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圍爐密談 下
第455章 圍爐密談 下
康家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壺和茶杯，為對方斟了一杯茶。
「繼續。」
「是。」
傳次郎雙手接過康家遞過來的茶杯，恭敬行禮之後，繼續道：「在下回來之後想了很久才終於想明白————」
「那些人真正的目的，其實是那些耕田，以及那些農民百姓。」
「那支海賊團想通過侵占耕地以及控制港口，來達到控制和之國內糧食數量的目的——進而將那些底層百姓，牢牢地綁在他們的戰車上！」
話音落下。
屋內一片死寂。
康家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這個推論—委實超出了他的預料————而更可怕的是，對方的這個猜想極有可能是真的！
一個國家，如果被人卡住了糧食的命脈，那就基本上只能任人宰割。
到時候百獸只需要將壓=下輸入和之國內的糧食數量，人為地製造=些饑荒那麼餓極了的百姓，為了一口吃的就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包括推翻貴族，推翻大名，乃至推翻將軍！
康家的後背，此時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他還來不及從傳次郎這番話中緩過勁來，卻聽見對方又繼續開口：「還有————」
傳次郎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要說的話。
「對方似乎還在各鄉設立了一些名叫銀行」的錢莊。裡面除了能存錢、借錢以外，似乎還能兌換其他沒見過的貨幣。」
他頓了頓。
「在下現在還沒想明白，對方究竟想幹什麼。但在下有預感他們目的也絕不單純，甚至可能比被控制糧食還要棘手。」
月光靜靜地灑在兩人之間，照出傳次郎臉上凝重的表情。
「以上這些還只是在下見到的。那些在下見不到的地方，對方肯定還有其他手段————」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成了嘆息。
「所以，請恕在下直言————」
他抬起頭————康家從他的那雙鏡片下的眼睛中看到了深沉的、壓在心底的憂慮。
「如果放任對方這樣隨意落子的話—一那麼就算御田大人有朝一日回到和之國，到時也只能是————回天乏術。」
「————」
夜風吹過庭院，竹葉沙沙作響。
康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月光落在他的臉上，照出那張剛毅的面容上，從未有過的凝重。
他看著眼前這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年輕人。
「呼—
—」
「聽你這麼一說，我連背後都被冷汗浸濕了啊~」
傳次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跪坐在原地，等著康家消化這些信息。
康家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目光里漸漸多了一些什麼一是審視，是欣賞，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所以————」
良久，像是終於緩過來的康家才嘆了口氣，開口問道：「年輕人，你有什麼對策嗎？」
「形勢雖是敵強我弱，但好在敵在明，我們在暗————」
「唯今之計，只有偷梁換柱。」
「何意？」
「我觀察過來，那個海賊團對有實力的人來者不拒————尤其是武士，他們的那個總督似乎對我們本土的武士非常感興趣。」
「康家大人一」
傳次郎忽然俯身，額頭貼在地板上。
「在下今日找到您，便是希望借您的威望與大名的身份，暗中派遣信得過的武士，去加入對方。」
「無論是進入那些工廠當個頭目也好，又或者是直接加入那個海賊團當中，成為他們的一員——
—」
傳次郎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閃著冷靜的光。
「最好是能乘他們的船去往海外，摸清他們在海外的那些貿易情況。」
他頓了頓，語速加快了些：「到時等御田大人回歸，成功驅逐百獸後，我們便立刻接手那些工廠和港口，讓它們維持運轉。」
「前期可能沒那麼順利—一所以請大人您通知其他各鄉大名，從現在開始就暗地裡囤積糧食。」
「只要有吃的，民眾們就不會亂。」
傳次郎知道自己的分量————他只是一介家臣，哪怕借用御田的名號，也不會有多少武士願意聽從他的安排。
但康家不同—一作為大名中的長者，他在和之國的名望，幾乎僅次於光月家的將軍。
只要康家開口，就會有無數武士願意響應。
「等外面的貿易疏通後，我們便從海外購買糧食。或者將那些工廠推倒，重新恢復耕田—一隻是這樣可能要花費許多時間和人力。」
傳次郎說到這裡，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不過前者與鎖國令」相悖，所以————」
「沒關係。」
康家忽然開口，打斷了傳次郎的話。
傳次郎抬起頭，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國家危亡之際，當行權宜之策。」
康家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像一塊壓在船底的石頭。
「鎖國令」當初定下，是為了保護這個國家。如今為了國家而通融一些，自無不可。」
康家拍了拍傳次郎的肩膀，語氣終於重新變得輕鬆：「不過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御田那傢伙真是好運！」
「你這樣的秀才跟在御田實在有些太可惜了————怎麼樣要不要到我府上當個幕僚？」
「在下惶恐————只是身為御田大人的家臣，在下早已發誓此生只效忠御田大人一人。」
傳次郎低頭，委婉謝絕。
爐火噼啪一聲，將眾人從康家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喝哈哈！康家閣下說得沒錯——
「6
「御田你這傢伙，還真是走運啊！」
兵五郎拍著御田的後背，那寬厚的手掌拍得砰砰作響，笑聲豪邁得像是要把屋頂掀翻。
御田被拍得一個趔趄，臉上卻露出許久不見的笑容。
「傳次郎那傢伙，居然暗地裡做了這麼多————還真是出乎我意料的能幹啊！」
「好！在下作為主君的我可也絕不能讓他們失望了！」
「小御田終於又恢復幹勁了啊~」
「如今——這盤近乎死局的棋，算是終於有了一絲轉機。」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只是暗中積蓄力量，等待百獸和大蛇露出破綻7.
」
康家站起身，走到廊檐邊————庭院裡的櫻花樹靜靜佇立，枝頭的花瓣已經開始凋落，一片一片，在寒風中打著旋兒落到濕潤的地面上。
康家的目光投向那些凋落的花瓣，聲音裡帶著一絲悠遠：「希望天意——這一次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吧。」
「放心吧，康叔，兵叔。」
「我們一定能將這個國家重新奪回來的。」
「那我先回去了，到家晚了的話阿時又該擔心了~」
話至於此，御田也站起身來————他對著康家和兵五郎揮了揮手，轉身向外走去。
兵五郎的妻子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件嶄新的羽織。
「穿上這個再走吧，小御田。」
她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外面下雪了。」
御田愣了一下，旋即不客氣地接過羽織，直接披在身上————那羽織還帶著淡淡的櫻花香味，想來是精心炮製過的。
「謝啦~大姐頭~」
推開門，御田走進花都的街道當中。
外面如對方所說不知何時下起了細雪————雪花紛紛揚揚，從空中飄落，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的發頂，落在他披著的羽織上。
御田低著頭，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忽然，一陣寒風吹過，掀起他的衣角————於是下意識地攏了攏羽織，抬起頭，望向夜空中飄落的雪花。
此時的御田還不知道—
他們等待的所謂轉機，即將在不久之後，被一場席捲世界的巨大浪潮帶到和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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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家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壺和茶杯，為對方斟了一杯茶。
「繼續。」
「是。」
傳次郎雙手接過康家遞過來的茶杯，恭敬行禮之後，繼續道：「在下回來之後想了很久才終於想明白————」
「那些人真正的目的，其實是那些耕田，以及那些農民百姓。」
「那支海賊團想通過侵占耕地以及控制港口，來達到控制和之國內糧食數量的目的——進而將那些底層百姓，牢牢地綁在他們的戰車上！」
話音落下。
屋內一片死寂。
康家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這個推論—委實超出了他的預料————而更可怕的是，對方的這個猜想極有可能是真的！
一個國家，如果被人卡住了糧食的命脈，那就基本上只能任人宰割。
到時候百獸只需要將壓=下輸入和之國內的糧食數量，人為地製造=些饑荒那麼餓極了的百姓，為了一口吃的就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包括推翻貴族，推翻大名，乃至推翻將軍！
康家的後背，此時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他還來不及從傳次郎這番話中緩過勁來，卻聽見對方又繼續開口：「還有————」
傳次郎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要說的話。
「對方似乎還在各鄉設立了一些名叫銀行」的錢莊。裡面除了能存錢、借錢以外，似乎還能兌換其他沒見過的貨幣。」
他頓了頓。
「在下現在還沒想明白，對方究竟想幹什麼。但在下有預感他們目的也絕不單純，甚至可能比被控制糧食還要棘手。」
月光靜靜地灑在兩人之間，照出傳次郎臉上凝重的表情。
「以上這些還只是在下見到的。那些在下見不到的地方，對方肯定還有其他手段————」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成了嘆息。
「所以，請恕在下直言————」
他抬起頭————康家從他的那雙鏡片下的眼睛中看到了深沉的、壓在心底的憂慮。
「如果放任對方這樣隨意落子的話—一那麼就算御田大人有朝一日回到和之國，到時也只能是————回天乏術。」
「————」
夜風吹過庭院，竹葉沙沙作響。
康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月光落在他的臉上，照出那張剛毅的面容上，從未有過的凝重。
他看著眼前這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年輕人。
「呼—
—」
「聽你這麼一說，我連背後都被冷汗浸濕了啊~」
傳次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跪坐在原地，等著康家消化這些信息。
康家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目光里漸漸多了一些什麼一是審視，是欣賞，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所以————」
良久，像是終於緩過來的康家才嘆了口氣，開口問道：「年輕人，你有什麼對策嗎？」
「形勢雖是敵強我弱，但好在敵在明，我們在暗————」
「唯今之計，只有偷梁換柱。」
「何意？」
「我觀察過來，那個海賊團對有實力的人來者不拒————尤其是武士，他們的那個總督似乎對我們本土的武士非常感興趣。」
「康家大人一」
傳次郎忽然俯身，額頭貼在地板上。
「在下今日找到您，便是希望借您的威望與大名的身份，暗中派遣信得過的武士，去加入對方。」
「無論是進入那些工廠當個頭目也好，又或者是直接加入那個海賊團當中，成為他們的一員——
—」
傳次郎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閃著冷靜的光。
「最好是能乘他們的船去往海外，摸清他們在海外的那些貿易情況。」
他頓了頓，語速加快了些：「到時等御田大人回歸，成功驅逐百獸後，我們便立刻接手那些工廠和港口，讓它們維持運轉。」
「前期可能沒那麼順利—一所以請大人您通知其他各鄉大名，從現在開始就暗地裡囤積糧食。」
「只要有吃的，民眾們就不會亂。」
傳次郎知道自己的分量————他只是一介家臣，哪怕借用御田的名號，也不會有多少武士願意聽從他的安排。
但康家不同—一作為大名中的長者，他在和之國的名望，幾乎僅次於光月家的將軍。
只要康家開口，就會有無數武士願意響應。
「等外面的貿易疏通後，我們便從海外購買糧食。或者將那些工廠推倒，重新恢復耕田—一隻是這樣可能要花費許多時間和人力。」
傳次郎說到這裡，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不過前者與鎖國令」相悖，所以————」
「沒關係。」
康家忽然開口，打斷了傳次郎的話。
傳次郎抬起頭，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國家危亡之際，當行權宜之策。」
康家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像一塊壓在船底的石頭。
「鎖國令」當初定下，是為了保護這個國家。如今為了國家而通融一些，自無不可。」
康家拍了拍傳次郎的肩膀，語氣終於重新變得輕鬆：「不過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御田那傢伙真是好運！」
「你這樣的秀才跟在御田實在有些太可惜了————怎麼樣要不要到我府上當個幕僚？」
「在下惶恐————只是身為御田大人的家臣，在下早已發誓此生只效忠御田大人一人。」
傳次郎低頭，委婉謝絕。
爐火噼啪一聲，將眾人從康家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喝哈哈！康家閣下說得沒錯——
「6
「御田你這傢伙，還真是走運啊！」
兵五郎拍著御田的後背，那寬厚的手掌拍得砰砰作響，笑聲豪邁得像是要把屋頂掀翻。
御田被拍得一個趔趄，臉上卻露出許久不見的笑容。
「傳次郎那傢伙，居然暗地裡做了這麼多————還真是出乎我意料的能幹啊！」
「好！在下作為主君的我可也絕不能讓他們失望了！」
「小御田終於又恢復幹勁了啊~」
「如今——這盤近乎死局的棋，算是終於有了一絲轉機。」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只是暗中積蓄力量，等待百獸和大蛇露出破綻7.
」
康家站起身，走到廊檐邊————庭院裡的櫻花樹靜靜佇立，枝頭的花瓣已經開始凋落，一片一片，在寒風中打著旋兒落到濕潤的地面上。
康家的目光投向那些凋落的花瓣，聲音裡帶著一絲悠遠：「希望天意——這一次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吧。」
「放心吧，康叔，兵叔。」
「我們一定能將這個國家重新奪回來的。」
「那我先回去了，到家晚了的話阿時又該擔心了~」
話至於此，御田也站起身來————他對著康家和兵五郎揮了揮手，轉身向外走去。
兵五郎的妻子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件嶄新的羽織。
「穿上這個再走吧，小御田。」
她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外面下雪了。」
御田愣了一下，旋即不客氣地接過羽織，直接披在身上————那羽織還帶著淡淡的櫻花香味，想來是精心炮製過的。
「謝啦~大姐頭~」
推開門，御田走進花都的街道當中。
外面如對方所說不知何時下起了細雪————雪花紛紛揚揚，從空中飄落，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的發頂，落在他披著的羽織上。
御田低著頭，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忽然，一陣寒風吹過，掀起他的衣角————於是下意識地攏了攏羽織，抬起頭，望向夜空中飄落的雪花。
此時的御田還不知道—
他們等待的所謂轉機，即將在不久之後，被一場席捲世界的巨大浪潮帶到和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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