周奕基本搞清楚了佛門的目的。

  他們的態度與了空相似。

  不過,相比於淨念禪院,一直出力的四大聖僧,他們所在的三論宗、華嚴宗等地的奢華程度差了不少。

  眼見天下將定。

  周奕收到一個信號,在道統之爭上,佛門雖未明說,卻承認自家敗了。

  他們將完全遵從新朝的規矩。

  通過他們幾位,即可約束天下佛寺。

  對於新朝的安穩,無疑是有好處的。

  往日恩怨,周奕並未放棄追究,卻不在眼前。

  梵清惠說要講述秘密,可能顧忌人多,一直沒開口。

  時辰尚早,荒山大師便請眾人用齋茶。

  期間,談論的重點放在了戰神殿上。

  說了些與渡世寶筏、武道感悟有關的話題,

  放在當今武林,這近乎是一種常態,因戰神浮雕是個沒有盡頭、可無限探究的話題。

  無論功力高明還是粗淺,都對此充滿興趣,

  放在幾年前,鮮有這等武道交流會。

  便是石龍、烏鴉道人也不介意在這事上與佛門的人多聊幾句。

  周奕不覺得新鮮,卻也不壞他們的興致,他偶爾評點一些感悟,總會引發深思。

  等早齋結束,荒山大師算是盡了一份地主之誼。

  梵清惠請周奕入內院。

  周奕本以為齋主要親自展露茶藝,沒想到,在一間植有巨大銀杏的內院靜室院落前,她駐足對師妃暄叮囑幾句,便朝周奕告辭離開了。

  「妃暄,你師父這是將你賣了?」

  周奕坐在一間擺著茶具、棋盤與諸多書籍的房間內,微笑望著聖女。

  「不是,是我主動提議的。」

  師妃暄與他對坐,空靈的嗓音迴蕩在室內:「你可猜到師父之前說的秘密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不就是他們掛在嘴上的天命嗎。」

  「嗯。」

  她應了一聲,還未來得及倒茶,精緻小巧刻有蓮花紋的瓷壺就被周奕率先拿在手中。


  「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師妃暄瞧見,周奕正朝她面前的杯中注水,望著澄澈清綠的茶湯,她緩緩說道:

  「這是靜齋最大的秘密,也是祖師地尼留下的。所謂的天命,便是對未來帝王的預言。」

  『按照祖師所說,當中原處於亂世,靜齋該派出傳人尋那能撥亂反正的真命天子,協助他們統一天下。

  周奕早有所料。

  師妃暄這一代早早便能選中李世民,言靜庵支持朱元璋,秦夢瑤支持朱棣。

  正因地尼留下所謂的『天命」,慈航靜齋才能每次都選擇正確。

  若是如此,當今亂世,兩家聖地聯合四大聖僧支持二鳳確實是最正確的選擇,有充分的理由下場爭鬥。

  一來明知有盛世降臨,二來也找不到比二鳳強的,畢竟本世紀最強生物。

  至於自己,當然遁於預言之外。

  「是地尼的預言,還是她從什麼地方得到的?」

  師妃暄鄭重道:

  「根據祖師留書,有關真命天子的預言來自塞北牧場。」

  「塞北牧場?」

  周奕疑惑地望著她,又聽她道:「你可聽過女師?」

  女師?

  周奕一時間也想不起來。

  師妃暄見他這樣子,便知他猜不到了,直言道:「祖師當年練功時去往塞北,機緣巧合之下得到她的留書。」

  「那女師名叫紀嫣然。」

  紀嫣然...

  周奕迅速反應過來,露出恍然之色,果然還是與項少龍有關,紀嫣然是他的妻子。

  項少龍練過墨子的劍法,還看過墨氏劍法補遺。

  他與墨家有關,而聖極宗正源自墨家。

  地尼與第一代邪帝相戀,她能接觸到隱秘的機會更大。

  一番聯想,勉強腦補個大概。

  項少龍不太靠譜,還喜歡吹牛,由他留下預言的可能性極小。但紀才女擅長謀劃,極為冷靜,

  定是她將一些聽到的話留心記下。

  師妃暄見他表情有異,登時有些好奇了,試探問道:「你聽過她的名字?」

  「嗯。」

  「真聽過?」

  周奕只以四字回應:「唐宋元明。」

  師妃暄一對美目升起朦朧似輕柔月色,她看向周奕,感覺他的眼中充滿神秘色彩。

  張著小口,朦朧好奇又變作驚訝。

  「明白了吧,這就是底蘊。」

  周奕微微一笑,將茶遞給她,

  師妃暄淺抿一口,也不追問,只是臉上出現一抹輕鬆之色。

  「奕哥知道這些,我就不用過多解釋了。慈航靜齋並非刻意要與你為敵,師父想讓我傳達給你的就是這個意思。」

  周奕只是聽著,沒有回話。

  「洛陽一役後,師父與了空禪尊受到巨大打擊,他們一度懷疑,祖師留下的預言是錯的。」

  有這種懷疑,自然與二鳳有關。

  因二鳳領悟了人生真諦,少走幾十年彎路。

  「你師父現在有什麼打算?」

  「待天下平定,便封閉山門。」

  「你呢?」

  「我?」

  師妃暄淡雅清艷的臉上蕩漾笑意,她抿著唇道:「我自然也隨師父一起閉關練功。」

  「好啊,那我就去你們終南山門一趟,與慈航靜齋算一算帳。」

  師妃暄立刻捧茶遞來:「別,你消消氣。」

  周奕將她手中瓷盞放在桌上,順手一拉,便將聖女溫軟的身體拉入懷中。

  「妃暄,你師父知道我們的事了?」

  「嗯。」

  「當時在西寄園內,師父已看到我追你而去,」師妃暄的聲音很低,「等我從雲深小樓那邊返回長安時,她尋我問過,我已將一切坦白,包括和氏璧。」

  「哦?梵齋主養氣功夫不錯,今日我倒沒瞧見她生你的氣。」


  「師父聽過我的話後,只作嘆息,並未動怒。」

  師妃暄秀眉微:「或許她曾經氣憤,但我在雲深小樓耽誤幾日,她的氣已經消了。」

  「我也提到與劍典修煉有關的事。」

  「梵齋主怎麼說?」

  「便是祖師在世,武學境界尚不及你高,師父沉思良久,最終讓我聽你的。」

  周奕聽罷,倒覺得梵清惠比自己想像中理性一些,沒那麼固執。

  「既然你師父不反對,還回終南做什麼,留在我身邊吧。」

  師妃暄垂眸問道:「你身邊鶯鶯燕燕,心中還能想到妃暄嗎?」

  「這叫什麼話,若不是猜想你會在此,了空就是把頭磕爛,今日我也不會來東大寺。」

  周奕嚴肅道:

  「你師父來時我就在觀察她,倘若慈航靜齋要為難你,我可決不允許。」

  師妃暄的目光凝注在他臉上,發現他確實不是說笑,她淺淺一笑,又溫聲道:「你好霸道,我師父又不是大惡人。」

  「妃暄,你那天早上為何要跑出雲深小樓。」

  周奕忽然說起這事,引得她欺霜賽雪的雙頰微現紅霞。

  她帶著一絲羞急:「與你...與你那樣亂來,你不制止她,還...還對我...」

  她想到那帶著灼熱溫度的手摸到自己身上,立刻呼吸急促,已然說不下去了。

  「其實,我是想讓你制止她。」

  聖女聽了這話,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壓根就不信。

  「還記得我與你說的道胎之法嗎?」

  「嗯。」

  師妃暄回憶起來:「你在三峽上說過。」

  「對。」

  周奕神神秘秘:「你附耳過來,我教你。」

  師妃暄感覺他不老實,卻還是湊耳過去,周奕在她耳邊低語幾句,瞬間讓她脖頸泛紅。

  聖女輕呸一聲,紅著臉道:「騙人,道胎哪是這樣練的。」

  「不騙你。」

  周奕很認真,韓柏和秦夢瑤確實是類似練法。

  「這樣一來,不僅能練成道胎劍心,還能有..:」

  「奕哥,你別在這說。」

  她伸手把周奕的嘴巴捂住。

  那純真聖潔的俏臉上露出一絲懇求之色,周奕將逗她的話咽了下去,這裡畢竟是東大寺,得考慮考慮她的感受。

  師妃暄感受到周奕手上的力道變低,抬頭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站起身來,收拾好情緒,把方才的茶水再度遞來。

  周奕正端水來喝。

  外間突然傳來腳步聲。

  且這腳步節奏聽上去非常熟悉,很快,一道白影如鬼魅一般移步而入。

  站定時,周奕方才喝的茶,已落在她手中。

  「聖女的茶真好喝。」

  小妖女笑著嘗了一口,抬頭望向微微一愜的周奕:「奕哥,來,你也喝一口。」

  她說完,把聖女的茶含在口中。

  閉著眼,一臉魅惑地做出一個朝他口中渡的動作,可是嘴唇還沒有貼上,她腳下極快,又笑著後撤移開了。

  周奕自然什麼茶都沒喝到。

  「茶呢?」

  他問話,也不理會,只是抬起他的一隻骼膊,拿他的袖子將自己嘴角的幾滴水抹去。

  看她的樣子,比往日更加從容自然。

  師妃喧靜靜地望向:「你不是尋陰後去了?」

  「是啊,」說道,「刻下我師父就在此寺。」

  「奕哥,師父與邪王一道來尋你的,你去瞧瞧吧,讓我在這與聖女聊聊。」

  周奕聞言起身,把拉到自己方才坐的位置坐下。

  「好好說話,不要鬧。」

  「放心吧。」

  他拿起兩個杯盞,各給她們添大半杯茶水,左右各有一次眼神交流,這才尋陰後邪王去了。

  周奕本以為,這二位與寧散人、弈劍大師目的一樣,想找自己一試。


  沒想到,他們卻帶來一個「驚喜」。

  「他是?」

  周奕瞧著寺院中的屍體,隱隱有幾分熟悉感,確定曾經見過。

  東都的回憶忽然亮起:「魔帥?」

  陰後與邪王微微驚訝:「看來趙德言欠債不少,變成這副樣子,天師竟還能認得出來。」

  陰後說話時翻開那顯得乾枯的手掌,見其五指骨結突出,如同利刃一般,這是練歸魂十八爪造成的。

  周奕一看到他,就想到黃安:

  「是大尊還是楊虛彥?」

  陰後笑望著邪王:「他這徒弟出息了,不僅動手殺人,還從他手下逃走。」

  「在東都出現與你相鬥的那幾名高手,此次都去了戰神殿。」

  「這趙德言素以智計著稱,沒想到也有大意的時候,他出戰神殿時被楊虛彥偷襲,等我們追上時,已成這副被吸乾的模樣,石大邪王出手,結果沒有拿下自己的徒弟。」

  又道:

  「還有一個和尚,則是死在了大尊手中。」

  周奕若有所思:「是那竺法明?」

  「沒錯。」

  陰後稍露嚴色:「這兩人練成了邪門武功,路數相同,可以吸人功力。」

  「不過..」

  「似乎僅對他們這一路數有用,我與大尊試探了幾招,他的功力提升不小,卻也吸不了我的天魔勁力。」

  聽上去和養蠱差不多。

  周奕不由看向邪王:「楊虛彥的變化,你一點不知?」

  石之軒陷入思索之中。

  他依如文士打扮,比往日更多幾分儒雅之氣。

  甚至聽到陰後的諷刺之言,也像是習慣了一般,絲毫沒有動怒。

  一個人的情緒聯繫著精神。

  哪怕掩飾得再好,也會存在細微波動,這絕對瞞不了此時的周奕。

  故而,邪王的狀態超乎想像地穩定。

  「早年他父親被殺時,由我將他救下並傳以補天道,相比於小白,他的性格、天賦倒更適合做我的傳人。」

  石之軒神色平靜: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何況還有奪國之恨?他的那點小心思,我當然明白。」

  「因此,他有些手段我瞧在眼中,卻未干涉理會。因那時我在修補精神破綻,且有十足把握確定他鑽不出我的手心。可正如小妍所說,這一次是我失手了,沒想到他竟有本事超脫我的掌控。」

  周奕見他情緒穩定,也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

  「他刺殺楊廣之後,就不能用尋常眼光看待了。」

  隱隱感覺這兩人是禍害,心中殺心頓起:

  「他們現在在哪,李閥還是皇宮?」

  「都不在。」

  陰後搖頭:「我們已經尋過幾遍,看來他們正在獵殺長孫,也就是那個無臉人,所以不在宮中。」

  「陰後是怎麼知道的?」

  「是楊虛彥在擺脫石大邪王時說的,聽上去不像是假話,那長孫就是助王世充易容之人,他是長孫晟的弟弟,魔帥的師叔。」

  陰後問道:「你猜楊虛彥為什麼要說這些?」

  不用周奕猜,石之軒隨口接道:

  「那是說給我聽的,我能感受到他的得意。壓抑了那麼久,自然想與我多聊幾句。」

  石之軒的平靜讓周奕內心異:「看來,邪王在戰神殿中多有感悟。」

  石之軒卻搖頭:

  「錯,戰神圖錄更像是當頭一棒,我雖有提升,更知曉前路之艱難。看似近在眼前的境界,卻虛無縹緲,一輩子都難以觸及。」

  他定晴在周奕身上:

  「天下間能達到那一步的,終究是鳳毛麟角。」

  「你如果破碎虛空,別把小青璇忘記了。」

  他首次將對女兒的關懷從話語中顯露出來,這一次,就連陰後都露出異色。

  周奕正色,拱手一禮:「請放心。」

  陰後將目光從石之軒臉上移開,把一卷古籍遞給了他,上書「天魔策」三個古字。


  除了天魔策之外,還有一道陰後手寫的秘法。

  正是舍利元精提取法門。

  「這」

  周奕準備提換取壽命一事。

  陰後打斷了他的話,自述道:

  「當年我與岳山作為一日夫妻,而後生下女兒單美仙。這是我陰癸派講究的斷愛絕情之法,一定要找一個自己不愛且以後不可能會愛的男人,所以才選中了岳山。」

  「她在東溟派過得很好,我也沒什麼擔心的。」

  「與她相比,兒自小在我身邊長大,更像我的女兒。」

  「天師若記得那二十年延壽,就放在兒身上吧。」

  周奕沒想到陰後的轉變這樣大:「為何如此?兒我自會照顧,宗主無須擔心。」

  陰後醉人一笑:「天師果真不是虛情假意。」

  「不過,那二十年對我來說,已無多大用處。想以天魔大法突破到向邪帝那種層次,百年都不夠。」

  說到這話時,她的語氣稍顯暗淡。

  「還有一個消息,你很快就會聽到。」

  「大興宮中的代王楊,病死了。」

  周奕第一反應便是辛娜婭下毒,李淵雖然善於殺降,這時卻無毒害楊的必要。

  他正在思索,陰後邪王卻打算離去。

  「兩位要前往何處?」

  陰後笑道:「暫且還在長安瞧熱鬧,看天師怎麼對付漠北數十萬大軍。」

  「好,」周奕點了點頭,「這樣的熱鬧確實不可錯過。」

  「另外.」

  周奕提議:「待九州安定,我準備在東都紫薇宮講道,兩位可來一聽,或許會有所悟。」

  他的話語充滿自信,讓邪王陰後也為之動容。

  作為江湖上資歷最老的一輩,後輩才傑要給自己講述武道,無疑是倒反天罡。

  可周奕太過特殊。

  哪怕經歷過戰神殿一行,此刻也不禁意動石之軒儒雅一笑,略一拱手:「好,到時自來打擾。」

  陰後亦是如此。

  周奕也向二人回禮。

  三人出了東大寺的院落,侯希白迎了上來,他一來不似往日那般提心弔膽,二來感覺石師有變,說話聲親切了不少:「師父。」

  石之軒輕應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白,你比你師兄幸運,好生珍惜。」

  「是,師父...」

  侯希白從未感受到這樣慈祥的石師,陌生中,讓他有一絲傷感。

  雖說往日石師讓他畏懼,可一身本事,都是師父所傳。

  聽說有的人是『老來慈祥」。

  石師年歲大了,心也要老了。

  「阿彌陀佛。」

  嘉祥大師雙手合十,他看到石之軒後也頗為感慨,要說他門下最出色的弟子,非石之軒莫屬。

  「石之軒,你已經脫離了苦海。」

  聽到老僧的聲音,石之軒半開玩笑:「徒兒已悟空一切。」

  嘉興大師點頭:「看來戰神殿才是你心中的佛國,倘若道信看到你現在這樣子,一定會很欣慰。」

  石之軒道:

  「我會去禪宗請師父喝酒。」

  東大寺的荒山大師本欲說話,此時住了口。

  畢竟,他們東大寺的僧人是不充許犯戒喝酒的。

  同時,眾人也注意到極度離奇的場面。

  佛、道、魔三家最頂級的人物匯聚在一起,彼此之間,竟沒有爭鬥殺意。

  這是做夢也不敢想的事。

  石之軒與陰後離開了,荒山大師返回了自己平日練功的禪室,

  達摩堂的首座在他打坐下來時問道:

  「主持,您認為道統之爭為何會結束?」

  荒山大師目色莊重:「天師已凌駕在三大道統之上,他是最特殊的天子。」

  「那道統之爭會永遠結束嗎?」


  「不會。」

  荒山大師果斷搖頭:「按照以往的規律,若天師不破碎而去,接下來將有一段漫長的蟄伏期,

  等這一代人離開,爭鬥將再次上演。」

  「不過..」」

  說到這裡,他忽然遲疑。

  達摩堂首座豎耳傾聽。

  荒山大師轉出嚴謹之態,繼續道:「他已經打破了規律,我不知他成為天子之後會做什麼。這個問題,我現在也沒法回答。」

  當天晚上,周奕伴著夜色漫步長安。

  侯希白對他的佩服之情,愈來愈烈。

  他甚至以為自己處於幻覺之中。

  聖地聖女與魔門妖女,競陪著周奕一同出行。

  這一刻,什麼多情公子,就像一個入門一天的學徒碰見幾甲子的老師傅,無盡的敬仰與謙卑。

  「周兄,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給我五百金,我就教你。」

  侯希白加快扇扇子的動作:「不學也罷。」

  靠近朱雀大街小酒館時,忽然提議:「聽說上林苑請來尚秀芳指點曲目,不如去瞧瞧?」

  師妃暄也道:「尚大家是和青璇一樣有名的才女,且喜歡書畫。」

  二人的話落在侯希白耳中,就像是打雷一樣。

  聖女與妖女請周兄去上林苑?!

  這..這這..

  周兄,神人也。

  侯希白真想掏錢學了。

  「下次再聽,今晚去找人。」

  周奕可沒這雅意,去皇宮找人才有意思。

  天黑之後,直奔大興宮而去。

  皇城的防守對四人來說形同虛設。

  楊有的死曾引發宮廷混亂,但很快就平息下來,畢竟楊只是李閥擺在明面上的傀,沒有實質性作用。

  將宮廷摸索了幾遍。

  楊虛彥、大尊、李密,這三人的鬼影都沒有找到。

  不死心,又去往李閥。

  這一次,沒有找到人,卻發現了異常。

  李閥外圍,有一具怪異的屍體,看樣子死掉不久。

  周奕不認識那人是誰。

  師妃暄卻認得:「是宇文傷。」

  宇文閥的閥主,宇文成都與宇文無敵的老爹。

  死掉了!

  這位宇文閥第一高手渾身乾枯,麵皮查拉在骨頭上,雙眼還有血絲凝聚,天頂大竅被洞穿,留下一個血眼。

  死狀與趙德言一樣。

  「宇文傷與李淵關係極好,李淵能掌握長安,也要得益於他的支持。」

  「他死在這裡,李閥的人沒有察覺。」

  「從腳印來看,應該是出門時被殺的。」

  他們低聲討論,又進入李家府邸準備尋李淵問問。

  可奇怪的是,大半夜,李淵竟不在府上。

  李世民也不在。

  剩下的李建成、李元吉,周奕沒有理會,

  帶著疑惑,從李家大宅離開了。

  翌日,周奕很快收到消息,原來二鳳一直在柴紹府上,至於消失的李淵,又回到了李府。

  巨鯤幫的下天志親自送來兩條消息。

  其一是大軍即將抵達長安,另外一條,則與城中的香家有關。

  「奇怪了,這楊文干管著關中一大勢力京兆聯,他是怎麼與香家扯到一起去的?」

  「這你就不知了,楊文干原名香文干。」

  「什麼?」侯希白一驚。

  周奕道:「楊虛彥看中香家有可利用的價值,故而與楊文干同流合污,李建成不知此人路數,

  以為他一心支持自己,實際上,他反是人家的棋子。」

  侯希白恍然大悟:「我這位師兄為了復仇復國,倒是挺能折騰的。」

  「現在打算怎麼辦?」


  「大軍已至,就先把長安接管了,」周奕又看向北方,「再把頡利辦了。」

  「至於楊虛彥這幫人,他們總會露頭。」

  「我的人馬一到,長安再大,細細排查下來,他們定然藏不住。」

  侯希白道:「既然這香文干有用,我去盯著他。」

  周奕笑了笑:「哪用勞煩你...」

  長安東側斗門街道上,一雙鷹目正盯在前方的大漢身上。

  楊文干作為京兆聯的龍頭,本領不小。

  可是,身後的黑衣人迅捷無比,跟蹤人的本事更是高明,哪怕貼在幾丈內,楊文干也發現不了。

  「大汗,長安急報!」

  「拿來!」

  突厥牙帳之中,頡利不等人報,直接奪下情報,他面沉如水,看過之後,遞給了突利小可汗。

  突利看罷,將上面的內容念了出來。

  除了有南部大軍動向,還有一件駭人聽聞的事。

  「大戰魔龍?!」

  牙帳中,涼帝李軌、西秦薛舉,梁師都、劉武周還有諸多草原大部首領,一個個都變了臉色。

  頜利冷哼一聲:「有什麼好怕的?」

  「魔龍與我族的通靈鷹相比,只是大一點的畜生。諸位更要明白,此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露出一絲狠辣之色:「況且,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長安城西正對著我們的城牆,破開巨大坑洞,這難道不是向我們開大門嗎?!」

  梁師都心虛:「大汗準備直接打入城內?」

  頜利看出他們的擔心,隱藏內心殺氣,鎮定解釋:

  「我們將數十萬大軍擺在他面前,給他一個展現悲憫之心與遵守承諾的機會,倘若他不是假仁假義,真的顧忌長安百姓的生死,就該答允我們立下互不侵犯的盟約。

  那麼此戰便打不起來,諸位也能回家抱著女人安心睡覺。」

  一聽頡利是這麼想的,眾人齊聲附和:「好!就按大可汗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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