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立地成魔,天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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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立地成魔,天下震動

  臥龍山、五莊觀。

  後院正對著桃花樹的廊檐下站著四人,一人作畫,三人觀望。

  作畫之人青衫凌亂,鞋襪濕水,幾縷濕漉漉的髮絲緊貼面頰。

  他出筆作畫,絹帛繪就一幅春日盛景。

  本該生機勃勃,萬物競發,可他本人,卻帶著一股蕭索疏離的暮氣,給人一種「自古逢秋悲寂寥」之感。

  觀畫之人,無不感其矛盾。

  畫中有幾杆青竹、幾樹桃花、更有一群脖長羽豐的肥鴨在水中遊玩嬉戲。

  這畫有靜有動,線條流暢至簡,寓情於景,潑墨畫中,可謂是大家手筆。

  三位觀者又見,作畫的某位天師投墨筆洗,已是完工。

  復又吟道:「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

  回紇少女盯著那畫,略泛沉思。

  晏秋問:「師兄詩畫發興,卻沒有早春情感,這是怎麼一回事?」

  依娜的思緒被打斷,轉臉看向另一道童。

  夏姝捂嘴笑道:「師兄方才酣戰一場,大意失鴨,我來算算,這梅花門主釣魚輸了一條錦鯉,比劍輸完劍招,卻贏鴨而去,三局一勝,不算丟光老臉。」

  回紇少女與晏秋「哦」了一聲。

  晏秋很有想像力:「丁門主得了師兄的鴨,黃泉路上可以獻給牛馬二鬼,陰司牛馬給師兄一個面子,丁門主投胎不用排隊。」

  阿茹依娜幽藍色的眸中,笑意一閃而逝。

  周奕瞥了他們三個一眼,懶得回話。

  「這畫給我了,嗯表哥。」少女響起清冷聲音。

  周奕本想直接拒絕,聽到最後兩個字又點了點頭,回紇少女似乎摸清了他的性子。

  聽到一陣腳步聲,周奕轉身離開後院朝道觀大殿走去。

  「周兄弟,飛馬牧場來信,還是商場主親筆。」

  從單雄信手中接過信箋,笑著問道:「當陽馬幫那邊如何?」

  「楊大龍頭出手,小麻煩自然是沒有了。馬幫兩位幫主只覺欠你太多,想要分更多利入觀中。」

  「不必,你直接幫我回絕,省得他們又跑一趟。」

  周奕瞧了信箋一眼,「過段時間,恐怕要勞你朝襄陽方向跑一趟。」

  單雄信搓著手:「這是要對誰動手?」

  周奕道:「有個叫梅花門的流竄在襄陽以北,這夥人以打家劫舍謀生,估計有百來號人。」

  「梅花門」

  老單經常外出辦事,基本算是本地人,稍微一想:「這百來號人不足為慮,倒是他們的門主比較難纏。」

  「梅花門主已經死了。」

  周奕順勢把科爾坡之類的事情說給他聽,單雄信面色陰沉:

  「那這幫人就更該死了。」

  「近來大家的火罡大有長進,已有十三太保,我正好帶他們出去騎馬砍殺,練馬練槍,澆鑄血性。」

  「順便收點梅花門的債款。」

  周奕大為贊同:「不錯不錯。」

  單雄信又道:「咱們和婁幫主熟,購十幾匹馬不在話下。」

  「一碼歸一碼,拿人手短,可不要讓他們半賣半送。」

  「這是自然。」

  單雄信答應一聲忽然說道:「對了,近來我在南陽走動,也有不少壯士渴望入觀,你可有擴大規模的打算。」

  「這南陽閒散的江湖人可不少,以五莊觀主的名頭,一旦放開收人,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代替湍江派,補為第八勢力。」

  周奕權衡一番,「你有什麼看法?」

  單雄信組織了一下語言:「其實.外邊的人良莠不齊,我不建議大肆招人。一來耗費金銀,二來又無戰事,三來過於招搖。」

  「不過可以先行培養,先將一些靠得住、天賦好的挑出來,放在道觀下面的行當中。」

  「從中擇優去劣。」

  「章兄教馬,我則督功,早晚能造就一支強悍之師。」

  周奕嗯了一聲:「就按照你說的辦吧,其實你說的這些,我並不擅長。」


  單雄信撫須而笑:「那我老單多少有點用。」

  周奕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又拉他坐下來喝茶。

  不一會兒馬術教頭章馳也跑了進來,三人就梅花門一事做了一些部署。

  周奕又叫他們去聯繫陳老謀。

  這種能立馬清算的債務,絕對不隔夜。

  安排停妥,周奕拆開商場主寄來的信。

  紙上的字寫得好看,卻與娟秀挨不上邊,字尾鋒芒如劍。

  這也不奇怪,場主畢竟有一身高明劍法。

  周奕暗自點頭,看信中內容。

  其實就是一封很普通的感謝信,牧場山城對五莊觀的幫助表示感激,說了一下當陽馬幫的近況,提到與塞外部族的交易,以及對南陽的重視。

  竟陵沿著漢水北上至襄陽,接著便是南陽,乃是交通要道。

  希望兩家互利互惠,繼續合作。

  飛馬牧場在商言商,這封信絕大多數都是商人口吻。

  與其他大勢力同樣是這般交流,五莊觀自然不會例外。

  不過

  信到最後,卻多了一句題外話:

  「據陳幫主所言,觀主與我有過一面之緣,可我左思右想,無有印象,還望易觀主解惑。」

  落款,便是商秀珣三字。

  周奕微微一笑,先板板正正回了一封信。

  接著

  又找來一隻纖細畫筆,用淡淡的色彩勾勒出一幅畫。

  畫中有十幾匹高大的駿馬,被他用誇張的手法描繪,仿佛這些駿馬都要踩著雲上天一般,而駿馬之上則是一位位金胄騎士,肅穆莊嚴。

  他們圍著一頂轎子,那轎子掀開簾幕。

  周奕將簾幕後的美人畫作一個小女孩,估計只有十來歲的樣子,煞是可愛,面含微笑捧著一個果子。

  雖顯幼稚,細細一看卻有幾分牧場主人的神韻。

  而在馬車外圍,則是畫上了一個年輕道人,這道人一臉嚴肅,一手拿著算盤,一手拿著浮塵,看上去不倫不類

  耗時良久,周奕完成了這幅有著水墨漫畫畫風的大作。

  既沒有暴露身份,又將一面之緣交代清楚。

  周天師細細看畫,連呼藝術。

  只覺自己的藝術氣息直衝霄漢,遠超以往。

  興奮之下,趕著夕陽出了房間,劍舞亭前。

  回山後第二天,雖說叫老單帶了話,但當陽馬幫的兩位幫主還是過來感謝。

  周奕便給了陳瑞陽一個封好的翠青竹筒。

  裡面卷著『信』,讓他交給商秀珣。

  小半個時辰後,婁若丹與陳瑞陽下了臥龍山。

  「幫主,你能不能猜到裡面有何物?」

  陳瑞陽愣愣盯著竹筒。

  婁若丹目眺南陽:「陳老哥又想說什麼?」

  「倘若只一封信,何必如此費事,此物大有玄機。」

  陳瑞陽信誓旦旦:「我早說過一面之緣並不簡單,可惜我們聽不懂弦外之音,屬實遺憾。」

  「簡單.」婁若丹道,「你直接向場主問便是。」

  「我哪裡有那個膽子?」

  陳瑞陽搖頭,又道:「幫主倒是可以問問。」

  婁若丹呵呵一聲,不願再搭話。

  她自然知道自家場主孤芳自賞,但這不是什麼好詞,故而懶得解釋,只當陳瑞陽是練功岔氣,走火入魔.

  丁門主葬劍白河第十日。

  「丁門主失蹤,那觀主卻還活著,看來丁門主沒機會回來了。」

  霍記商鋪內,科爾坡面色難看。

  任志道:「還有其他高手嗎?」

  「有,」科爾坡皺著眉頭,「但是我不想再派人出去,這個人來歷神秘,你該把他調查清楚。丁門主是一柄利劍,這樣死實在可惜。」

  「他對楊鎮恩重,楊鎮盯著你,你荊山派的人動也不能動。」

  「當下還是可汗的事更重要,先把他擱置一邊,這件大事辦成,會有其他人替我們出手,任兄把心放回肚子吧。」


  任志一臉陰鬱:「也只能如此了。」

  「下個月城門防務輪到本派,我會全力配合你。」

  科爾坡滿意點頭,又安撫一句:「這人殺了丁門主便是與可汗結仇,處理他是早晚的事。」

  任志笑了笑,與科爾坡舉杯共飲。

  同時一時間

  自南陽之西,正有十幾騎踏起塵煙,朝南邊新野方向移動。

  梅花門在襄陽一帶為禍許久,以古樂為首的梅花五惡,名氣比他師父丁門主還要響亮。

  若是在南陽,這樣的人早就被南陽幫給剁了。

  但是,襄陽郡的情況卻不同。

  黑白兩道在此地沒有分得那麼清楚。

  當下把控襄陽的乃是漢水派龍頭老大錢獨關,本地官署沒有人敢得罪他,此人黑白兩道通吃,介乎正邪之間,做的是絲綢生意,家底豐厚。

  在襄陽,錢獨關幾乎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梅花門為惡,錢獨關不會管,因他手底下不少人與梅花門一樣不乾淨。

  誅了梅花門,跟著他混的人豈不是要提心弔膽?

  這位錢大龍頭立下規矩,只要不損及他的利益,對江湖一切鬥爭仇殺都採取中立態度。

  梅花門在這規矩下,始能興風作浪。

  可這些日子,他們卻倒了大霉。

  安養、新野之間的宗門駐地被人深夜突襲,四十多人全部死光,七八間宅樓被人一把火燒掉,連一塊好瓦都沒有留下。

  梅花五惡當晚死了三個,剩餘兩惡回來查探,結果被一隊彪悍猛騎追殺。

  這夥人全部牛高馬大,手持長槍馬槊。

  人數不多,但衝擊起來聲勢極大。

  一追一逃,最後兩惡死在漢水碼頭,屍體漂向襄陽漢南。

  數日之間,這伙為害一方的賊人幾近全滅。

  少數流竄之輩,嚇得亡魂皆冒,逃至遠方,再不敢回來。

  梅花門,徹底從江湖上除名。

  這亂世江湖,掀起了一朵微小的浪花。

  隔著一日,漢水派的人在襄陽護城河內打撈到了梅花首惡古樂的屍體,他們一路將屍體抬去錢家。

  錢獨關家財萬貫,城中除了主宅,還有四處別院,金屋藏嬌。

  幾位熟路的手下,一路將古樂屍體抬至「藏清閣」附近。

  此處是錢獨關最寵愛的小妾白清兒居所。

  「龍頭,這是近段時間您要查的人。」

  藏清閣外,一位身量瘦長、瀟灑俊逸的中年人面泛嚴厲之色。

  他檢查了一下古樂的屍體,又問過梅花門的狀況,擺手叫人將屍體抬走。

  轉身回到屋內,裡邊正坐有兩人。

  其中一位美的異乎尋常,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詭艷,正是那白清兒。

  旁邊還有一人,是一位看上去很年輕,卻充滿暮氣的女人。

  錢獨關對兩人的態度很恭敬。

  「是什麼事?」那女人隨口問了一句。

  錢獨關道:「梅花門被人滅了,似乎是從南陽方向過來的人手,聽說這些黑衣人極是兇悍,多練罡煞之氣,我倒是不清楚南陽有這麼一伙人。不知道那姓丁的得罪誰了。」

  「雲長老從南陽過來,應該知道的比錢某多。」

  雲長老原本半靠椅子的身體微微坐直。

  白清兒與錢獨關都察覺到一絲異樣。

  錢獨關多了幾分認真之色:「可有什麼不妥?」

  「南陽近來很不太平,邪極宗的人極為活躍。」

  雲長老歪著腦袋,有些犯愁:「宗尊本想尋當代邪帝說話,邪帝卻不願現身,我想他恐怕在練道心種魔大法。」

  「日後一旦現身,恐怕就是練成了。」

  「那時候再撞上,絕對不會有好事。」

  錢獨關眉頭一皺:「此事難道與邪極宗有關?」

  「沒那麼巧,」雲長老看了他一眼,「不過你當下要做的事乃是把控襄陽,一旦需要你起勢,要保證隨時能做這襄陽的城主。」


  「梅花門這事不用管,南陽水很深,不是你能把握的。」

  「季亦農那邊難有進展,你可不能陷入南陽漩渦,萬一邪極宗的人盯上你,又是一樁大麻煩。」

  錢獨關點了點頭,壓下了調查梅花門一事的想法。

  白清兒道:「雲師叔,可知師尊對邪帝抱有什麼態度?」

  「宗尊自然希望一統魔門。」

  「清兒,要不你替我去處理南陽之事?」

  白清兒笑道:「師叔若能徵得師尊同意,清兒倒是樂意效勞。」

  雲長老用手指敲了敲腦袋,一臉無奈。

  白清兒又問:「最近怎無師姐消息?」

  「她呀」

  雲長老道:「前段時間流傳過什麼第五奇書的傳言,她才出關,心生好奇,就去尋那太平鴻寶去了,不過也沒有下文。」

  「之前楊鎮為了對付邪極宗,去洛陽尋淨念禪院,她也一直在關注。」

  「我倒是希望婠兒能到南陽,這樣我好有一個幫手。」

  她還想往下說,這時外邊響起腳步聲。

  「長老,南陽來信。」

  「是不是季亦農傳來的?」

  「正是。」

  「拿來吧」

  雲長老將信拆開,眉頭微皺,見到另外兩人很好奇,將信紙遞給了他們。

  二人看罷,更體會雲采溫的話。

  「師叔,這真的是道心種魔?」

  「邪極宗之人練的,想必沒錯了。」

  雲采溫話說到一半,便站起身來:「季亦農不能出事,襄陽、南陽,這兩地極為關鍵,宗尊的話也對你們交代完了,我這便回南陽。」

  錢獨關應了一聲,心說你都在襄陽拖好多日了

  雲長老還在趕路時,已有十幾騎返回臥龍崗。

  有人負責看馬,其餘人將七八個大箱子或抬或扛搬上山頭。

  「發財了?」

  周奕望著那些大箱子露出笑容。

  「梅花門確實有些不義之財,不過其中大多是一些兵刃,我見扔了可惜,一股腦兒全帶了回來。」

  單雄信匯報戰果後又道:

  「我們與漢水幫的人打了個照面,他們坐船在水上,朝我招呼,我沒理會,帶人直接離開。」

  周奕點頭:「那是錢獨關手下,他背後有陰癸派,暫時碰不得。」

  單雄信微微一驚,道了一聲好險。

  至於周奕的消息從哪來的,老單問都不問。

  兩小道童跑出來整理財貨,周奕與單雄信一道入觀,說起這些日子的戰況。

  有人帶傷而回,好在有罡氣護體,沒至要害。

  周奕則是與單雄信說起城內的變故。

  喝了幾盞茶,才回山沒多久的單雄信,又跑去南陽城。

  陳老謀的消息,則是傳到山上。

  與冠軍城老魔有關的消息比較少,多半都與任志有關,這傢伙還是不老實。

  另外,還有近來城內的亂子。

  有高手在城內殺人,幾大勢力各有人死,且身染魔煞。

  才安定沒多久的南陽城,又進入另外一團漩渦之中。

  周奕回想那日議會大殿中的狀況,結合最近楊鎮的舉措與陳老謀的消息,對這次的亂子,隱隱有些把握。

  不過,有些話需得當面講。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練功,進度不算太快,故而沒心思進城。

  也許楊大龍頭能擺平亂子,不用他插手.

  丁門主葬劍白河第二十八日。

  南陽之野,陽氣初振。

  鄉野村頭,田夫荷轅犁,婦人負藤筐,提壺漿,絡繹奔赴壟畝。

  正有三騎從郡城出,取道臥龍。

  楊鎮的打扮非常樸素,一身灰袍,身上也沒掛金銀玉佩,若非他深藏偉力,目芒異於常人,恐怕會將他當成一個普通老人。

  蘇運與孟得功一左一右,稍落後半個身位。

  三人都沒帶兵刃,也沒有包裹雜貨。

  目光游離在田間隴上,看到郡民正驅趕黃牛。

  「大龍頭怎麼今日突然想起去尋易觀主的?」

  孟得功繼續道:「近段時日,易觀主一直在觀內清修,沒聽守城的門人說他入城,若是大龍頭以城內的麻煩相詢,恐怕沒有答案。」

  楊鎮鎖著愁色的眉頭稍微舒展:

  「不見得,我們去問問看。」

  蘇運提議道:「是不是要將城內的死屍帶出來讓易觀主檢視?」

  「哪有拜山抬具屍體上去的,多不像話。」

  三人說話間,很快就接近臥龍山腳。

  忽然,楊鎮勒馬,朝山下一塊田地內指了指。

  只見田中正有一人揮動農具,碎頑坷,平高壟。

  一旁的田壟上,還堆著雜草野菜。

  蘇運吃了一驚:「易觀主。」

  他一聲喊過,田間一位年輕人擼起袖子回過頭來。

  見到三人後,和煦一笑。

  三人下馬,追入田中。

  「觀主怎麼做起農活來了?」

  「這有什麼奇怪。」

  周奕扶鋤而立,「在下上不知天數,下不明大勢,如今偏安一隅,在南陽做一個耕夫,得享太平,那也很好。」

  蘇運聞聲,大搖其頭:「觀主莫要說笑,若南陽的耕夫都如你一般,那可不得了。」

  楊鎮蒼老的目光中泛著深邃之色。

  他忽然一笑,也從田壟邊拾起鋤頭,與周奕一道碎土除草。

  「這塊田是五莊觀的?」

  「沒錯,」周奕朝旁邊指了指,「那邊還有兩小塊薄田,也屬於道觀。」

  「我近來練功心境不穩,所以找點活乾乾。」

  「這是個好方法。」

  周奕望著鋤地比自己嫻熟的楊鎮,不由問道:「大龍頭來找我,可是為了城內突然出現的魔煞之事。」

  最⊥新⊥小⊥說⊥在⊥⊥⊥首⊥發!

  楊鎮點頭:「正要向觀主問計。」

  「近段時日,我對冠軍城那邊派出了眾多人手,可謂是嚴防死守。」

  「但這人不知打哪來的,感覺他就在城內,可每次殺完人,我們都尋不到的根腳。又聯絡了吳德修,將一些可疑之人篩查一遍,可是毫無所獲。」

  周奕問:「幾家勢力都有人死嗎?」

  「不是,朝水幫,鎮陽幫沒有人死。」

  「曾幫主侯幫主十分配合,約摸能有那魔頭身手的人各都篩查一遍,依然不得線索。」

  楊鎮說完,發現周奕沉默幾許。

  少頃他才道:

  「有一個人你們多半沒有去查。」

  聞言,三人矚目望來。

  「易觀主,這人是誰?」

  周奕望著南陽方向:「就是那天議會大殿中的倖存者,灰衣幫幫主裘千博。」

  「什麼?!」蘇運與孟得功吃了一驚。

  就連楊鎮也心頭一涼。

  他們懷疑過許多人,甚至鎮陽幫的侯幫主他們都不太信任,唯獨沒有這位裘幫主。

  「如果那天灰衣幫的長老真下死手,裘幫主多半活不成。吳德修也說過,裘幫主是一位痴迷練武之人,他很容易被蠱惑。」

  「當日他體內也有魔煞之氣,正好用其門人一掌來掩蓋,還以為是被人打進他體內的。」

  「鎮陽幫與朝水幫沒死人,或許是因為他們的駐地剛好距離灰衣幫最遠。」

  如果前面一句話只是臆測,後面這句話,直叫楊鎮三人渾身一震。

  倘若真是裘幫主,那他確實有能力將南陽攪亂,眾人大概率懷疑不到他身上。

  周奕看出他們去意大增:「大龍頭,兩位老兄,你們去忙吧。」

  「雜草多了莊稼不長,我得把這些草除了。」


  楊鎮默然抱拳,退出田壟。

  蘇運招呼一聲:「觀主,我們改日再來尋你。」

  「好。」

  三人調轉馬頭,原路返回時,不禁回望那晨光下田間務農的年輕背影。

  「駕!」

  「駕!」

  楊鎮急聲催馬,直奔郡城。

  晌午時分,南陽城灰衣幫內一陣騷亂。

  地上躺著七八具屍首,其餘數百號人齊齊望向屋頂。

  眾多幫眾目瞪口呆,屋頂上那道渾身散發煞氣的魔影,正是他們的幫主!

  裘千博的妻兒也滿臉驚恐。

  若非事實就在眼前,他們也難以相信這一幕。

  孟得功冷聲質問:「裘幫主,你為何要這樣做?」

  「人各有志,我嚮往巔峰的武道,卻無緣觸及,就這麼簡單。」

  裘幫主與那些入魔的人不一樣,他話語冷靜,瞳孔也不似天魁派褚長老那般血紅,更沒有將自己燃盡。

  「你沒有瘋?」

  「我為何要瘋,你們不來攪局,我只需再演一段時日,就能從魔門老怪手中賺取更多法門。」

  「裘某能成為一幫之主,倒也不算庸才。」

  「我接觸這老魔的秘法後,以對探求武道的堅韌心志抵抗住了心魔幻法,並藉機鑽研,竟叫我挖掘一絲漏洞,並順著這個漏洞反向利用他的法門。」

  「哼,這是他小看我的代價。」

  如果不是渾身魔氣,裘千博這時候的談吐配合他的長相,應該像一名帶著傲氣的儒將。

  裘千博嘆了一口氣:「罷了,如今秘密泄露,一切都晚了。」

  「唉,沒想到這險些讓我送命的苦肉計都被你識破了。」

  「大龍頭,我對你的智慧佩服至極。」

  他又看向楊鎮: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以裘某此時的功力,如果不顧一切拼命出手,你們想毫髮無損,那是絕不可能。」

  裘千博說話間抬起右手,見其手掌被滾滾煞氣包裹,一陣猛烈罡風發向四周。

  只此一招,便知其所言不虛。

  更為驚人的是,裘千博正散發著一股看淡生死、直面武道的氣勢。

  如果一戰,他會三合升華,打到燃盡。

  那絕不是褚長老之流能比擬的。

  楊鎮沒在意他的話,只是問道:「你打算做什麼?去冠軍城投靠魔門?」

  裘千博道:「我去冠軍城,第一時間就會死。」

  「那老魔決不允許我這樣的存在,這是對他的極致嘲諷,可以說是侮辱,裘某會遠離此地,浪跡江湖。」

  楊鎮思索片刻:「裘兄今日能活著離開,非是因為你的功力.」

  「而是顧念我們這許多年來的交情。」

  「你走吧,再也不要回來.」

  裘幫主深深看了楊鎮一眼,又朝范乃堂、孟得功、蘇運抱拳。

  「裘文仲。」

  裘幫主喊了一聲。

  「爹~!」

  一位近三十歲的男人跪了下來,淒喊一聲,連連磕頭。

  裘千博見狀,身上的魔氣微有起伏,但轉瞬便堅定下來:

  「這些年為父疏於俗務,你將幫內打理得井井有條,這很不錯,以後,你就跟著大龍頭。」

  「孩兒.遵命!」

  一臉冷色的范乃堂道:「裘幫主真是個狠心人。」

  「哈哈哈!」

  裘千博哈哈一笑,毫不在意,他像是掙脫了一切枷鎖。

  「楊老兄,告辭。」

  話罷,朝著城東遠離冠軍的方向爆射而出。

  瞧見他身影消失,楊鎮四人的內心並不平靜。

  蘇運不禁道:「我們與裘千博相識多年,今次才算真正認識他。」

  「不過.」

  「他的確有手段,竟把那些老魔戲耍一通。」


  蘇運看向冠軍城方向:「這也算好事,那些老魔知曉後,便不敢胡亂施為,否則會有更多裘千博這樣的人,那他們的臉可就丟盡了。」

  楊鎮嗯了一聲,看向灰衣幫這個巨大的爛攤子。

  「世伯。」

  裘文仲躬身上前,楊鎮一把將他扶起:「以後你就是灰衣幫幫主。」

  「是。」

  裘文仲將楊鎮引入內堂,又聽他道:

  「你與你爹走向兩個極端,他痴迷武功,你卻精熟俗務。但在江湖上打拼,想讓人服你,終究要靠實力。」

  「世伯雖能做你依靠,但我年事已高,不得長久。」

  裘文仲一驚,又反應過來,收起慌亂之色:「世伯有何教我?」

  楊鎮拍了拍他的肩膀,朝西邊一指:

  「文仲,牽一匹馬,去那裡。」

  「那是.?」

  楊鎮沉默幾息,終究還是悠悠開口:「臥龍山,五莊觀。」

  裘文仲深深看了楊鎮一眼,楊鎮又低聲對他碎念幾句,以作忠告。

  他心中百轉千回,最終在安撫娘親過後,騎上一匹快馬,朝西而去。

  灰衣幫門口,范乃堂三人站在楊鎮身邊。

  范乃堂堅定道:「大龍頭,無論你有何想法,我們都支持你。」

  「不錯!」孟得功、蘇運異口同聲。

  楊鎮微微搖頭,忽然問:「你們說,我給裘賢侄指的路如何?」

  蘇運道:「再正確也沒有了。」

  「裘千博的苦肉計厲害,心智也非常人能及,但我現在更覺得,易觀主對我們說了反話。」

  「什麼反話?」

  孟得功一愣,知道自己誤解了,忙加上一句:「哪一句?」

  蘇運道:「就是那句:在下上不知天數,下不明大勢。」

  范乃堂拍了拍他:「從鬼門關走一遭就是不一樣,蘇兄弟的腦袋越來越靈光.」

  裘文仲心懷忐忑,騎馬直出城西。

  想到前段時間副幫主刺殺大龍頭一事,又想到老爹突然立地成魔,浪跡江湖。

  還有楊大龍頭給他指引的方向。

  這一大堆東西,都需要時間消化。

  現在要考慮的,是怎樣面對接下來要見的人。

  這位觀主的名號已是耳熟能詳。

  但大龍頭如此做法,實在叫人難以理解。

  灰衣幫雖說在城內大勢力中排名靠後,但也有眾多生意,上千號人馬。

  如果匯入南陽幫,便能叫大龍頭勢力大漲。

  甚至能讓南陽幫在天下八幫十會中的地位再度攀升。

  在裘文仲看來,這是最穩妥最不容易生出變數的。

  可是,大龍頭給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裘文仲心中有些膈應,但還是選擇聽從安排,老爹一走,楊鎮是他唯一的依靠。

  否則湍江派就是他們的結局

  「噠噠噠」

  馬蹄聲越來越低,裘文仲下馬牽繩,視線在兩邊田地中打量。

  不少農人在田間忙碌,老黃牛發出哞哞的叫聲。

  終於

  在臥龍山腳下,他見到了幾位不同於農人的身影。

  那年輕人左右身側,各有一男一女兩個小孩,看上去頗為靈秀,不像普通農戶家的孩子。

  定睛細看,才認定是那人。

  「觀主。」

  拽著馬靠近幾步,裘文仲攥著韁繩雙手抱拳,遠遠先招呼一聲。

  正在田邊吃飯的周奕不由轉過頭來,沒等他問。

  「灰衣幫幫主裘文仲,見過易觀主。」

  這一次,他更正式的抱拳作禮。

  灰衣幫幫主?

  周奕腦筋一轉,猜了個大概,將食盒蓋上,也拱手回禮。

  「裘幫主,所來何事?」

  晏秋上去為他牽馬,裘文仲來到田壟邊坐下。

  「是大龍頭叫我來此。」

  「你與裘千博是何關係?」

  「那是家父,不過,他已離開南陽,朝著江都方向去了。」

  這顯然不在意料之中。

  周奕還以為裘千博已死:「貴幫發生了什麼事?」

  裘文仲將自己看到的,聽到的盡數告知。

  周奕聽罷,直呼精彩,若不是有外人在場,他真要笑出聲來。

  周老嘆玩脫手了,得意的作品帶著他的魔功直接跑路,這離奇程度足以媲美任老太爺詐屍。

  「家父沉迷武學,這次得了魔門秘術,恐怕再也不會回來。」

  「大龍頭叫我」

  裘文仲輕呼一口氣:「大龍頭叫我遵觀主號令。」

  周奕微微搖頭,「你也瞧見,本人上山修道,下山耕田,微末本事,哪能指揮大幫大派。」

  「回去吧,幫我謝過大龍頭好意。」

  聽到周奕拒絕,裘文仲心神一松。

  他也不認為跟著五莊觀會有什麼前途,易觀主主動拒絕,這時回去不算違背大龍頭的話。

  那麼融入南陽幫,應該不成問題。

  正想起身告辭,忽然驚覺。

  易地而處,自己會心動嗎?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可是一整個幫派的財富,能號令上千幫眾。

  易觀主拒絕得這樣乾脆,似乎沒將灰衣幫放在眼裡。

  再一想.

  大龍頭將自己指向臥龍山,易觀主又將自己指回南陽城。

  這.

  一股衝動壓在身上,裘文仲從要站起來的姿勢便成了換一個位置坐。

  「易觀主不必操心幫中內務,家父常年練功,瑣事都由我負責,觀主在山中練功,不會有任何妨礙。」

  「只消觀主接受,我好帶著幫中三位長老,七位舵主一道拜山見禮。」

  「其餘諸事,皆不用觀主操心。」

  「且有任何吩咐,文仲都會照辦。」

  裘文仲起身作揖拱手,又加了一句:「方才大龍頭的吩咐已被觀主拒絕,此時乃是我心甘情願。」

  周奕聞言,不禁笑了:

  「拜山就免了,幫內現在定然混亂,你去善後吧。」

  裘文仲只聽見這麼一句話。

  他心中疑惑萬千,這時候豪賭一場,卻也不問。

  應聲過後,牽馬而退。

  夏姝道:「師兄,這個人好機靈。」

  晏秋指了指地面:「他方才想走,不知為何又坐了回來。」

  周奕搖了搖頭:「跟著我不見得就是好事。」

  「這灰衣幫的幫主、副幫主都沒了,實力大有折損。相比於灰衣幫,我其實更看重他這個人。一幫上下各種瑣事,想想就叫人頭疼。」

  「若只有一個爛攤子,我決計不會接手。」

  兩小道童又嘰嘰喳喳討論。

  周奕細細一想.

  楊大龍頭有何深意?

  僅僅是投桃報李,還是說.他已經知曉我的身份?

  那麼,這便是楊大龍頭的態度嗎?

  「師兄,還要繼續鋤地嗎?」

  「鋤地,你們也來。」

  「好。」

  兩小擼起袖子,下到田裡,隨周奕一直忙活到傍晚。

  田間的農人們散去,三人也荷鋤而歸。

  踩著影子上山,一路閒聊,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平和寧靜。

  這份寧靜,或許是大多數人的願望。

  但是

  這份願望,很快便被打破了。

  周奕連續耕田勞作,一連六日。

  這一天,一匹快馬疾奔而來。

  鯤幫來此送信的人,竟是陳老謀。


  周奕看到他時,感覺陳老謀的表情有些古怪,不過可以確定,有重大事情發生。

  「天師自己看吧,我先走了。」

  陳老謀將信送到,打馬便走。

  周奕站在田壟邊,將一份信加羽急信攤開。

  上方寫道:

  「朕聞黃帝五十二戰,成湯二十七征,方乃德施諸侯,令行天下

  然高元悖逆,竊據遼左,不修藩禮,屢犯邊疆,兼勾連突厥,侵擾我遼東黎庶,是可忍,孰不可忍.!」

  對高句麗的第三征,開始了

  周奕把信一合,如果陳老謀在此恐怕會有些詫異。

  因為某天師並沒有多麼驚訝。

  只是很平靜地將信看完。

  這是一場挽尊之戰,楊玄感的好兄弟兵部侍郎斛斯政,他竟然投靠高句麗,在楊廣看來,這個人必須死。

  周奕的心境起伏變化,生出一股迫切練功之念。

  扛著鋤頭,直接返回臥龍山

  就在這封詔書從東都傳出後,四海為之一震。

  本就來回奔波的救火隊長張須陀徹底忙不過來了,東邊揭竿,西邊起義。

  各大勢力鼓動暗流,江湖大派隨之而動

  在尤宏達與大帝之流的逼迫下,蒲山公營終於憋不住了,李密改變計劃提前來到滎陽。

  遠比過去低調的李密,在瓦崗寨拜見了大龍頭翟讓。

  當瓦崗寨點起那一炷香時,軍師沈落雁修書一封,言中原道書魔典現世,送呈南海仙翁

  奕劍大師傅采林點派弟子,傅君婥抱劍出山。

  東溟派巨舶上,李家二郎攜其妹夜話東溟夫人。

  東都獨孤家,一位近百歲的老人正在被一位少女『糾纏』.

  天君席應沉心鑽研紫氣天羅,意外收到邪極宗拜帖,信中直言武道無上大秘。

  嶺南天刀站在磨刀堂前望著東都文書,召來銀須宋魯.

  南來北往的武林人做著更頻繁的交互,忙碌的馬幫從塞北運回馬匹,賣出了極為高昂的價格。

  一時間,塞北馬賊大寇群出。

  竟陵之南的飛馬牧場迎來更多拜客。

  商秀珣孤芳自賞,將眾多拜客拒於山城天險之外,她獨坐高城之巔,一邊吃果子,一邊欣賞一幅奇特畫卷.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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