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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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暗流涌動

  講廳之外,萊昂與院長盧道夫並肩而行,沿著通往訓練區的小道走去。

  「你今日講得很好。」盧道夫看著他的側臉,「只是太好,便容易遭人忌憚。」

  「我不靠他們喜歡。」萊昂語氣平靜,「我要他們服從。」

  「可這是學院。」盧道夫笑了笑,「服從不是最高目標,思考才是。」

  「讓他們先學會活下來,再去思考。」

  兩人言語間已至訓練場,原定今日午後進行的學員模擬操演已臨時取消,而多名之前在講座中聽課的學員正自發聚集在場邊,神情鄭重。

  他們中大多年輕,有的甚至不過十八九歲,但眼神中沒有迷茫,只有躍躍欲試之意。

  「閣下。」一名男學員走上前來,身形挺拔,聲音不高卻有力,「我是埃里克,戰術系第三年級,曾任野戰推演組組長,請允許我加入您的軍團。」

  「我也願意參與。」一名短髮女學員隨之開口,正是講堂中回答「嘗試接觸勝者」的少女。

  「芙蕾雅,指揮系第二年級,曾在禁衛軍團服役一年。」

  她聲音冷靜,目光清明,語氣不卑不亢,

  還有更多人聚集而來,有人自報身份,有人遞上簡歷,甚至有人直接遞出軍用推演記錄圖紙與模擬戰功。

  萊昂看著眼前這些年輕的面孔,沉默了幾息,隨後點頭道:

  「若有意加入第七軍團者,可來南郊營地參加實訓。」

  其餘學員一聽,紛紛爭先恐後上前。

  「閣下,我叫馬爾薩斯,戰略學識排名年級前十,我願意擔任通信或後勤角色,精通旌旗命令與調度。」

  「我曾任戰術推演主手,設計過七種地形突圍方案一—」

  「閣下,我雖出身勛貴,但願與兵卒同寢共訓,絕不逾規一一」

  萊昂未應,只是逐一聽完、逐一提問,然後一筆一筆記下。

  他沒有激昂鼓動,只是問、看、記。

  直到陽光西斜,報名者數十,萊昂合上筆記本,目光掃過全場。

  「所有人,明日上午到王都南郊的第七軍團營地報到。無軍籍者填寫入伍申請,所有人一律按新兵標準處理,違者不收。」

  「你們不是來聽我講戰例的,是要成為能真正帶兵打仗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一如講堂上那樣冷峻。

  「戰場上,沒有將才,只有倖存者,與屍體。」

  說罷,萊昂轉身離去,未留片刻。

  「這是一次破壞學院傳統秩序的冒進行為!」

  「我們教授的,是戰術體系,是歷史傳承,不是蠻勇與運氣!」

  「一個從未在本院受訓的前線軍官,居然要主講戰例?我們在座諸位,又算什麼?」

  「講堂不是戰場,從泥濘中殺出的劍士不一定能教會下一代如何掌兵。」

  一—

  這是會議廳內激烈言辭的隻言片語。

  在場者皆為王國軍事學院的正副教席、戰術系與指揮系的高級教官,多數為王國中上層貴族出身,其人脈、資歷、家族背景盤根錯節。

  站在發言席前的,是戰術教研部副主任阿奎斯子爵。

  他衣袍華貴,身姿挺拔,面色冷峻,語調清晰而銳利,一字一句打向坐在主位之上的老院長盧道夫。

  「我們不是反對改革,而是反對將一個未經學院訓練體系、未經皇家指揮體系認證的野路子將領送上講壇。」

  「他的戰例再精彩,也不能成為顛覆軍制的理由。」

  「更不能成為我們培養貴族軍官的榜樣。」

  盧道夫未急著回話,只是輕輕摩著手邊的一封密信。

  那是國王親筆批示,准許萊昂以子爵與軍團長雙重身份進入學院旁聽深造,並同時開設實戰課程。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封信的分量,卻仍在竭力抗衡。

  「你們害怕的,從不是一個軍官的授課,而是他帶來的反思與革新。」盧道夫終於開口,聲音蒼老卻堅定,「你們不想讓那些年輕人看到,有人可以不靠家族、不靠頭銜,僅憑鮮血和指揮贏下一場戰爭。」


  「可惜,戰爭不會聽從你們的安排。」

  「也不會等你們認同。」

  他說罷,起身,衣袍曳地,步履緩慢,卻目光如炬。

  「講座照舊開設。若有不服,可親自去課堂聽他講完,再決定是否質疑。」

  「在那之前一一請諸位,閉嘴。」

  會議廳一時寂靜無聲。

  當夜,學院學員宿舍的燈光亮得比往常更久。

  戰略系的宿舍樓中,有學員支起簡陋沙盤,試圖復現西境阻擊戰的地形;也有數人圍坐復盤萊昂口述的伏擊部署,有人試著將其與《瓦倫西亞軍典·防禦阻擊卷》對照,卻發現根本找不到對應戰式。

  「這不在書里。」

  「他不是靠書上的知識贏的。」

  有個聲音淡淡地說,語調平靜,卻讓屋中一陣沉默,

  「我今日才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戰術,是如此靈活多變的東西。」

  「以前我以為,一切答案都在書中。現在才知道,能經過實踐後成功的戰術,才是正確的。」

  一些本來只是來湊熱鬧、或抱著看笑話心理出席的高年級學員,如今不少人已悄然變了眼神。

  更有數人當夜寫信至家中,請求父母不要插手其軍務實習調配,表明願隨第七軍團赴野戰演練也有人直接前往軍務廳填表,遞交實訓志願,簽下那張本該只是形式上的「戰地適應訓練申請書」。

  他們中,不乏貴族之子。

  風,正悄悄轉向。

  但風轉時,總有人不甘被卷。

  與此同時,在學院北樓燈火未熄的戰術教研室內,阿奎斯子爵正立於高背椅旁,眉頭緊鎖,身後兩位副席低聲議論:

  「今日講座的反響遠超預期,恐怕再也壓不住了。」

  「許多高年級學員已主動要求加入第七軍團演練,甚至有初階講師表示受益匪淺阿奎斯子爵不語,只望著案上一紙摺疊的講座通告。

  那紙上,「萊昂·維斯」三個字被他用墨筆圈得極深,筆鋒幾乎刺穿紙面。

  「」..一介野人而已。」他低聲開口。

  「他以為靠幾場勝仗就能改變我們幾十年的教學體系?」

  「學院不是戰場。」他目光陰沉,「該讓他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理論之刃」。」

  他抬頭看向窗外夜空,聲音冰冷:

  「不是所有勝利,都能登堂入室。」

  「既然他要講戰例——那我便給他準備一場『論戰」。」

  「下一堂課,他講『雙刃谷之戰」。」

  「而我們,就在台下準備好問題,一刀一刀,剖開他所謂的戰術奇蹟。」

  他語調冷峻,指節握緊椅背,

  「他不是來教學的。」

  「他是來動搖王國根基的。」

  「我們,不能讓他得逞。」

  而在同一夜,遠離爭端的學院後山石樓內,燈火仍未熄滅。

  萊昂獨自坐在桌前,桌上攤開的是他親手繪製的西境地圖。

  那並非學院標準軍圖,而是他根據戰後地形與情報重新勾勒出的一一線條錯落,邊緣帶著墨漬與汗跡,顯然被反覆修訂。

  他描著圖,不時停筆,斟酌兵線走向與箭頭。

  沒有執教案的人在指點他,也沒有幕僚遞圖紙,

  只有他一人,在這夜色與孤燈之間,勾勒出下一場值得被講給後來人聽的仗。

  這是一場靜默的備戰,也是一場未被看見的堅持。

  學院裡,有人在暗中仇視他,也有人在悄然靠近他。

  但他的心中始終只有一件事:

  一一這一戰,有許多人死了。

  一他們不能白死。

  門外風聲起,沙沙如同旌旗遠遠拂響。

  他未抬頭,只將地圖壓平,放入布卷,望了一眼窗外的星光。

  他知道一—下一堂課不會平靜。

  可他早就走過更血腥的戰場,


  他不會退。

  燭光斜斜照在木案上,將攤開的信紙投下一片深影。

  那是從第七軍團營地送來的信函,一式兩封,由學院信使親手轉交,封蠟仍帶著新凝的紅。

  萊昂一一拆閱,眼神沉靜。

  第一封,是營地常規回報。

  內容不多,卻字字緊要:老兵雷克已正式擔任第一營隊主官,正在帶訓新兵骨幹。

  徵募兵源進度緩慢,軍需廳推撥物資時有延遲,需他返信催促,

  第二營隊骨幹選拔計劃初步完成,尚待批覆。

  第二封則更為沉重一一那是來自軍務廳的調令草案。

  王國正著手重整補齊各軍團的編制,第七軍團將於三個月內補滿編制,全面進入野戰部署演練階段。

  王國財政廳已批准下一筆專項軍撥款,同時,王都衛成營將挑選三十名現役軍官,依其授課與實訓表現,決定是否調入新軍。

  落款,是王國軍務大臣的簽名,邊角還有王室金印的封花。

  萊昂將信紙收好,歸入布卷,一一壓平。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不是支援,而是考察;不是授予,而是賭注。

  王國願意下注在他身上,但也隨時準備收回賭資。

  他必須勝,不止於戰場。

  他站起身,披上斗篷,推門而出。

  夜風吹過山林,學院上方的天空深沉如墨,只有遠處王都城牆上依稀可見的燈火點點,如岸邊殘星,渺小而遙遠。

  他緩緩走下石階,一步步踏入練兵場。

  深夜的訓練場空無一人,只有留守的火盆還在燃燒。

  腳步聲忽然響起。

  他回頭。

  是一名學院使者模樣的年輕人,身披斗篷、氣喘而至,神色略顯緊張:「閣下.-戰術教研部今晚剛通過內部決議一一下一堂課,將安排閣下與阿奎斯子爵共同出席『戰術論證講演」。」

  「屆時他將針對『雙刃谷之戰」提出質疑與復盤。」

  「而學院各系高級講師、政務觀察員將全數列席。」

  他言畢,躬身遞上一封寫著「內部協調命令」的信函。

  萊昂接過,掃了一眼,未作聲。

  那使者頓了頓,又試圖提醒:「阿奎斯閣下在學院論戰從未敗過您若不願應戰,可向院長申請調整課程形式—」

  萊昂緩緩抬頭,目光平靜。

  「他不該等我打完了再來反駁。」

  「他該先去打幾仗。」

  使者證住。

  萊昂將信函收起,頭也未回地朝戰備樓走去。

  「告訴他們—一兩日後,講堂見。」

  「我不講給他們聽。」

  「我只是為了講給那些學生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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