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天罡論道 周天子秘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2章 天罡論道 周天子秘辛

  茶棚附近的人越聚越多,有大批後來者打聽緣由。

  那些全程目睹下來的看客唾沫橫飛,繪聲繪色地描述此生難得一見的劍術。

  一些痴劍的練武之人來晚一步,悔恨已極,那恢弘危險的劍術,他們無緣得見,只得打聽起出劍高人的來歷。

  多數人都已認定是江淮大都督。

  卻還有少數人說是峨眉劍仙一流,他們下山除害滅賊,殺了黑風寨三位當家,乃是劍俠。

  叫過路客聽了去,四下散播,眉山郡峨眉劍俠的故事便流傳開了。

  後有鴻渡集本地一名說書先生劉子驥聽聞這件事,心感驕傲,一路尋人請教,聽了多個版本後,整理收集,最終寫下一本《峨眉劍俠傳》。

  那便是峨眉山周巨俠的故事

  ……

  「鴻渡集周邊盛產竹子,故而這裡也有郫筒酒,不過沒有郫縣那邊的酒有名。隆興和的一些郫筒酒就是來自此地,為了價高逐利,沒掛此地地名。」

  周奕聽了她的話,只道這是常規操作。

  「你其實是想問,那郫筒酒該怎麼論杯。」

  石青璇沒立刻回應,邁步朝集鎮中挑著酒旗的鋪子去了。

  打了一壺酒,順便問了問路。

  她雖在巴蜀長大,可長年幽居小谷,出了成都後便沒那麼熟悉。

  之前尋著樵夫指點的小道走,後來其實已經迷路。

  只是找准方向,靠高明輕功才得以下山。

  此刻靠近袁天罡所在,儘管知道方向,還是問一下穩妥些。

  酒鋪夥計把打酒長勺扣在酒罈邊沿,出門朝西一指:

  「順著大道直走出鎮,再往大河上游去,見到一大片竹林,就到岷西村了。」

  「多謝。」

  石青璇離了鋪子,周奕接過她遞來的酒葫蘆。

  木塞塞得嚴實,卻藏不住酒味。

  「這也是郫筒酒,但比你在青竹小築嘗到的要差一些。」

  周奕把葫蘆搖了搖,裝得滿滿當當的沒什麼聲音。

  這時回頭看了一眼。

  獨尊堡的幾人保持著一段距離,綴在後方。

  按侯希白所說,獨尊堡的老管家該帶著寧散人的信送給袁天罡。

  這應該是很多天前的事了。

  此時他們還在眉山郡逗留,又被吐谷渾聯合大賊圍攻,實在是古怪至極。

  沒想通,周奕也沒主動理會他們。

  若這鄭姓老管家對解暉唯命是從,與他說再多都是浪費口舌。

  按照酒鋪夥計指的路,兩人順著岷江支流找到了那一大片竹林。林海後的村落參差起伏,偶能聽到幾聲雞鳴犬吠。

  周奕沒進村,邁開步子走到河邊,挑了兩棵半個碗口大的水竹,連根拔起往水裡蓄力一攪,抖落上方沙泥。

  將洗淨的竹根斬下,以劍剜出天然凹穴。

  他運劍如風,把心中輪廓靈動刻下。

  須臾間,兩截竹根由大變小,胡亂張開的根須被清理乾淨。

  周奕一伸手,掌中多了一對水竹竹根所做的竹根盞。

  揭開酒塞,用手輕輕一拍,以真氣逼出酒水入盞,什麼酒花酒香都是其次,他的天霜寒氣凝在酒中,縷縷冰霧游飄在竹盞邊緣,大有藝術美感。

  石青璇接過一杯,眼中倒映著酒色冰煙:

  「難怪黃河幫的酒國高人論杯論不過你,這樣的酒水,叫人有點不捨得喝下去。」

  周奕一本正經地解釋:

  「竹根自帶三分清苦,七分幽涼,正可化解郫筒酒里那縷『春泥裹新筍』的濁香。你往杯中看,這竹盞底積著琥珀色酒痕,每一次酒水晃動都顯得隱隱綽綽,像是高明劍客難以捕捉的劍意。」

  「故而,以此杯飲郫筒,酒未入喉,便得清香。吞入肚腹,又增豪氣。」

  他說得天花亂墜,石青璇把酒喝下品味一番後,感觸最大的還是那股冰涼感。

  其餘嘛,也沒那麼神奇


  她會心一笑,眼神中閃著智慧,語調中卻有幾分戳穿事實的調侃:

  「大都督的厲害之處在於,分明是普通味道但受了你的暗示,便覺得好像有些別樣滋味。嗯,這就是你所說的意趣吧。」

  周奕笑了笑,這純粹是他瞎編的,哪能改變什麼酒味。

  不過被戳穿,他亦很坦然。

  「人生在世,怎能少了意趣。若無此物,石姑娘便沒心思在幽林小築中隱居了。」

  石青璇本想回話,打岷西村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接著便是一名婦人的斥喝聲。

  又撞上賊人了?

  心中這般想時,眼前出現一名背著魚簍魚竿,騎乘快馬的黑衣精瘦漢子。

  後方那婦人踩著輕功追趕,操著巴蜀口音喊道:

  「賀強,你給勞資滾回來!」

  那漢子頭也不回,催馬更急,一溜煙從兩人旁邊衝出。

  竟是個不著家的垂綸客。

  周奕朝那對夫婦示意,對石青璇道:「這也是人生意趣。」

  「大都督追逐隋鹿,爭霸天下,那你的意趣是否和那些帝王一樣?」

  少女睫毛輕顫,如同蝶翼掠過思維的湖面,盪開細微漣漪。視線凝在周奕臉上,十分專注。

  「不錯,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周奕面帶嚴肅:「這不好嗎?」

  「也很好,不過你須得做些改變,帝王俱是孤家寡人,無論表面多麼親近,總會讓人產生距離感,你現在這般,說是峨眉山上的劍俠旁人會更信服。」

  周奕搖頭:「我與他們不一樣,因為我不需要猜忌。」

  石青璇瞧見,他臉上裝出來的嚴肅之色消了下去。

  「說句心裡話,其實我並不戀權,更怕麻煩。只是有些事我看不下去,念頭不通達,所以才去逐什麼隋鹿,這天下要是都和巴蜀一般安逸,我早躲在道觀練功去了。」

  石青璇沒想到他有這般心聲,卻不像是哄騙人的。

  「大都督若真是這般想的,那便是真正的天師。」

  周奕沒答話,她又好奇追問:「你真的很怕麻煩?」

  「當然,不過也要分什麼麻煩。」

  「怎麼分?」

  「譬如這次巴蜀的麻煩事極多,本叫人生厭,但遇見石姑娘,有機會同游峨眉,指點菸嵐,巴蜀的麻煩就算不上什麼了。」

  石青璇眉眼一彎,輕盈笑道:

  「在哄騙人方面,古之帝王與大都督相去甚遠,嗯,那是拍馬也趕不上。」

  她雖是這樣說,但唇角的笑意總是壓不住,且逐漸有了往常沒有的一絲甜味。

  也許是酒鋪老闆在酒中偷偷兌了飴糖。

  二人邊走邊聊,偶爾飲酒。

  村前竹海,都仿佛多了浪漫藝術的氣息。

  以至於,跟在身後的獨尊堡五人都不敢上去打攪。

  行至村口,一葫蘆酒喝盡。

  鄭縱摸了摸胳膊上的傷處,這老管家見他們尋人問路,終於忍不住快步走了上去。

  「大都督。」

  鄭縱恭敬地打了一聲招呼,另外四名漢子也跟著招呼一聲。

  周奕對解暉沒什麼好印象,倒也沒有隨意遷怒下邊這些人。

  「幾位一直跟在身後,可是解堡主對我有什麼指教?」

  「不敢。」

  那鄭縱趕忙解釋:「我家堡主一直等候大都督駕臨,獨尊堡上下對大都督也沒有半點惡意。」

  「那也不一定。」

  周奕不繞彎子:「起先我是打算拜訪獨尊堡的,但貴堡現下已齊聚八方高客,其中多有我江淮敵手,難道要我去貴堡與這些人同席共飲?」

  「可見,解堡主對我不夠了解,不曉得我是怎麼對待敵手的。」

  他一眼掃過五人,連鄭老管家在內,都不敢對視。

  這番帶有威脅性的話讓五人感到陌生,因在巴蜀敢對獨尊堡放狠話的,往常一個沒遇到。


  可在月余時間,已有兩人沒將獨尊堡放在眼中。

  一個是棺宮主人,另一個便是眼前這位。

  方才他們在茶棚中見識過那可怕劍術,這時對方言詞不善,他們也不敢動怒,只覺惴惴心寒。

  鄭縱是解暉身邊老人,對獨尊堡的事一清二楚。

  故而,他的擔憂比身旁四人只多不少。

  尤其是看到眼前那張年輕至極的面孔,心中對堡主的決定,已大為動搖。

  於是低頭道:

  「大都督誤會了,獨尊堡對這些拜客只是持地主之誼,並未與其有什麼盟約協定。」

  周奕制止了他:

  「這些話等巴蜀三家盟會時再說。」

  鄭縱哪敢再辯,轉了個話頭:「老朽知道袁道長居所,可為大都督引路。」

  「你帶路吧.」

  袁天罡說是在岷西村,但他住處偏僻,已是走到村後小徑,直至山下。

  遠見一棟鋪著茅草,四下圍了一圈石牆的屋舍。

  石牆右邊,有一條土路五尺來寬,一直通往後山,正有幾名樵夫背負柴薪下山,打他們身旁路過時,不由多看了幾眼。

  再朝左側看,一條蜿蜒小河清澈透亮如玉帶般盤過,河邊高松虬結,擺出迎客姿態。

  松枝上掛著鳥籠,一雀來回躍跳。

  下有石桌一方,四塊大石作凳。

  正有兩名孩童坐著玩石子,他們的頭髮在頭頂兩側各紮成一結,成兩個小揪揪,看上去不過總角之年,一派天真。

  周奕見到他們,不由想到夏姝晏秋,心中頗為想念。

  鄭老管家熟門熟路,至松下詢問童子:

  「娃兒,袁道長可在家?」

  高一點的孩子答:「不在。」

  矮一點的孩子接話:「袁大師採藥去了。」

  他朝後山一指:「就在這座山里,那草藥長在雲彩深的地方,你來了好些次,若等不及,可以上山尋找。」

  鄭縱早知如此,並未失望。

  「大都督,今天是見不到袁道長的。」

  周奕算是搞明白了,原來他們不是在此逗留,而是沒見著人。

  「解堡主讓你送的信,你送到沒?」

  鄭縱微微一愣,朝胸口一摸:「還在老朽身上。」

  他又拱手道:

  「大都督改日再來吧,袁道長行蹤無定,也許正在山中練功,不知什麼時候才下山。大都督對我們有救命之恩,懇請讓我們在外邊集鎮略備酒水,當作一點謝意。」

  周奕毫不在意:「不必麻煩,我殺那些人並非因為救你們。」

  「這種過路之緣,一碗茶水便夠了。」

  話罷,不給鄭縱說話機會,邁步走到兩名孩童身邊:

  「娃娃,袁道友可說過什麼時候下山?」

  本在抓石子的孩童聽過這話咦了一聲,轉頭朝周奕身上仔細打量。

  接著,彼此對視一眼,像是確定了什麼。

  讓獨尊堡幾人掛不住的是,這兩個對他們不怎理會的孩童,忽然從石凳上站起。

  把自己的衣袍整理一番,跟著執弟子禮一揖到底,拜道:「天師。」

  「你們是袁道友的徒弟?」

  周奕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

  兩個孩童一齊搖頭:「不是的,我們曾經染了治不好的怪病,是袁大師將我們救活,平日袁大師有交代,我們就在門口給他看門。」

  「他老人家登山前叮囑,說天師會來此地,叫我們一定留心。」

  兩個孩童你一言,我一語。

  又說起他們是從周奕的話與長相認出他的。

  以「道友」相稱的年輕朋友,加上俊逸非凡,很容易辨認。

  「原來如此,那袁道友要我在此等候,還是上山尋找?」

  「天師稍等。」

  高個孩童站上石凳,取下松枝上的鳥籠,掀開蓋子,把裡面灰溜溜的山雀放了出來。


  見識過漠北通靈鷂鷹,再見此雀沖入山中已不足為奇。

  獨尊堡的老管家見狀,心中落差更大。

  這等道門高人素來閒雲野鶴,不拘形跡,見不著人也沒甚難堪。

  卻不想,竟是他家獨尊堡面子不夠。

  人家早有安排,留了通靈鳥雀引路。

  袁天罡精通易算,相面看人奇准,更通曉天文曆法,可辨認星斗,洞觀異象。

  一旦拋出龜甲,佐合道門之學,往往能預見常人難見之兆。

  獨尊堡的幾人知道他的神奇之處,不由深喘一口氣。

  袁天罡對這位大都督的態度判然不同,這又說明了什麼?

  鄭縱想到,自家堡主似乎從武林聖地中得了一些預兆。

  可見,佛道兩家的預兆不太一樣。

  雲雀通靈,來去卻要一定時間。

  但叫人吃驚的是,那雀兒才飛走沒一會兒,便見一位青袍道長下山。

  兩個孩童趕忙迎上。

  眾人定睛望去,這道長看上去五十歲左右,但頭頂長發呈現銀白色,用棗木簪子松松綰成道髻,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他一眼瞧見周奕,不由露出笑容。

  那眼角笑紋里沉澱著半世風霜,雙目卻似山間清泉,澄澈透亮。

  這樣一雙眼睛,仿佛能看清世間清濁。

  「袁道友。」

  周奕笑著打了一聲招呼,袁老道也拱手笑道:「天師。」

  周奕見他不像個死板人,於是打趣道:

  「松隱子道友常說起袁道友的奇妙,今日我算見到了,哪怕是道友養的雲雀也如此神奇,來去如電。」

  「哈、哈。」

  袁天罡笑了兩聲:「非是雲雀快,而是老道算得准。」

  「今日我正在山中打坐,忽覺整個峨眉山的清氣在節節攀升,濁氣卻遁入地底,貧道心覺奇怪,就卜上一卦。」

  「卜得『飛龍在天,利見大人』,心知是高人駕臨,就提前下山了。」

  「老道的《周易》治得如何,可還入得了天師法眼?」

  周奕擺了擺手:「不敢班門弄斧。」

  袁老道手撫長須,正色問道:「大隋國力強盛,多有良將能臣,郡縣廣積倉糧,可眨眼間九州動亂,四海翻騰,天師怎麼看?」

  周奕沒提楊廣,只平靜道:「茫茫天地,不知所止。日月循環,周而復始。」

  袁天罡連連點頭,這話說到他心中去了。

  這時扭頭看向獨尊堡幾位,面帶善意:「可是解堡主差幾位來的?」

  「正是。」

  鄭縱取出信來:「此信是寧散人所書,還請袁大師一觀。」

  袁天罡接信,當面拆開。

  他看完後,隨手遞給周奕。

  那鄭老管家呆了一呆,這兩人像是頭次見面,怎麼感覺關係甚好。

  周奕拿來一看,他算是首次與寧散人有了接觸。

  寧散人這信沒什麼特殊的,只說了三件事。

  第一是許久沒見,敘說舊情,話語非常真摯。

  再者,便是希望蒼生無難,巴蜀能避免戰火。

  雖然與寧散人沒站在一條線上,但周奕相信他說的這些不是惺惺作態,這位道門第一人武功高絕,卻一輩子沒有殺過人。

  第三,則是勸袁天罡去獨尊堡一次。

  周奕仔細斟酌一番,寧散人倒不是叫袁天罡站隊,也沒在信中表露支持誰,只是讓袁天罡與解暉見一面。

  解暉能否說服袁天罡,寧散人就沒法管了。

  不過,這封信的用處還是很大。

  袁天罡多半會賣一個面子。

  「聽說巴蜀三大勢力要重新議會,此事關乎巴蜀命運,貧道會在議會當天拜訪獨尊堡。勞煩幾位轉告。」

  老道風輕雲淡,鄭縱心中嘆息,暗道果然如此。

  周奕笑了笑,老袁真是妙,會挑時間。

  趕在巴蜀議會當天,那時風起雲湧,哪有時間私聊。

  這麼一來,沒與解暉交集,卻又照著寧散人的信把面子給了。

  袁大師就是袁大師。

  「是。」

  鄭縱沒有辦法,只得抱拳相應。

  袁天罡又道:「方才聽兩個小童說幾位等候多日,貧道過意不去,便卜一卦送予堡主,幾位幫忙帶回去吧。」

  話罷以周易卜算,丟龜甲得了乾卦。

  鄭老管家看不懂,見他卜完。趕忙問道:「袁大師,作何解?」

  袁天罡道:「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此爻「無咎」之果絕非天成,完全在於選擇。若是不夠謹慎,選擇錯誤,將釀惡果。

  老道拈鬚叮囑:「解堡主凡事三思。」

  他不僅送卦,也在逐客。

  鄭縱豈能不懂,他出聲告辭,帶著四名大漢離開。

  走過百步,不禁駐足回看。

  大都督與袁天罡,已經笑談到一處。

  此刻,這位老管家有些崩潰,與從成都出發時的心情一天一地。

  於是朝身邊幾位得力兄弟問道:

  「堡內的涼國西秦兩家不論,李閥和江淮之間,若叫你們選,會選誰?」

  四人沉默了一下,自覺私下議論不好。

  但鄭管家乃是堡主親信,他都這樣問了,也就沒什麼好避諱的。

  「鄭老,此前你若問起,還需猶豫,此時自然是選江淮大都督。」

  「為何?」

  受傷最輕的那名大漢露出忌憚之色:「黑風寨的三大當家沒擋住一劍,我們也擋不住。鄭老該勸堡主,哪怕誰也不支持,也不該站在江淮軍的對立面。」

  「是啊!」

  其餘三人齊聲附和。

  鄭縱拍了拍腦袋,袁天罡的態度更讓他揪心。

  此中還有道統之爭,袁天罡已舍了寧散人,選擇了未來的道門第一人。

  這位的脾性,可與寧散人截然不同。

  「老夫只能向堡主詳陳眉山郡之事,卻沒法改變堡主的意志。」

  有一人提議:「鄭老可將此事告知少堡主與少夫人,他二位能勸堡主。」

  「沒錯。」

  鄭縱看了四人一眼,心說你們全不懂內情。

  不過,想到少堡主也有些異議,這確實是個法子。

  「走,速回成都。」

  幾人沿原路返回,不再回頭

  周奕與袁天罡相談甚歡,首先便說起松隱子,這位朋友可謂是二人之間的紐帶。

  一說起松道長,彼此間的生疏感便快速消失。

  周奕問起方才那卦象,他隱隱感覺是袁天罡故意留話給鄭管家。

  可聽他的意思,卦是隨手卜的。

  「貧道若是提前去獨尊堡,解暉一定會與我說命數,因為寧道友此前就提到過。」

  袁老道看著他:「天師相信人之命數嗎?」

  周奕把那童子遞來的茶端在手中:「我該說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但對應人之命數,我更願意提起陳勝吳廣,所謂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人的命數不該由天定,該自己把握。」

  周奕話罷,笑望著沉思中的老道:「道友擅長相面,觀我面相如何。」

  袁天罡眉峰一緊,凝目在周奕臉上:「我觀你命犯桃花。」

  「哈哈哈,道友直接誇我長得俊就行了。」

  周奕有些恬不知羞地笑了起來。

  一旁認真聽講的石青璇也忍不住笑了,兩位道門高人,怎麼扯到「桃花」上去了。

  「天師的心境已在相學之外,所謂大衍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的一無論如何也卜不出來。」

  袁天罡不看他的面,轉而看向他旁邊的少女。

  「這位姑娘易了容,也瞧不出面相。」

  話罷撫須笑嘆:「貧道自問有些相面本事,今日連番受挫。」


  跟著,他又與周奕具體聊起如何相面。

  聊著聊著,就說起《周易》。

  袁天罡搬出經典,周奕立刻以典回應,二人越說越深奧,進入狀態,不知不覺就延伸到了劍術。

  這袁老道背著一柄長劍,他雖然不痴迷武學,但資質甚高,也練出了一身奇妙劍法。

  他本以《周易》講武,周奕就引入「遁去的一」。

  在彼此武學心得的擦碰下,就將「不可預測的變數」和「絕境中的一線生機」作為劍法的核心靈魂。

  此刻研究的劍法,本身追求的不再是固定的招式威力。

  而是在看似無懈可擊的定勢,即對手的攻勢、環境的限制、甚至自身局限等等,精準地捕捉並利用那唯一存在的「遁去的一」

  即破綻、生機、致勝點。

  周奕興致甚高,提出「無形無相,存乎一心」。

  袁天罡延伸「後發先至,契機而動」。

  周奕順著他的思路,又提出了「變化無窮,唯變所適」。

  袁天罡撿起一片落葉,那只是環境中的一個微小因素,卻道出劍法中「絕境逢生,一線天機」的機理。

  一直旁聽的石青璇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道門高人論道。

  二人進入狀態後,渾然忘了時間流逝。

  直至太陽下山,他們好像還有討論不完的話題。

  可惜,她只是聽個樂趣,對於武道之學並不感興趣。

  卻不知,這是天下用劍之人一輩子也求不來的機緣。若叫那些用劍之人曉得她的際遇與心性,恐怕要嫉妒死,同時也要惋惜痛恨。

  論道之後,周奕站在院中踱步,提出了一個設想.

  「袁道友,按照我們方才說的劍法。一旦有極高的精神境界,那麼用劍者心境澄明,近乎「無我」,也許就能更清晰地「感應」天地萬物運行中那微妙的「機」與「變」,就如同卜筮者溝通天地。」

  袁天罡露出驚色,看向周奕時帶著濃濃欣賞:「這將是劍法中最完美的易,」

  「嗯。」周奕點頭,「這是心劍合一,感應天地。」

  二人談到這裡,各有所思。

  也就停了下來。石青璇提議吃飯,周奕欣然同意。

  用過晚飯之後,又秉燭夜談。

  不過沒有再聊武學,周奕把話題引到了邪帝廟與邪帝舍利上。

  袁天罡問道:「你們可知道邪帝舍利從哪來的?」

  周奕道:

  「據說是第一代邪帝謝泊,為尋找一套有關醫學的帛書,無意中於一座屬於春秋戰國時代的古墓內發現的陪葬品。此墓位於古齊國境內,宏大壯麗,陪葬品極其奢華。」

  「邪帝舍利被謝泊發現時,是放在墓主所枕後頸之下,滿布血斑,晶瑩斑駁,因屬晶狀的半透明特質,故歸類為黃晶。」

  袁天罡點頭,卻追問道:「那麼,在初代邪帝謝泊發現舍利之前,墓主人又從哪得到舍利?」

  周奕陷入沉思。

  他也不敢說舍利只有一顆,那假舍利如何吸引周老嘆四人搶奪?

  也許晶石是真,但是.

  卻沒有歷代邪帝朝裡邊注入元氣,故而像是假的。

  周奕正在思索,石青璇頗有興趣,設想道:「舍利出自古齊國,這是周天子分封的諸侯,那麼,舍利會不會來自周天子?」

  「周天子是黃帝後裔,廣成子是黃帝之師,因此更有機會接觸到舍利黃晶。」

  袁天罡笑了笑:「我道門前輩,也是如你這般想法。而且,也得到了一些印證。」

  不用周奕去問。

  袁天罡返回屋內,不多時,他取來一顆黃色晶球。

  不是很大,剛好能托在掌心,看上去也沒什麼特殊之處。

  「謝泊得到了那一顆來自古齊國,這一顆則是來自古蜀國,只不過,它沒什麼作用,裡面也沒有元精。」

  周奕一看到這顆黃色晶球,就被吸引住了。

  這玩意八成是真的。

  那麼石姑娘騙周老嘆他們的假舍利,便是此物。


  「古蜀國.」

  石青璇平靜傾聽的眼神忽得亮起:「會不會是周天子分封,將這黃晶球當成了一種類似和氏璧的信物,給了諸侯王。而周天子是從黃帝手上繼承,黃帝則是通過廣成子,那麼」

  周奕接上話:「那麼舍利來自戰神殿。」

  「據說戰神殿在地底深處,自成空間,廣成子在其中悟通了天地宇宙的奧秘,他重返地面,傳授黃帝長生訣,順便帶出地底黃晶石也大有可能。」

  「這也能解釋,為何世上有如此神奇之物。」

  袁天罡不斷點頭,這兩個都是聰明人。

  周奕不解問道:「道友這顆舍利是從哪得到的?」

  「就在邪帝廟地底深處。」

  袁天罡回憶:「邪帝廟乃是古蜀國一處遺址,曾有大墓現世,與古齊國的那顆舍利有些相似,後來,多代邪帝在此逗留。」

  聽他這麼說,周奕一驚。

  突然聯想到向雨田。

  老向能破碎虛空卻還在逗留,也去過邪帝廟,他想做什麼?

  這麼一想,像是有了個驚人發現。

  周奕立時追問:「邪帝廟地底還有何物?」

  袁天罡道:「有許多墨家機關。」

  石青璇微微頷首:「我的墨家機關典籍就是在下方得到的。」

  聖極宗一脈本就是出自墨家,這也對應了兩人的話。

  「有何不妥?」少女不明白他的情緒波動為何這般大。

  「沒有。」

  周奕隨口應了一聲:「除了古蜀國遺址,道友可曾聽過其他地方有類似舍利之物?」

  「這倒是不清楚。」

  袁天罡也無奈搖頭:「不過,倒是有一些歷代邪帝活躍軌跡。」

  「他們曾多次出現在長安,以及」

  「留馬平原。」

  留馬平原!!

  周奕渾身一震,有種頓悟之感。

  留馬平原,那豈不是驚雁宮所在?戰神殿雖在地底,卻能夠移動。

  就曾經出現在驚雁宮之下。

  也就是說,向雨田大概率是在尋找戰神殿!

  對他這樣的人來說,能吸引他的,恐怕只有那四十九副雕塑,以及戰神殿外的守護魔龍。

  老向果然有追求。

  周奕笑了笑,心中一寬,算是把事情想明白了。

  可隨著腦袋靈光一閃,他又坐直了身體。

  長安?

  也就是周天子所在的鎬京,三百年的國都。

  古齊國的邪帝舍利,此時就在長安。

  楊公寶庫,還有老魯這個保密之王

  周奕微微眯著眼睛,眼角的線條因思考而收緊,眼神中無意識地流出銳利鋒芒。

  見周奕盯著舍利,袁天罡笑了笑。

  「這東西在貧道手中也無用,我也沒法像邪極宗那般注入元氣進去,便送給天師吧。」

  周奕整理思緒,也沒拒絕,順手接了過來。

  就在接過黃晶球的一瞬間,他心神大震!

  與此同時,

  成都內外,諸多老魔的心臟猛得跳動了一下。

  城北義莊,恐怖的魔煞之氣蒸騰而上。

  「出現了!舍利就在巴蜀~!!」

  ……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