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落日島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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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2章 落日島之劫

  就在阿倫斯坦要塞的爐火晝夜轟鳴,鐵水傾瀉不止,穀倉被盡數開啟,士兵與民夫在殘垣之間奔走之時。

  第七軍團的將士們卻並不知曉,遠在千里之外,瓦倫西亞王國最西端的落日島一一這片孤懸海外的疆土,正被另一場黑暗悄然吞沒。

  落日島,聶立於西海洶湧波濤之中,常年風急浪涌,海霧不散。

  它孤立卻險要,自古被視作西海岸的天然屏障,也是王國通向外洋的第一道關隘。

  凡是出海的船隻,大多都要自其港口經過,

  也正因如此,這片荒涼卻至關重要的島嶼,成了王國西境的咽喉防線。

  然而,就在萊昂率領第七軍團馳援亞文公國、王國上下的視線盡數投注在東線戰事之際,王國最西端的落日島卻在無聲的海潮中,迎來了屬於它的浩劫。

  初夏的海風夾雜著濕冷的霧氣,扑打在城牆與燈塔上,發出低沉的鳴咽聲。

  暮色逐漸吞沒天際,唯有海平面上殘存的一抹暗紅餘暉,宛若一道血痕,掛在波濤翻湧的天邊城頭的巡邏兵裹緊披風,手中緊長矛,打著哈欠走過城垛之間。

  對於他們而言,這裡不過是無盡枯燥的駐防之地:

  三千餘名守軍,編制為一個完整的步兵團,分散駐守在城堡與幾處港口中。

  日復一日的巡邏與號角,早已消磨了守軍士兵的警惕。

  可就在此刻,瞭望塔的銅鐘被猛然敲響,沉重的鐘聲驟然撕裂了海霧中的寂靜。

  「東南方一一海上發現不明船隻!」

  短促急切的號角隨之在夜空迴蕩。

  海風仿佛也驟然一緊,吹散了土兵們的倦意。

  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黑沉沉的海平面。

  起初只是幾點模糊的黑影,在風浪間若隱若現。

  可隨著夜幕愈加深沉,那些黑影不斷湧現、連成一片,桅杆的輪廓逐漸從霧氣中浮現出來,如同一片陰森的森林正自海上逼近。

  火把點亮,映出了那些船隻的輪廓。

  最先映入眼帘的船隻,對於守島的士兵們而言並不陌生,那正是瓦倫西亞人再熟悉不過的線條:

  寬闊的甲板、修長的船體、雙桅三桅的比例—-那是他們自己的船型。商船、漁船,甚至還有改裝過的舊軍船。

  桅杆上卻懸掛著撕裂拼補的獸皮帆,暗綠斑駁,粗糙醜陋,猶如怪物的皮膚,仿佛把原本的海船硬生生扭曲成了某種詭異的戰艦。

  城頭上的士兵們一陣錯,隨即傳出疑惑的低語:

  「那是..我們的船?」

  「神啊————那些船是怎麼回事?」

  很快,隨著目光再遠處凝聚,他們看到了混雜在其中的少量異類:

  幾艘船體笨重、甲板粗陋的龐然大物,那才是獸人新造的船隻,船首綁著鐵製的撞角,形如巨獸猿牙,顯然為破岸登城而生。

  「這不是商隊!這是一一艦隊!」

  聲音在城牆上戰慄般傳開。

  那不只是幾艘孤零零的船,而是一整片密集的黑影,層層疊疊撲來,縱是匆匆一警,也至少有上百之數。

  戰鼓聲忽然在海面轟鳴,震得海浪都像在顫抖。

  火光搖曳間,能看見船頭站立的巨影一一綠皮膚、獠牙獰的獸人,高舉戰斧與長矛,咆哮震天。

  「號角!所有營隊立即集結!一—快!」

  主堡內,落日島的守軍指揮官,步兵團團長一一布蘭特將軍,猛然從地圖前起身。

  他是一位年近五十的貴族將領,出身於軍事世家,鐵灰色的頭髮和濃重的眉毛讓他看起來始終嚴肅。

  營帳里散落著尚未整理完的軍報,他卻再顧不得,披上盔甲,抽出佩劍。

  「傳令各營統校:即刻整隊,駐守西岸防線!各連隊列尉帶人登城,火油、投石機全數推上去!男信使飛奔而出。

  不多時,營地里銅鼓大作,三千餘名守軍在黑暗中急速集結。

  連隊長們咆哮著驅趕土兵整隊,火把把狹窄的道路照得通紅。

  沉重的火油罐被搬上城垛,投石機的臂架在士兵手中緩緩拉起。


  布蘭特將軍沿著城牆急馳。

  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緊鎖一一那是一支龐大到超乎想像的艦隊,黑影綿延數里,根本望不見盡頭,仿佛一片漂浮的森林正壓來。

  火光中,他一眼就辨認出那些船的來歷:

  「混帳——那是我們的船!」

  他認得船首的雕飾、船體的線條。

  那些是原本隸屬於王國商會的遠洋商船,是沿海諸侯的私有武裝船隊,甚至還有幾艘帶著王國徽記的舊軍船。

  現在,它們卻披著獸皮帆,滿載敵人,正逼向落日島。

  副官低聲匯報,聲音止不住顫抖:「將軍—數量怕是至少有兩百艘甚至更多!」

  布蘭特狠狠咬牙,冷聲道:「它們自己造不出來這麼多船,全是在南境劫掠的戰利品!該死·—南境陷落時,這些船就被它們繳獲了。」

  此刻,他已經明白,這並非單純的襲擾,而是獸人藉助掠奪來的王國艦船,硬生生拼出了一支龐大艦隊。

  如今,這支艦隊正撲向這座孤立無援的落日島。

  「所有弩手準備!」

  「火油上牆!穩住一一不要慌,按陣列站好!」

  沉悶的鼓聲與尖銳的號角聲在夜空中交織,此起彼伏,如同催命的戰樂。

  數百名弩手列隊在城垛後,手臂繃緊,弦索被拉到極限,箭在火光中閃著冷意。

  他們的眼神死死盯著那片正逐漸逼近的黑影一一一艘艘龐大的戰船,破浪而來,船體切開海浪,激起白沫拍打在礁石上。

  火把被接力遞上傳來,照亮了每一張緊繃的面孔。

  火油罐一個接一個被擺在垛口邊,隨時可以點燃投擲,罐身被風吹得輕輕碰撞,發出仿佛喪鐘般的低鳴。

  海風中,獸人的咆哮聲逐漸壓過了潮聲。

  他們的吼聲粗野低沉,帶著野獸般的震顫,像是一股無形的巨浪撲向城頭。

  守軍心口的那股惶恐,再一次被硬生生逼了出來。

  有人忍不住低聲禱告,有人呼吸急促,盔甲隨著胸膛起伏發出急促的撞擊聲。

  甚至還有新兵滿臉蒼白,手裡的長矛不停顫抖,矛尖在火光下抖出細碎的寒芒。

  布蘭特將軍立於城牆中央,他高舉佩劍,聲音沙啞卻沉穩:

  「落日島是王國西境的屏障!若今日不守住,獸人踏上西境,王國西海岸的城鎮都將陷入火海!一一所有人,給我拼死守住海岸!」

  獸人的咆哮聲蓋過了風浪。

  前方,第一批獸人戰船已經撞開浪花,帶著雷霆之勢直逼淺灘。

  船首高高翹起,火把搖曳的光芒映照出一張張獰的面孔,獠牙外露,目光瘋狂。

  巨斧在火光下閃爍著冷白的光芒,仿佛一排排死神的鐮刀。

  落日島的夜幕,就在這一刻,被徹底撕開,血與火的前奏轟然響起。

  火光在夜色中翻湧,映得海面宛如一片滾動的熔爐。

  第一排獸人戰船帶著沉重的撞角直撲岸邊,浪濤被硬生生切開,鼓聲與咆哮震耳欲聾,猶如雷霆橫掃。

  落日島的城頭,弩手們屏住呼吸,弓弦已拉至極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汗水順著面頰滴落,卻無人敢擦。

  「——放!」

  伴隨著布蘭特將軍撕裂喉嚨的怒吼,數百支弩箭齊齊射出。

  呼嘯的箭雨劃破夜空,密集如暴風驟雨,釘入船頭與甲板。

  最前排的獸人慘豪著翻倒,箭穿透肩膀與喉嚨,鮮血噴灑。

  可他們的身軀尚未墜入海中,就被身後同族的腳步踩碎、踏過。戰船絲毫未減速,依舊咆哮著沖向淺灘。

  「投火油!」

  「快,把火點著!」

  火把被點燃,熾烈的光焰映亮城垛。

  沉重的火油罐在點燃後,被投石機狼狠地拋出。

  罐身呼嘯著砸落,撞擊甲板時轟然碎裂,瞬間騰起的烈焰卷上桅杆與獸人的身軀,海風中傳來油火灼燒的刺鼻氣味。

  大片甲板瞬間被火舌吞沒,獸人嘶吼著翻滾,皮甲與毛髮被烈焰點燃,掙扎著墜入海中。


  但更多的獸人卻瘋狂舉盾,頂著火焰和箭雨,揮舞斧頭嘶吼前沖。

  「再來!繼續投!」

  各連隊的連隊長聲嘶力竭,指揮士兵將火油一罐罐搬至城垛。

  投石機在轟鳴中甩出火罐,火焰仿佛一顆顆墜落的流星,在黑暗海面上接連炸裂。

  然而,獸人的數量卻實在太過龐大。

  十幾艘船被燒成火炬,卻立刻有更多船隻頂上。

  戰鼓聲震得守軍耳膜喻鳴,仿佛海浪與心跳都被擊碎。

  浪濤翻湧中,數艘戰船的撞角已深深插進礁石,船體嘎吱作響,劇烈震動中擱淺停穩。

  甲板上黑壓壓的身影齊聲怒吼。

  獸人們抬起巨斧和長矛,紛紛沿著跳板與鉤索撲向淺灘,鐵蹄與獸皮甲在木板上轟然作響。

  「他們上來了!一一擋住!」

  瞬間,淺灘上殺聲震天,火光與血光交織,夜色被徹底撕裂。

  第一波獸人踏浪而來,龐大的身軀在火光下仿佛獰巨獸。

  海浪拍擊他們的大腿,濺起的水花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守軍早已在岸邊布下長槍方陣。

  連隊長們聲嘶力竭地指揮著,最前排士兵們咬牙怒喝,無數根長槍在同一瞬間齊齊刺出,像一片鐵林驟然伸展,將沖在最前的數十名獸人胸膛貫穿。

  血霧在槍尖炸開,獸人喙叫著栽倒在浪濤中。

  但下一刻,後方湧上的獸人轟然一撞!

  龐大的衝擊力瞬間碾壓方陣,長槍如同枯枝般紛紛折斷,前排士兵慘叫著被巨力掀飛,盾牌與骨骼同時碎裂,血肉在海水裡翻滾。

  「再壓陣!頂住!」

  「長槍第二排一一前進!」

  連隊長們的怒吼幾乎要撕裂嗓子。

  長槍林再次伸展,新的槍鋒補上前排的空缺。

  喊殺與哀號混作一片,血水與浪花交融,已經將整片淺灘染成殷紅。

  城牆上,弩手們繼續瘋狂射擊。

  密集的弩矢雨點般傾瀉,釘入獸人的血肉和甲胃。

  但更多的獸人戰船正在靠岸,黑影一艘接一艘壓來,仿佛無盡。

  它們根本無懼傷亡,只是瘋狂地往前涌,前仆後繼,戶體很快便堆滿淺灘。

  投石機的臂架被拉滿,巨石呼嘯著砸下,轟然砸碎了一艘戰船,木片和火焰四散飛濺。

  可烈焰與殘骸之中,獸人依舊豪叫著掙扎而出,踩著同伴的戶體踏上岸灘。

  布蘭特將軍騎在馬背上,鐵甲在火光下映出冷光。

  他高舉佩劍,聲音嘶啞卻震徹全場:

  「第二營隊前壓!守住淺灘!一一不能讓他們衝破!」

  鼓聲再次轟鳴,第二營近千名士兵扛著長槍與盾牌奔下石階,沖向血色的淺灘,直接投入那片煉獄。

  黑暗中,火光照亮了慘烈的斯殺。

  人影與獸影糾纏成一團,長矛刺穿胸膛,斧刃劈開頭顱,慘叫與豪叫交織成撕裂夜空的狂響。

  「他們太多了!」

  「再這樣下去一」

  一名連隊長嘶喊著,話音未落,便見一支獸人投擲的短矛破空而至,硬生生貫穿了他的肩膀,

  將他釘在城垛上。

  鮮血順著石牆淚汨流下。

  布蘭特將軍猛然回身,拔劍怒斬,將短矛生生斬斷。他的目光如鐵,壓住一切慌亂,聲音像雷霆一般在火光與殺聲中轟然炸開:

  「一一絕不能退!若是退一步,讓他們徹底攻上來,就等於將整座島拱手讓給敵人!」

  他的話聲如同戰鼓巨響,震得士兵們心口一顫,死死咬緊牙關,再度頂上血浪。

  然而局勢卻在短短片刻間急劇惡化。

  隨著越來越多的戰船靠岸,獸人開始成群結隊地湧上淺灘,每一次登陸便是上百之眾。

  他們高舉著粗糙的木盾,密密麻麻地頂著箭雨狂奔,盾面被箭矢釘得密布,卻依舊不減半分速度。

  更駭人的是,粗大的鉤索伴隨著怒吼被拋上來,鐵鉤深深鉤住城牆的垛口。


  十幾根、數十根繩索同時甩上,瞬息之間,黑壓壓的一片獸人攀援而上,手腳並用,如同野獸撲附在岩壁上。

  「斬斷繩索!快!」

  守軍驚慌中用長矛去挑,用刀刃去砍,鉤索被一根根割斷,墜落的獸人慘豪著摔進淺灘。

  但仍有不少悍勇之徒衝上城頭,弩手們還未來得及張弦,便被撲倒在地,利斧和獠牙瞬間撕開血肉。

  城垛上頓時血流四濺,慘叫聲與金鐵碰撞聲交織。

  倒下的火把被踢翻,油罐破裂,火苗竄上石磚,熾烈的光焰在城頭燃起。

  「將軍!他們要攻上來了!」

  副官嘶聲大喊,喉嚨因嘶吼而沙啞。

  布蘭特將軍立在火光之中,目光凝視著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潮。

  夜幕下,獸人一波接一波衝擊,宛如海浪永不停息。

  他清楚地明白,落日島雖有三千駐軍,但在數倍於己的敵軍強攻下,幾乎不可能守住這片海岸而更可怕的是一一這僅僅只是開始。

  海面上,仍有無數戰船在靠近,仿佛海洋本身都化作了敵軍的巢穴。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同鋼鐵撞擊般冷硬:

  「傳令!所有人一一後撤至城堡內!準備死戰!」

  號角隨即再次撕裂夜空,急促而悽厲。

  守軍的陣線緩緩向城內收縮無數土兵一邊揮刀抵抗,一邊步步後退。

  倒下的屍體與破碎的盾牌堆積在淺灘,竟硬生生壘出一道血與鐵的屏障。

  浪濤推湧上岸,將殘缺的肢體捲走,海水徹底被染成暗紅。火焰沖天,將整片海岸映照得宛如煉獄。

  獸人的豪叫與戰鼓震徹天地,連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

  落日島的防線,已在轟鳴與血光之中,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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