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餘暉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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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8章 餘暉染血

  撕裂般的轟鳴尚未散盡,重甲沸血戰士的咆哮聲已席捲全場,

  他們並非尋常獸人那般混亂嘶殺,而是成群結陣,以黑鐵大盾開路,巨斧與戰錘齊落。

  每一次砸擊,都會將面前的人類土兵連同厚重的盾牌一併拍碎,血肉與鐵器碎片同時飛濺。

  「頂住!頂住一一!」一名連隊長聲嘶力竭地怒吼,可他的聲音很快被慘叫與咆哮的浪潮吞沒長槍林中,無數杆鋒刃被粗暴折斷,碎裂的槍桿帶著血光旋飛。

  士兵們被掀翻在地,盔甲在黑鐵重錘下猶如紙糊般破碎,骨骼斷裂的脆響此起彼伏。

  士兵們的鋒刃在鐵甲上火花進射,卻不能阻止他們半步。

  於是,黑鐵洪流在陣列中橫衝直撞,幾乎如入無人之境。

  一一這是壓倒性的屠戮。

  第二軍團的前排如同被開膛的獵物,潰口迅速向兩翼擴散。

  慘叫、鐵甲碎裂與血液噴濺交織成一片撕心裂肺的噪音。

  這些重甲沸血獸人沒有一絲停頓,腳步沉重卻勢如奔雷,硬生生闖入人類的軍陣深處,

  「弩車!快,拉近射擊角度!」副軍團長嘶聲大吼。

  沉重的弩車轉動,粗大的鐵弩箭呼嘯著射入敵陣。

  終於有幾名重甲獸人被釘翻在地,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倒,身體在地面上抽搐可其餘的黑鐵巨獸幾乎無視同伴的倒下,繼續頂著箭矢推進,咆哮震耳欲聾。

  「神啊—」一名新兵眼睜睜看著重甲獸人踏著屍體逼近,箭矢射在他們的胸甲與肩甲上,卻未能減緩他們的步伐。

  他雙腿發軟,長槍幾乎握不穩。

  下一息,他就被一斧劈開了頭盔,鮮血噴涌而出,灑在周圍士兵驚恐的面龐上。

  混亂迅速擴大。

  赤焰氏族的普通戰士在後方鼓譟嘶吼,趁機撲上來填充缺口。

  人類的軍陣頃刻間被徹底攪亂,陣線已失去了最初的整齊。

  雷納德騎在中央,親眼看著自己的士兵被那些黑鐵巨獸般的重甲沸血戰士像豬狗一樣肆意屠。

  長槍折斷、盾牆破碎,土兵們拼命揮舞兵刃,卻連對方的鐵甲都劃不開一道裂縫。

  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緣由—

  在往昔與獸人的作戰中,獸人們最好的護甲也不過是獸皮與硬皮甲,長槍與短劍便能輕易破開。

  正因如此,王國軍中極少專門配備沉重的破甲兵器,釘頭錘與連等重武器僅在少數騎士手中出現。

  可如今,當這些披著黑鐵重甲的沸血戰士殺入軍陣時,人類士兵們的武器幾乎無法對其造成實質傷害,普通的長矛與劍刃幾乎失去了意義。

  縱然是軍陣中少量的正式騎土,面對這些成群結隊的重甲沸血戰土,也往往只能支撐數合便被砸得粉碎。

  只有掌握了灌氣凝鋒之力的大騎土,才能真正斬開他們的盔甲,並給予致命的打擊。

  但大騎士何其稀少,整個第二軍團之中,也只有雷納德在內的寥寥數人是大騎士。

  此刻,第二軍團已然幾近崩潰。

  血霧瀰漫,士兵的慘叫此起彼伏,整條戰線正在被撕成碎片。

  雷納德雙眼血光瀰漫,胸口的怒火幾欲噴薄,再也難以壓制。

  眼前這場慘烈的屠殺,使他徹底失去了最後的忍耐,

  「親衛隊,隨我來!」

  他的怒吼如同雷霆,劈開戰場的轟鳴。

  雷納德猛然撥轉馬頭,全身銀甲在火光中閃爍寒芒。

  長劍高舉,劍身覆滿灌氣,寒光轟然暴漲。他策馬狂奔,率著一百多名親衛猛然殺出!

  戰馬嘶鳴,鐵蹄如雷。

  雷納德的劍勢裹挾著風暴,重重斬下,一名重甲獸人的巨斧被震得橫飛,半邊肩甲連同手臂在火光與血霧中被整個劈斷,血泉狂噴。

  「殺!」

  親衛們緊隨其後,騎槍刺出、長劍怒斬,生生在敵陣中撕開一道血路。

  人類土兵在這一刻仿佛從絕境中抓住了最後的希望,

  「殿下!殿下在往前沖!兄弟們,殺啊一一!」


  嘶吼聲震盪在混亂的戰場,士兵們心中的戰意再度被點燃。

  無數士兵拖著血淋淋的身軀,舉起長槍與短劍,再一次撲向獸人洪流。

  然而,即便如此,壓力依舊難以消解。

  重甲沸血戰士並未因雷納德的殺入而退縮,反而在祭司的巫術下越發狂暴。

  有人胸口被長矛貫穿,卻仍拖著矛杆前沖,將持矛者與武器一同砸碎;有人手臂粉裂,仍舊用另一隻手舉斧揮殺,直到鮮血流盡才倒地。

  雷納德在血霧中縱橫,長劍接連斬碎敵甲,但很快便有四五名重甲獸人同時撲上。

  親衛們拼死護住他,鮮血飛濺,把戰馬的鬃毛都染成了赤紅。

  「殿下,小心!」

  一名親衛怒吼著衝上前,用身體硬生生擋下一斧,整個人連同胸甲一併被劈成血肉殘骸。

  雷納德怒吼,劍鋒再度進發騎土之力,鋒刃暴漲,生生將面前的一名獸人從肩至腰劈裂,血霧在烈風中化作血雨。

  可下一息,新的重甲巨獸再次撲上,咆哮聲震得人耳膜欲裂,殺意洶湧不止。

  血與火的咆哮聲席捲四方,整個第二軍團的前陣已徹底陷入混亂之中。

  副軍團長在遠處望見這一幕,眼眶欲裂,嘶聲吼令:「騎兵!所有騎兵,隨我上!掩護殿下!

  數千騎兵在原野上猛然疾馳,鐵蹄震動大地,長槍林立。

  塵土與血霧混雜,他們像一道洪流般撞進混亂的戰場,試圖扼住獸人的推進。

  可這只是延緩。

  整條陣線,正在崩潰。

  赤焰氏族的重甲沸血戰土,正在以兩敗俱傷的代價,硬生生撕碎第二軍團的陣列,

  雷納德揮劍劈開一名重甲獸人,胸甲與頭顱被整齊斬裂,血如泉涌。

  可就在這一瞬,前方的獸人戰陣驟然分開,一道高大的黑影緩緩走出。

  那是帶領這群重甲戰士的一名獸人酋長。

  他比尋常的獸人更魁梧,身披厚重的黑鐵甲,肩甲上綴著燒焦的人類頭骨,腰間的骨鏈撞擊出沉悶的聲響。

  他手持一柄比常人還高的巨斧,斧刃上滿是刻痕與乾涸的血跡,在火光下泛著的寒芒。

  「人類的首領—」

  低沉的咆哮從他的獠牙間滾出,像雷霆壓迫著空氣。

  下一刻,他猛然舉起巨斧,整個人如同暴風般撲向雷納德。

  轟!

  巨斧落下,地面直接被砸出一個大坑,泥土與碎石飛濺。

  雷納德以極快的反應策馬閃避,長劍反手斬擊,劍鋒在酋長的肩甲上劃出火花,卻未能斬穿。

  「殿下!」

  親衛們呼喊著衝上來,長槍齊刺。

  可酋長只是怒吼一聲,渾身血氣進發,巨斧橫掃。

  轟!

  數名親衛瞬間被掀飛,身體與盔甲一同被斬碎,血霧瀰漫開來。

  雷納德怒喝一聲,縱馬直衝。

  劍鋒灌滿灌氣凝鋒,寒光熾烈,迎著斧刃正面劈下!

  轟然巨響。

  兩件武器的碰撞進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雷納德手臂劇痛,虎口被震裂,鮮血順著劍柄流下。

  而獸人酋長也被震得腳步微頓,胸口的甲片被劈裂一道口子。

  「殺一—!」

  雷納德壓下疼痛,猛然策馬突擊,長劍直取酋長咽喉。

  酋長怒吼,雙手巨斧猛然上挑,兩股力量再度正面碰撞。

  金鐵交鳴,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二人之間的交鋒,已經超越了普通士兵的理解。

  這是大騎士與獸人怒血戰狂的正面死戰。

  血與火在他們之間狂亂翻卷,四周的親衛與重甲獸人拼殺慘烈,哀豪與怒吼不斷。

  一一又一名親衛撲上,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撞開了酋長的巨斧。

  「殿下!」他嘶喊,下一刻被斧刃劈成兩截。

  雷納德抓住空隙,怒喝一聲,劍鋒如同閃電般刺出,狠狠貫入酋長的胸甲裂口!


  「啊一一!

  獸人酋長的嘶吼震裂耳膜,他拼命揮斧,帶著最後的狂怒將雷納德連人帶馬斬翻。

  雷納德胸甲被劈裂,鮮血狂涌,整個人狠狠摔落在地,盔甲撞擊出沉悶的巨響。

  親衛們嘶聲怒吼,拼死護住雷納德,將撲殺上來的獸人一個個擋下。

  鮮血染紅了戰馬的鬃毛,也染紅了他們的眼睛。

  雷納德強撐著站起,胸口的傷口讓呼吸如刀割般痛苦。

  可他依舊舉起長劍,眼神冷烈。

  「死吧一一!」

  他猛然怒喝,匯聚最後的騎士之力,劍鋒狠狠劈下!

  劍刃帶著呼嘯的光芒,將酋長的頭顱自頸口斬下。

  獸人酋長怒吼夏然而止,龐大的身軀重重倒地,掀起塵土與血霧。

  親衛們瞬間爆發出怒吼,拼死殺開血路,將身受重傷的雷納德護在中央。

  然而,代價是慘烈的。

  每一步撤退,都伴隨著一名親衛倒下,血肉橫飛。

  一而戰場另一側,第二軍團的主陣早已陷入全面混亂。

  重甲沸血戰士如同開膛的利刃,將三萬大軍的陣列劈成無數碎片。

  普通士兵在這種恐怖的壓力下徹底崩潰,丟盔棄甲,哭喊著四散奔逃。

  「殿下一一快退!」

  副軍團長揮舞長劍,帶領數千騎兵拼死衝鋒,硬生生頂住獸人的追擊,掩護殘兵撤退。

  血肉與鐵器在原野上翻滾,塵土混合著血霧,戰馬嘶鳴不絕,

  在無數戶體堆積的掩護下,副軍團長終於帶著重傷的雷納德和殘餘的數千人,拼死突圍,退向最近的一座要塞當他們關上城門,喘息之間回首望去—

  原野上只余無盡的戶骸與血火。

  第二軍團的五萬之眾,在此戰中便折損近半。

  暮色沉沉。

  殘陽染血的餘暉映照在要塞的高牆上,風中瀰漫著焦臭與鐵鏽味。

  城門轟然落下,沉重的閘木鎖死在石槽里。

  滾輪吱呀作響,最後一批騎兵沖入要塞,氣息急促,盔甲上濺滿血與塵土。

  整個廣場瞬間被哭喊與呻吟淹沒。

  受傷的士兵被同伴拖下馬,或倒在泥地里,或靠著城牆癱坐,血從斷裂的甲縫流淌不止。

  有人失去手臂,痛得在地上翻滾;有人斷了雙腿,只能呆滯地望著灰暗的天空,喉嚨里擠出沙啞的低吟。

  更多的人渾身完好,卻眼神呆滯,雙手死死著長矛,像是還困在那片血與火的平原。

  副軍團長滿身鮮血,盔甲早已千瘡百孔,眼神卻依舊鋒銳。

  他翻身下馬,跟跪一步,卻猛然抽出長劍,重重插在血跡斑駁的石地上。

  「所有人一一集合!整隊!」

  嘶啞的怒吼撕裂夜空,在死寂的廣場上久久迴蕩。

  疲憊至極的士兵們本能地抬起頭,帶著木然的眼神,開始緩慢地聚攏。

  然而,人數卻寥寥無幾。

  廣場上,原本應是萬人列陣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稀疏的影子。

  焦土之上,破碎的長槍與染血的盾牌散落,和這些零落的殘兵一道,像是在訴說軍團的哀鳴。

  副軍團長緊握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冷硬,

  「報數!」

  軍官們逐一上前,嗓音帶著顫抖,仿佛每吐出一個數字,胸口便被鈍刀生生割開。

  「第三旗隊·剩下不到二十人。」

  「第七連隊———八十七人。」

  「第十二連隊—————十二人。」

  一個個數字被報出,沉重得像是喪鐘一聲聲敲在所有人的心頭。

  寂靜壓抑,空氣仿佛凝固。

  直到最後一名軍官啞聲落下:

  「全軍—共計殘餘五千三百四十七人。」

  副軍團長喉嚨發緊,手背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狠狠咬牙,才將心底那股翻湧的血意壓下去。


  三萬之眾,整齊列陣而出。

  短短一日,竟只剩下這般悽慘的殘部。

  「天啊—」

  一名年輕的士兵忽然跪倒在地,面孔被淚水與血污交織,他的聲音破碎嘶啞:

  「我們——我們全都完了這句話像是撕開了堤壩。

  壓抑的哀哭與低聲的抽在廣場上此起彼伏。

  有人撲倒在同袍的屍體旁失聲痛哭,有人喃喃祈禱,聲音顫抖;也有人只是呆呆望著地面,眼神渙散,仿佛靈魂已被抽空。

  副軍團長猛然拔出長劍,怒吼聲震裂喉嚨:

  「夠了!」

  他的聲音沉重如雷,硬生生壓下了哭喊,

  「赤焰氏族未亡,我們更不能亡!你們若在此跪下,明天便是你們的妻兒在城牆後被屠戮!」

  話音如刀,狠狠刺進殘兵的心口。

  許多士兵的目光開始閃爍,哭聲漸漸低沉,雖然無人再喊,卻沒有一個人敢再倒下。

  就在這壓抑而沉重的氣氛中,幾名親衛跟跪著抬著擔架,從混亂的人群里走出。

  擔架上,雷納德渾身血污,胸甲徹底碎裂,血肉模糊,面色蒼白得如同一張死紙。

  他的呼吸極為微弱,每一次起伏都仿佛隨時可能斷絕。

  「殿下!」

  副軍團長快步上前,單膝跪地,伸手扶住擔架。觸碰到那尚存的一絲溫熱時,他心口猛然一緊。

  「快!命軍醫!不惜一切代價救治!」

  親衛們立刻應聲,將雷納德抬入要塞深處。

  副軍團長緩緩直起身,盯著廣場上這一片殘缺的隊伍,眼神冷厲得幾乎化為利刃。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的沉重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一切責任都壓在他肩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戰過後,第二軍團已幾乎名存實亡。

  他們失去了銳氣,失去了戰士,更失去了再戰的底氣。

  能做的,只剩下依託要塞,苟延殘喘。

  夜風呼嘯,吹動旌旗殘破獵獵,

  那旗幟邊緣焦黑,被鮮血浸透,在火光下顯得暗沉而悽厲,仿佛一張泣血的裹屍布。

  副軍團長立在城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抬眼望向北方的天空,眼底的光芒逐漸死寂。

  平原的風聲依舊呼嘯,卻再沒有昔日的榮光。

  只剩下殘酷的事實,殘酷到讓人室息:

  瓦倫西亞王國的中部,已無任何屏障。

  三大氏族的鐵流將會長驅直入,直撲王國的心臟。

  而他們,僅能帶著這點殘部,在要塞與城堡里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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