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畫誤簫曲 炎陽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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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畫誤簫曲 炎陽真氣

  周奕自覺沒聽錯,不由多瞧了她一眼。

  「你家不是開店做買賣的?」

  「當然是。」

  少女繼續斟酒,她將末尾彎曲的竹製酒杓提得更高,酒線被拉長,葫蘆中的酒水聲漸悶,顯是要滿了。

  她這一番動作,叫周奕聞見的酒氣愈發濃厚。

  清香撲鼻,久久不散。

  他本欲轉身走,此刻不由多問一句:「那這酒為何不賣於我?」

  「這是有主之物,川幫的范姑娘早先就付過銀錢,何況這酒肆還是川幫下面的生意,總不能失了范姑娘的約。」

  「這郫筒酒雖美,量卻少。安大會頭的隆和興最先照顧自家生意,旁家店鋪從他手中得到的好酒,都是有數的。」

  她話罷填上木塞,封住了酒味。

  抬頭發現面前的白衣公子盯著酒葫蘆尋思著什麼,以為他是酒痴惦記這一口不肯放。

  於是好奇問:「公子來成都多久了。」

  她問話時,發現對方像是露出笑容。

  這川幫的范姑娘多半就是范采琪,興許這酒就是給多金公子的。

  侯兄有實力啊。

  聽她問話,便禮貌回了一句:「不足一個時辰。」

  少女倒是好心,隨口指點:

  「你若愛酒便順著內河逆行走上一段,兩邊多有酒肆,比如羌、彝族的咂酒,秦昭襄王時就已聲名遠揚的巴鄉清,戎州荔枝綠,劍南道的劍南燒春,總有對你胃口的。」

  周奕把金盾碎塊取了回來,他興致頗佳,打趣了一聲:

  「你可真會做生意,把客人朝外趕。」

  少女烏黑明亮的眼睛移了開去,不再理他,也不答話。

  一副想將人快點打發走的樣子。

  他正要朝門外走,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闖了上來,起初腳步聲很多,到二樓駐停在竹樓外,只有一人掀開帘子闖了進來。

  來人樣貌頗為美麗,她著一身彩服勁裝,花枝招展像一隻開屏孔雀,腳踏小蠻靴,腰挎一柄鑲著寶石的馬刀。

  她才入酒肆就看到周奕。

  多瞅了一眼,也沒管他,便帶著氣悶之色看向方才斟酒的少女。

  少女一見她,就把那酒葫蘆遞了上來。

  周奕頓住腳步,原來這就是川幫幫主的美麗女兒。

  有股蜀道山的氣場,侯兄真有福,叫人艷羨。

  范采琪接酒問道:「青妹,那姓侯的今日可曾到這裡來過。」

  少女搖頭笑道:「不曾。」

  「你們前幾日還在結伴而行,怎向我一個外人打聽起來了。」

  范采琪把那酒葫蘆朝旁邊一擱,面含鬱悶:「前日我就沒他消息,今日也不見,本以為他又去那散花樓鬼混,帶人去卻沒找見,你說這姓侯的可是故意戲弄我。」

  少女平靜道:「多情公子的傳聞遍及江湖,采琪不是知之甚詳麼。」

  范采琪嬌哼一聲:「他敢言而無信花言巧語騙我,我就把他舌頭割下來送酒。」

  她正生氣,扭頭便瞧見周奕。

  「這是你的朋友?」

  「不是,他是買酒客。」

  范采琪一聽,微微皺眉。

  看他風姿不凡,怎在一旁偷聽女兒家說話。

  周奕見她欲要把多金公子的氣撒在自己身上,立馬道:「范小姐,也許我能找到侯公子。」

  「你?」

  她半信半疑:「你是什麼人?」

  「我與侯兄是老朋友。」

  「哦?」

  范采琪又將他上下打量一遍,眼睛一亮,與腦海中一個人對上了,恍然道:「你可是姓周。」

  「看來侯兄有過介紹,在下就不贅述了。」

  「姓周?他是誰?」

  那少女好奇一問,沒想到這來買酒的客人竟是侯希白的朋友。

  范采琪微微斜著目光,語氣古怪道:「姓侯的說他有一知己好友叫做周奕,乃是世間風流大雅人物,他情願把自己多情公子的名號送給這位周公子。」


  周奕輕笑兩聲:「侯兄壞我風評,這名號他是送不出去的。」

  周奕?

  范采琪身旁,那少女暗自嘀咕著這個名字,目光側開酒葫蘆,不著痕跡瞧看一眼。

  「按姓侯的所說,周公子應該是才至成都,連我也找不到,你如何能找到他。難道他有什麼隱秘的藏身之地瞞著我?」

  一言至此,范采琪更不高興。

  周奕擺了擺手:「非是如此。」

  「侯兄不是那種不告而別之人,范小姐定是查有缺漏,你把侯兄所居之處告訴我,我一探便知。」

  他沉吟一聲,語氣更為鄭重:

  「自我入巴蜀這段時日,多聽江湖惡事,興許侯兄碰上了大麻煩,害怕連累你,這才避讓。」

  范采琪的目色頓時多了幾分擔憂。

  「好,我帶你去。」

  周奕見她風風火火,連忙制止。

  「我才至成都,尚未用飯,你在此候一時,我待會來尋你。」

  范采琪也不好催促,點出隔壁食鋪位置,見他朝那酒葫蘆望,便將裝著郫筒酒的酒葫蘆遞給他。

  周奕笑著接過,朝著斟酒少女瞧了一眼。

  好像在說,這酒我還是喝上了。

  在旁邊的食鋪點了一份芋兒雞,雖是常見菜餚,味道卻鮮美。

  飽餐一頓,順便思量川幫與侯希白之事。

  再回青竹小築時,除了范采琪,那位被她喚作「青妹」的斟酒少女也與她站在一起,似是范采琪拉著她下來的。

  她們的關係有些奇怪,看似親密,又像是認識不久。

  朝侯希白住處去的時候,周奕便問了一問。

  這才清楚「青竹小築」是川幫的產業,原先也不叫這名字。

  安隆是西南最大酒商,川幫的一些酒水生意也靠著他做,外人皆知他武功不高,卻是武林判官的拜把子兄弟,獨尊堡乃巴蜀第一勢力,自然沒人敢招惹武林判官的結拜大哥。

  川幫的酒水生意頗為蕭條,類似這樣清閒的小店在成都、巴西、眉山還有很多。

  巴蜀沒有戰事,但近來江湖紛爭不歇,三大勢力都受到波及。

  范采琪常在外邊活動,遭到刺殺。

  這叫青竹的姑娘搭了一把手,她們這才有了交情。

  之後,范采琪便將酒肆給她,這姑娘沒要,卻入了這個好去處。

  因為大多數生意都在一樓,不用她照看。

  二樓都是與安隆有關的名貴酒水,閒適安逸,非常合乎蜀人的性子,她便在此待住了。

  聽過范采琪講述,周奕曉得事情原委就沒再覺得奇怪。

  「可知是何人動手殺你?」

  「知道,是流竄在眉山的一夥蟊賊,他們原本在漢中活動,後來得罪了李閥與西秦霸王,這才逃至巴蜀。」

  范采琪道:「我爹已經帶人把這些賊人滅了。」

  她朝身後示意一眼,明面上有十幾人跟著,暗中還有十多名高手相隨:

  「我在巴蜀沒得罪什麼人,那次只是意外,幫中長老卻叫我少往外出,我爹便派一群人保護,到哪裡都不方便。」

  「侯兄是什麼看法?」

  「他當然順著我爹的話說。」

  范采琪裝作不忿道:「這傢伙只是為了甩開我,他好去尋歡作樂。」

  周奕邊走邊聽,察覺重點:「侯兄見過你爹了?」

  「見過.嗯?你什麼眼神?」

  「別誤會,我只是好奇你們怎麼認識的。」

  那范小姐像是頭一次認識他,沒好氣地說道:「喂,你這樣名動天下的人物,為什麼對這些私事感興趣。」

  周奕稍有詫異:「侯兄什麼都對你說了?」

  「猜也能猜到,當今天下能叫他佩服的周姓之人,其一是江淮的周大都督,其二是南陽那位棺宮主人,你一看就是從江淮來的,否則,我怎會帶你去他的住地。」

  范采琪道:「我都搜了幾遍不見人,等閒人去了也是白費工夫。」

  范小姐倒是挺聰明的。


  周奕又問:「范幫主可知我要來此?」

  「知道。」

  范采琪凝神看他:「侯希白見我爹時便說起你,我爹當然知道你要來,我甚至懷疑,這姓侯的是不是你派來故意接近我的,為的就是和我爹說話。」

  「啊?這誤會可就大了。」

  周奕帶點追思道:「年前一日,雪如鵝毛,當時我與侯兄正乘一艘大船渡江,見他背負行囊,神色匆匆,問他漂泊何處。他說欲往巴蜀求見范幫主的美麗女兒,只得一見便此生無憾。

  外人皆道侯兄是多情公子,其實是個潔身自好的痴情人,一提起范姑娘,他便對我說,周兄,侯某心在巴蜀,此船太慢。」

  「之後呢?」

  「之後侯兄便跳入冰冷江水,直往蜀道。故而,他比我早來數月。」

  范采琪的臉上多出笑意來,一旁的藍衣少女卻笑著拍了她一下:

  「采琪,你別信他,這話準是哄騙你的。」

  范采琪嗯了一聲:「我不會上當。」

  周奕笑望著那神情閒雅的少女:「姑娘怎知我是哄騙?」

  「憑感覺。」

  「好,等我們找到侯希白,可問他是否在隆冬大雪天跳江,以及他來巴蜀是因為我,還是因為一位姑娘。」

  范采琪點了點頭:「我來問。」

  一旁的少女輕盈一笑:「采琪,他的話中全是陷阱。你若順著他的話問,准又上當了。」

  范采琪不由看向周奕,周奕還未說話,又聽那少女幽幽道:

  「周大都督那樣英偉豪雄的人物,竟要與一個糾結情緣的小女子逗趣,實在太欺負人啦。」

  她捂嘴一笑,靈動可人,叫人沒法生氣。

  周奕不說話了,一邊走路一邊取下酒葫蘆,又去喝那郫筒酒。

  「不愧是蜀地酒醴之美,青姑娘,明日這酒還有嗎?」

  「沒了沒了.」

  眾人走過城中大市,市樓高聳,店鋪鱗次櫛比,酒旗、茶幡、布招在風中招展。

  又過一街,周奕聽著市井聲浪,朝街邊一看瞬間滿目錦肆溢彩。

  蜀錦是國之瑰寶,那些錦肆門前,皆高懸色彩斑斕的樣品,什麼團窠對獸、聯珠對禽紋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後院作坊隱隱傳來機杼聲。

  這生動熱鬧畫面可少見,「錦官城」的美譽絕非虛名。

  川幫一行人在大市走過,也沒引發關注。

  來自西域、波斯,經吐谷渾道或南方絲路而來的胡商一大堆,在此流連,討價還價,空氣中似乎都飄浮著蠶絲的氣息。

  「穿過這個街市便到了。」

  范采琪領路,沒過多久,周奕便瞧見了一棟青瓦朱柱,色彩典雅的大宅。

  那宅門位於高大的夯土台基之上,面闊三間,採用烏頭門樣式,大門上鑲嵌著碗口大的鎏金銅釘,排列整齊。

  門楣上方懸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蜀郡范寓」。

  周奕跟在范采琪身後,穿過門口的石獅子,進了門,將寬闊蕭牆上的朱雀祥雲圖甩在身後。

  川幫作為巴蜀三大勢力之一,有這樣的宅邸倒也不算奇怪。

  不過,相比於秀珣在巢湖邊安置的南巢湖莊,這大宅還是遜色不少。

  巴蜀可找不到另外一個魯妙子。

  川幫的幫眾多在外邊鎮守,范采琪將侯希白平日活動的地方一一指出。

  周奕看到不少畫筆顏料,還有一些畫作。

  畫中人,竟都是范小姐。

  對於一個懂畫的人來說,往往能從一幅畫中讀懂一個人的情感。

  周奕瞧見這些驚艷畫作,便知侯希白也是投入感情作畫。

  可見,他對范小姐還是極為欣賞的。

  穿過一方天井院落,周奕不由朝天空望了一眼。

  將整個宅院逛了一遍,范采琪便問:「周公子可有發現?」

  見他沉默良久,忽然道:

  「今日我們就待在這裡,你叫人準備晚上的飯菜,再弄一些鴿子回來。另外,暫且不要把我的消息暴露出去。」


  「這是為何?」

  「照我說的做吧。」

  范采琪遲疑了一下,想到他的名頭,還是照此安排。

  從午時到申時初,大宅內都很安靜。

  等范采琪將人把鴿子弄來後,就聽到一陣咕咕咕的叫聲。

  沒過多久,那些鴿子全在屋瓦上啄米,撲棱翅膀飛來飛去。

  范小姐也不懂他在幹什麼。

  周奕氣定神閒,擺弄起侯希白留下的畫筆,隨手在紙上畫了一隻大鷹。

  「大都督也懂畫?」

  「略懂。」

  藍衫少女看向侯希白畫的范采琪,好奇問:「你會畫這種嗎?」

  「會呀。」

  周奕純是閒的逗她玩:「不過我的畫向來是五百金一幅,青姑娘給錢,我可以給你畫一幅。」

  「你怎這樣財迷,我可沒那麼多金子給你騙。」

  少女抱怨一聲,又提議道:「畫作是清雅之物,曲藝也是如此,你畫一幅畫,我還你一首簫曲。」

  「你會?」

  她拿出一根繫著紅色繩結的竹簫:「我也略懂。」

  周奕心道有趣:「江都宮月,你會奏?」

  她頗有信心:「當然。」

  周奕朝她清秀的臉上掃過一眼,心中留了印象,隨即執筆作畫。

  范采琪本想問問周奕之後的安排,見他作畫,不由站過來瞧了瞧。

  在她看來,周奕的畫作普普通通。

  與侯公子畫自己的那些畫沒法比。

  而且

  范采琪看了看畫,又看了看一旁的青姑娘,一直搖頭。

  雖然畫的是一個人,卻是小了好多歲。

  畫中十三四歲的女孩抱著一個酒葫蘆,看上去靈動又調皮。

  周奕只是隨意之作,畫得很快。

  范采琪有話直說:「周公子,你畫的不如侯公子。」

  周奕聽罷,心中警醒。

  倘若侯兄提議畫范小姐,那是一定要拒絕的。

  「青姑娘覺得呢?」

  少女捧著絹帛,認真點評道:「雖不值五百金,但是小女子已經滿足了。」

  也不用周奕提醒,她拿出竹簫,吹起江都宮月。

  一管簫曲,徐徐迴蕩。

  片刻後,周奕出聲打斷:「青姑娘,曲有誤。」

  范采琪沒那麼講究:「這不挺好的?」

  「不,有些青澀,甚至是生疏。」

  范采琪打抱不平:「我在成都曲館也聽過旁人奏此曲,遠不及青妹,周公子要求太高了。」

  周奕則道:「我在臨江宮中聽過,那時的曲調悠揚而有餘韻,正合江都宮月的精髓,否則老楊也不會那樣喜歡。」

  「哪個老楊?」

  最⊥新⊥小⊥說⊥在⊥⊥⊥首⊥發!

  「就是楊廣。」

  范采琪不由瞪大眼睛:「你和楊廣一起聽曲?豈不是天方夜譚。」

  「這種事不算稀罕,騙你作甚,那日,楊廣還請我喝酒。」

  周奕充滿底氣,輕輕一笑。

  轉而看向藍衣少女:「曲有誤,我可有說錯?」

  江都宮月乃是楊廣所作,周奕這會兒很有發言權。

  少女卻從容微笑,指著周奕作的畫:「我以大都督畫中年歲來吹曲,自然如此。」

  嗯?

  周奕微微一怔,感覺自己打趣不成,反被逗趣了。

  不由仔細打量她幾眼,心中有了猜測:「敢問青姑娘芳名。」

  少女一字一句道:「青色的青,竹子的竹,小女子就叫青竹。」

  一旁的范采琪正待插口,忽聽到一陣「咕咕咕」鴿子叫聲。

  眼前「唰」的一聲,一道白影子閃了出去。

  她打小跟著老爹習武,手上功夫也不弱,可當下人影一閃,兩眼竟沒看清。


  「咕咕咕~~!」

  瓦頭上的鴿子更加聒噪,扑打翅膀的聲音愈發激烈。

  隱隱聽到一聲「唳」響。

  不知發生了什麼,那道白影又閃了回來。

  同時,周奕手中還抓著一隻類似鷂鷹,嘴尖爪利,渾身灰撲撲的怪鳥。

  「這是什麼?」

  范采琪與青竹姑娘都望向這隻猛禽。

  「若我所料不錯,這該是漠北人培育的通靈扁毛畜牲。我們入這個屋子時,這傢伙就在空中盤旋,它來的比我們還早,想必是被人派來盯著侯兄的。當然,也可能是盯著你。」

  「我?」

  范采琪想到幫中長輩的交代,旋即反應過來:「你說有人要殺我?」

  「近來城中可有陌生漠北武人湧入?」

  「不好分辨,因為尋常就有很多突厥、吐谷渾、西域之人。」

  她想到侯希白,趕忙問:「現在怎麼辦?」

  「現在.」

  周奕看了看天:「現在這天色該吃飯了。」

  又把死掉的扁毛畜牲遞給她:「再叫人把這東西燉了,燉爛一點。」

  青姑娘對發愣的范小姐道:「周公子在此,此地和川幫一樣安全。」

  范采琪一想也是,就叫人把飯菜送上,再把大鷹燉了。

  藍衣少女看向瓦頂上的鴿子,才明白那是誘餌。

  又側目朝遠去的白衣背影瞅了一眼。

  江湖傳聞也不儘是謠言

  周奕斬殺這頭通靈飛禽沒鬧出動靜,范小姐不朝外說,川幫的人自然不知情。

  用過晚飯,沒多久天已全黑。

  這一晚,范家大宅亮起燈火。

  走廊上的燈盞一直亮到大宅深處,一看便知是主人家回來了。

  周奕睡得非常淺。

  對於那些心懷不軌的人來說,今晚是最好的機會,加上通靈飛禽被滅殺,也該來看一眼。

  倘若這都不來,周奕最多守個幾日,便要去尋川幫幫主。

  夜裡靜悄悄的,正堂背後有兩間耳房。

  中間是個曲折的池塘,池中植有荷花、睡蓮,放養著錦鯉。

  時而聽到鯉魚躍波,鳥駐假山之聲,再無其他雜音。

  一直到下半夜人最困頓、睡得最沉的時候。

  周奕從淺睡中醒來,他靜聽了一下,跟著一步躍過半開窗扇,提氣登上屋瓦。

  「咚咚咚~!」

  十多道腳步聲從後花園背後的佛堂躍至內宅。

  「砰~!」

  一聲巨響,三人破窗,四人破頂,手持兵刃殺入范采琪的房內。

  床榻上的被褥被真氣絞成碎塊,一柄闊斧斬將上去,床榻一分為二!

  沒人,上當了。

  「走~!」

  一名黑衣人方才從窗戶中躍出,一道劍光迎面衝來,他的闊斧沒來得及提起來,就被一劍洞穿!

  第二個敵手從窗邊挺劍支援。

  周奕左手一掌拍在窗扇的欞格上,半人高的龜背錦格窗嘩啦一聲碎裂掙脫框架,砸中那人。

  窗扇還飛在空中時,他一步踩向門口。

  隔著門一腳踢出,門後敵手中招飛出,撞在了那個被窗扇擊中的人身上,一聲慘叫,軟軟倒下。

  下一刻,周奕衝上屋頂,攔住其餘人退路。

  在外圍遊逛的黑衣人搶步支援,配合從屋中衝出來的幾人,總共十二人一齊圍攻。

  周奕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

  所以全力出手,哪裡料到,這些人的強度遠沒有他想像中那般高。

  十二人圍攻人數越打越少,二十招不到,只剩下三個人。

  最後的三人早就喪失了鬥志。

  實在想不通川幫怎會有這樣的高手存在。

  此時想走也走不了,人數越少,死得越快。

  周奕殺這最後三人,全是招法運送時,一記樸實無華的快劍將人了結。


  這邊戰鬥才停,他沒有收劍。

  隔著兩道迴廊的院子中也打了起來。

  范采琪、青竹姑娘,川幫幫眾全在這裡,在范采琪不遠處,還有一名揮動摺扇、身法飄逸的男子。

  正是侯希白。

  這邊的黑衣人原本有數十位。

  就在周奕踩瓦下來連殺幾人後,有人數優勢的黑衣眾中忽然有人爆喝一聲:「走~!」

  這些人訓練有素,方才打得激烈,察覺到不對勁,立刻一鬨而散,朝四面八方逃遁。

  輕功再好,也不可能追上他們。

  周奕身形提縱,找准其中一人。

  方才那喊話之人感覺到一股殺機鎖定上來,不由汗毛倒豎,這時卻沒人幫他。

  「看槍~!」

  他厲叱一聲擺了回馬槍姿勢,卻是虛招,繼續逃命。

  周奕不吃這一套,速度絲毫不減。

  那領頭人已把輕功駕馭到極限,卻被快速拉近,自知沒法逃跑,心中一橫,雙手握住鐵槍。

  他真氣一鼓,澎湃灼熱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槍身,直至槍尖。

  接著轉身對準周奕,雙臂急速舞動長槍,或刺或掃,速度快到他所能展現的極致。

  每一次槍尖的刺擊,都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暫燃燒、熾熱無比的赤紅色氣勁軌跡。

  每一次橫掃,都甩出大片如火星般飛濺、帶有灼燒穿透力的扇形氣芒!

  頃刻間,他周身仿佛被一片由無數灼熱槍影組成的「火焰風暴」所籠罩。

  周奕以強克強,不與他玩虛的。

  真氣奔騰,離火劍氣直接斬向灼熱槍芒,雙方招法各都極快,劍氣槍芒瞬間碰在一起。

  「啊~~~!!」

  那大漢感受到巨大壓力,一邊舞槍,一邊怒吼。

  把身體內的真元源源不斷注入鐵槍之中,以此維持火焰槍芒。

  可是『

  再巧妙的槍法也難扭轉彼此之間的功力差距。

  「刺啦」一聲。

  槍芒潰散,大漢被斬入一片血霧之中,身後的瓦片像是江河斷浪從中間分開一般,形成一條深深溝壑,正好讓他的屍體嚴絲合縫地躺了進去。

  望著其餘黑衣人逃走的方向,周奕沒有去追。

  他跳了下去,范采琪把彎刀一收,抱拳道:「周公子,多謝相救。」

  「言重了,也是我叫你留在此地,若是回到川幫,你也不必涉險。」

  周奕話罷朝侯希白走去。

  侯希白搶先開口:「周兄,你出來得太早,把人都嚇走了,否則今晚有機會殺掉要緊人物。」

  「沒事,殺不殺要緊人物不打緊,我怕你堅持不住。」

  「他受傷了?」范采琪看向侯希白。

  「嗯,他傷的還挺重。」

  周奕應了一聲:「是誰打傷侯兄?」

  侯希白朝周圍看了看,范采琪便出聲叫川幫的人收攏屍體,之後領著他們轉進一間僻靜院落。

  侯希白長吁一口氣:

  「侯某還以為沒機會再見周兄,我被頡利可汗的人偷襲打傷,並且,此人必定與漠北武尊有關。」

  周奕微微皺眉:「說清楚一些。」

  「若侯某沒看錯,方才與你交手那個持槍高手應該是金狼親衛,漠北金狼軍超過十萬之眾,是頡利稱霸草原的利器。金狼軍中有一支親衛大營,全都受到過武尊調教。

  武尊有一柄長矛名曰阿古施華亞,他許久沒有動過兵刃,便是由這支親衛營守護。阿古施華亞又名月狼矛,故稱金狼嘯月,是草原人的信仰與驕傲。」

  「等等,就算是武尊的人,他們大動干戈,殺你作甚?」

  「並非要殺我。」

  侯希白看向范采琪:「突厥人煽風點火,他們想要巴蜀大亂。」

  范小姐這才曉得侯希白不僅因自己受到波及,還錯怪了他:「侯公子這兩日在哪?」

  「就躲在隔壁人家養傷。」

  「怎不去我家?在我爹那邊豈不安全。」


  「范幫主對我的態度可不見好。」

  「哪有.?」

  范采琪想想又沒反駁了,多情公子名聲在外,老爹確實提醒過,叫她少與侯希白往來。

  他有此擔心也屬正常。

  周奕見侯希白面色有變,不由說道:「你的傷什麼情況?」

  「這是一股與炎陽奇功有關的法門,一度讓我懷疑就是武尊的功法。但在武尊的幾個弟子中,沒人有這份功力。」

  「我來替你療傷?」

  侯希白看了周奕一眼,拱手道:「勞煩周兄。」

  周奕不由笑了。

  敢把自己的後背交出去,那就是少有的信任。

  侯希白盤腿坐下,周奕便按掌上去。

  他有天霜凝寒法,正好與炎陽法門相剋,加之他真氣精純,化解炎陽灼氣的效率奇高。

  范采琪與青姑娘站在旁邊,只盞茶時間,侯希白被寒氣凍得嘴唇發白,卻精神一振。

  「周兄的奇功匪夷所思,若我自行化解,少說還要五六日。」

  「我倒是好奇是什麼人對你出手。」

  「這人一定還在成都。」

  侯希白運氣走過一個周天,又道:「巴蜀情況極為複雜,哪怕是周兄,此次也要小心行事。」

  「嗯,你先調氣,待會再與我講。」

  周奕說完,目光飛向藍衣少女。

  「青姑娘,你與侯兄也很熟嗎?」

  「不熟,僅見過幾面。」

  「那定是范小姐常與侯兄提起你。」

  范采琪道:「並沒有。」

  「原來如此。」

  周奕道出這四字,讓范采琪一頭霧水,侯希白盤腿打坐,只當沒有聽見。

  藍衣少女看向周奕,烏黑明亮的眼中沒有任何異樣。

  范小姐準備問問這是什麼啞謎。

  沒想到.

  幾名川幫幫眾像是見鬼一樣跑來,牙齒打顫喊道:「小小姐!」

  「怎麼回事?」

  「小小姐,」那幫眾趕忙把自己舌頭捋直,「您自己看看吧,興許是我們認錯了。」

  除了侯希白在此打坐,其餘人都朝之前周奕殺敵的地方去了。

  這些黑衣人的面罩被揭開。

  范采琪一眼看過,面色慘變,她拿起一盞燈籠,對著一具壯碩屍體的臉上反覆探照。

  「他他是!」

  范采琪看向川幫的人,向他們確認。

  「他是誰?」

  范采琪從幫眾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不可能所有人都看錯。

  「是獨尊堡的人。」

  獨尊堡?

  這怎麼可能。

  周奕不由朝屍體的至陽、天頂、膻中三處大竅探去,沒有任何魔煞氣息。

  「你覺得獨尊堡的人會對范小姐動手嗎,石姑娘?」

  「應該.不會。」

  她說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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