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平淡」的校園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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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是被一陣煎肉的油脂味香醒的。

  耳邊迴蕩著鐮刀被彈響的餘韻,手掌掌心還殘留著煤渣灼燒的刺痛感。

  他搖晃著疼得厲害,像是要炸開來的腦袋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用冰涼刺骨的清水緩和著疼痛。

  為什麼會做這樣真實的夢,連續兩晚夢見自己在打鐵,那種火星濺在手背的灼痛感如此真實,甚至能聞到鐵砧上燒紅的金屬塊散發的焦糊味。

  就因為蘇曉檣說自己喜歡的人是個打鐵的,自己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只有這個解釋比較合理,但是也不太對,夢裡的女孩可是叫『阿棠』的。

  路明非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著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

  不然總不能是精神出了問題吧。

  他彈指將水灑在鏡子上,模糊了鏡面,然後拍拍臉,強行打起精神。

  不會的,肯定是因為昨天和兵擊社那兩人打架,精力消耗太多才會胡思亂想。

  路明非打開窗戶望向外面,很好,萬里無雲,應該不會下雨。

  收拾好上課要用的東西,路明非躡手躡腳地打開房門,露出腦袋往外看著。

  嬸嬸在廚房煎培根,叔叔和路鳴澤還沒醒。

  聞著廚房飄來煎培根的香氣,路明非的胃袋發出哀鳴,後槽牙開始發酸。

  他用屁股想都能想到嬸嬸今天早上肯定不會準備自己的份,甚至連飯錢都不會給。

  之前每次和嬸嬸吵架,她都會想方設法地懲罰,好讓自己永遠活在她的陰影之下。

  不想再看到老女人醜惡嘴臉的路明非儘可能輕地打開防盜門,溜了出去。

  站在小區樓下,摸著口袋裡昨天沒去網吧包夜剩下的六塊錢,路明非盤算著早上該吃什麼。

  摸著空癟的肚子,腦子裡忽然產生一個衝動。

  他要搬出去住,可是自己身上沒錢,媽媽每個月送來的匯票因為自己未成年,只能由身為監護人的嬸嬸帶領。

  而且自己還沒身份證,就算找到工作也簽不了合同,更找不到住的地方。

  腸胃蠕動產生的飢鳴打斷衝動。

  他摸摸肚子,思來想去,好像也就只有小區對面商業街的包子鋪能夠用六塊錢買到足以填飽肚子的食物。

  現在這個時間段,商業街的專門在晚上至凌晨營業的店鋪剛剛結束營業,人行道的磚塊上滿是燒烤剩下的木串,易拉罐以及滿地的紅油。

  他跳過幾個表面滿是廢棄食用油,歪斜著被踩扁的啤酒易拉罐,穿過還未收起的小竹凳,但是一個不小心,鞋底終究染上一層無法輕易洗去的紅油。

  鞋底板在階梯的凸起處不斷磨蹭著,希望能夠儘可能地刮去散發異味的廢油。

  刮蹭了很久,廢油就像是融進底板一樣,什麼都沒蹭掉。

  果然,人一旦遭遇煩心事,開始不順心,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倒霉。

  還未走到包子鋪的門口,猩紅的法拉利像一尾游魚滑到他面前。

  看著熟悉的車牌號,他想起昨天蘇曉檣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

  不是吧,真來啊。

  路明非縮著脖子想繞開那輛紅色超跑,車窗突然降下,蘇曉檣今天梳著雙馬尾,戴著墨鏡的側臉比之前顯得更加緊緻。

  她一手趴在車窗邊,指尖敲擊著方向盤,寬大的墨鏡都遮擋不住黑色鏡片後的愉悅神情。

  「明非,上來吧,我帶你去學校。」

  蘇曉檣的動作和姿態都像是在叫一個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算了吧。」

  「我的腳底全是油,會弄髒你的車。」

  看著這張和夢境中的阿棠近乎一模一樣的臉,不知道為什麼,路明非本能地想要抗拒來自蘇曉檣的關心。

  總感覺這個昨天才認識的女孩想對自己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側身想要繞過車頭,但是蘇曉檣的車技很好,根據他行走的速度不緊不慢地跟在身邊,正好在包子鋪門口的拐角處卡住前進的口子。

  「蘇曉檣,你到底想幹什麼?」

  「都說了,直接叫我曉檣就可以啦。」


  昨天一整天只吃了兩個菜包子,餓了一晚上的路明非看著蘇曉檣『混不吝』的樣子,在低血糖所帶來的負面情緒下,他伸手摘下蘇曉檣單純用來耍酷的墨鏡,食指伸直在她腦袋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直到蘇曉檣撅著嘴,吃痛地哼唧出聲後,路明非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在一雙濕漉漉的,快要哭出來的大眼睛注視下,路明非默默地把墨鏡放回蘇曉檣的鼻子上。

  「那個啥,要不?我上車?」

  「好啊,我買了糯米飯,你快嘗嘗好不好吃。」

  蘇曉檣的變臉速度非常之快,快到讓路明非覺得剛才她是故意擺出柔弱的樣子。

  為的就是騙他上車。

  他豎起鞋底,只由腳底板的邊緣支撐,儘可能地不讓凝固的廢油弄髒車墊。

  今天的車載香薰不再是雪松味,雖然聞起來怪怪的,但是在一定程度上緩和,放鬆著從昨天晚上萎靡到現在的情緒。

  緩和下來的路明非注意力從腦子的思緒全部轉移到空空如也的胃部,看著手中散發陣陣香味的糯米飯,他忍不住了。

  原本還想著拒絕的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狼吞虎咽地吃完一整個飯糰。

  路明非的吃相併不好看,不過情人眼裡出西施,在蘇曉檣的眼裡,這是她找了十幾年才找到的寶貝哥哥。

  蘇曉檣今天沒有選擇把車開進仕蘭中學外面的停車場,而是停在內里的教師停車場。

  從這兒下車,去教室只需要五分鐘的路程。

  「音樂社的同意簽名該怎麼辦?」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坐在位置上的路明非第一次主動關心蘇曉檣。

  「小事兒,昨天音樂社新招了個社員當副社長,那是我最好,不,是第二好的朋友。」

  「我讓她幫我搞定了!」

  「而且張子昂那個臭小子被我打了一頓,你放心,今天咱們再去他那兒。」

  「他要是不叫你哥,我當著你的面再揍他一頓。」

  說起音樂社,路明非腦子裡開始回閃昨天在兵擊社和張子昂對拼時聽到的古箏琴聲。

  那段音樂還挺好聽的。

  「你知道昨天那段古箏樂是誰彈的嗎?」

  ?

  昨天趙叔給的資料也沒顯示哥哥對音樂感興趣。

  就算是上輩子,哥哥對音樂不能說是十竅通了九翹竅,只能說是一竅不通。

  「我也不大清楚欸,這樣吧,下次我再遇到我朋友,我幫你問問。」

  「她最近都在音樂社準備下個月的舞台劇比賽。」

  出於女人的直覺,蘇曉檣眼神飄忽地隱瞞事實。

  「這樣啊......」

  還想問些什麼的路明非被上課鈴聲打斷。

  從教室前門走進來的是一個滿臉大鬍子的壯漢,戴著無框眼鏡,拎著一個紅色暖水壺的手邊夾著本物理書。

  起初路明非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甚至他還覺得老師講得挺不錯的,黑板上的所有內容全都能理解。

  直到他發現這第一節課似乎有點過於漫長了。

  抬頭看了眼黑板上的圓形老式鐘錶,這都快到中午的時間,怎麼一次下課鈴都沒響過。

  低頭看了眼寫在黑板右下角的課表,一連五個物字。

  誰家好人的課表一天都是同樣的科目啊!

  「這是仕蘭的特色,早上四節課,下午一節課。」

  「之後的時間都是社團活動。」

  像是注意到路明非的驚訝,蘇曉檣撐著下巴的腦袋轉過頭解釋著。

  「中午想吃什麼,我請客。」

  「就當是慶祝打鐵社成立的第一次聚會。」

  帶著沉香苦韻的手指間夾著墨跡未乾的《打鐵社成立通知書》放在桌上。

  蓋著仕蘭中學教務處印章的白紙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副社長:路明非。

  原本蘇曉檣是想把社長改成哥哥的,但是後面想想還是放棄了。

  要是哥哥想起自己在婚禮上做的事情,指不定會把自己退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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