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北上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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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北上進軍

  議事廳內空氣沉悶,連燭火都仿佛停止了搖晃。

  萊昂立於桌旁,站得筆直。

  他的聲音早已落下,卻無人接話。

  廳內的十幾名貴族與軍官在靜默中彼此張望,有人緊鎖眉頭,有人低聲私語,有人面色冷峻。

  一如站在懸崖邊緣的人,在試圖確認前方的黑暗中是否真有深淵。

  卡洛子爵首先打破沉寂。

  他抬起手,指節敲了敲桌面,語氣雖不高,卻足以讓廳內再次安靜。

  「我贊同萊昂閣下的判斷。」他說,「敵軍行進方向異常,圍困之策詭異不明,若真如他所說意圖包抄維爾頓,那我們現在每一刻的猶豫,便是在拿王國主力的命去賭。」

  他環視全場,語調平穩卻帶著難掩的嚴峻。

  「我也不希望倉促出兵,更不願意看到我魔下的騎士走進險境。但倘若我們什麼都不做,坐看局勢崩塌,那就不只是某一位領主的失敗,而是整個王國所有人的終結。」

  有數位領主微微額首,也有人仍抱懷沉默,

  接著,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恕我直言,我並非全盤否定萊昂閣下的判斷。」洛曼伯爵緩緩起身。

  「他所言確有道理,敵軍的戰法、推進路線,的確與以往截然不同。但這不代表我們就能貿然追擊。白岩堡才剛剛解圍,糧水緊缺的局面仍未得到緩解,今日一戰後又增添了不少傷兵,派出去的斥候更無一返回。」

  「我們甚至不知道敵人下一步會不會回頭殺回來。」

  他的視線掃過桌上的地圖與一旁的萊昂,聲音擲地有聲。

  「孤軍深入的好處,我不是沒在書上看過,但通常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被寫進戰史,至於數量更多的失敗者,卻往往被人所忽視。」

  議事廳一側也有人低聲附和,另有幾位年長的領主眉頭緊皺,面色凝重。

  「洛曼閣下的擔憂並非無的放矢。」一名年近五旬的軍官插話,「白岩堡是西境目前唯一尚能統籌兵力的要點,若分出重兵北上而前路不明,後果難料。」

  萊昂靜靜聽完,不曾打斷。

  他目光如刃,掃過眾人,最終開口。

  「正因前路不明,我們才更該出發。」

  他一步跨到地圖前,語氣堅決,

  「敵人敢放棄白岩堡,便已是孤注一擲。他們背後無援,糧道被斷,若此時有人追上,哪怕只是纏鬥數日,也能使他們徹底崩潰。」

  「而若是等他們殺入王國腹地、擄掠王國的子民,得到補給後再去阻擊,那才是白白送死。」

  利安男爵坐在另一側,未曾言語,此刻卻緩緩站起,披風下的盔甲鏗然作響。

  他臉上帶著未拭的血痕,眼神如沉石般堅定。

  「我支持萊昂閣下。」

  簡短五字,擲地有聲。

  他繼續道:「從南境陷落之日起,我們西境便已無退路。現在有人願意率兵追敵,已是難得。」

  「哪怕註定是場敗仗,也總得有人去做。」

  議事廳文陷入片刻沉默,氣氛卻悄然起了變化。

  特雷蒙侯爵自始至終未出言干預。

  他靠坐在主位上,手指叩擊著桌面邊緣,眼神緊盯戰圖北方那尚未繪明的空白。

  「你願率兵北上,追敵。」

  特雷蒙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他望著萊昂,眼神中沒有懷疑,反倒多了幾分複雜意味。

  半響,他再度問道:

  「還有誰,有意見的?」

  有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卻無一人再開口。

  「很好。」特雷蒙點頭,聲音壓低。

  「那便繼續。」

  「萊昂一」

  他直視那位年輕的指揮官,語氣未變,卻第一次帶上了些許考量與重量。

  「你若親自率軍北上,需要多少兵力?你打算帶多少人去,靠什麼追上獸人大軍,又該如何阻敵?」

  萊昂立於地圖前,目光堅定,沒有絲毫閃避。


  「我魔下現有兵力兩千三百餘人,皆為西南諸領整編而成的聯軍。」

  「但若要追擊敵軍主力,僅憑這點兵力遠遠不夠。」

  他語氣沉穩,語調卻一寸寸逼近:

  「我需要更多斥候,深入前線、掌握敵蹤。」

  「我需要更多能與獸人正面作戰的精銳士兵,不僅要有沖陣破敵的勇氣,更要能持久戰。」

  他頓了頓,掃視在場眾人。

  「我還需要三千精銳。」

  「請閣下調撥白岩堡現存能戰之兵,編入我磨下,隨我北上。」

  「若兵力不足,即便追上敵軍,也只會被一戰擊潰。」

  議事廳中數人聞言不禁低吸一口涼氣,洛曼伯爵眉頭緊皺,語氣不善:

  「白岩堡如今總兵力也不過八千,你一口氣要走三千精銳?那豈不是把大半戰力都帶走了?萬一敵人調頭回襲,你要我們拿什麼守?」

  萊昂神色不變,平靜地回道:

  「他們若回頭,正好撞在我軍追擊的路線之上。」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洛曼伯爵:

  「到那時一一我會死在閣下前面。」

  這句話說得並不激昂,甚至平淡無波,落入眾人耳中,卻盪起迴響不絕。

  特雷蒙侯爵不語,起身緩步繞至地圖後方,雙手負在背後,目光投在那片地圖之外的空白之上,久久未動。

  火光搖曳,映出他面孔的輪廓,也映著即將決定王國命運的抉擇。

  他的自光在北方丘嶺與百岩堡之間反覆游移。

  他沉吟片刻,終於緩聲開口:

  「萊昂,我明白你想打的是一場遲滯戰,但你要的兵力,已經近乎白岩堡現存兵力的半數,還都要精銳。」

  「若你在北上途中正面遭遇獸人主力,便是一次無援的搏命突襲。」

  他話鋒一轉。

  「可若你真的拖住了敵人,換回王國主力安全一一那便值得。」

  特雷蒙侯爵的目光依舊盯著地圖,並未急於表態,反而轉頭看向站立在側的軍需官。

  「說說我們現在的情況。」

  軍需官連忙起身,回答道:

  「自解圍之戰後,白岩堡剩下的兵力總數為八千餘人,實際能戰者約六千出頭。」

  「其中重甲步兵一千人,騎兵一千出頭,弓弩手約有一千五百,其餘皆是輕甲步兵。」

  「糧食在圍困期間消耗極大,至今尚未得到補充。」

  「軍械方面,箭矢、火油罐、弩矢等儲備倒是消耗不多,還相當充足。」

  「若真要撥出三千精銳北上,白岩堡的守備力量將驟降不止一半,若敵軍回攻—」

  軍需官頓了一下,低下了頭。

  「屬下不敢妄斷,只能據實匯報。」

  特雷蒙靜靜聽完,緊皺的眉頭始終未解,

  洛曼伯爵此刻開口道:

  「斥候不歸、糧食短缺、敵情未明,在這種情況下貿然北追,和閉著眼睛在懸崖邊上走有什麼區別?」

  「我們又不是馬上就無路可走了,何苦將大軍孤注一擲?」

  「南境覆滅,是因為太多『英勇斷後』之人將希望寄托在下一波援軍。」

  「結果下一波援軍缺永遠沒有來。」

  他語氣不急,卻句句釘心。

  「我不反對萊昂閣下的勇氣,也不否認敵軍行為的詭異,但我們手中的這些士兵,已經是西境僅存的可戰之兵了,若是全部折損了,西境還能拿什麼守?」

  廳內再度陷入凝滯。

  卡洛子爵卻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洛曼閣下此言並非沒有道理。」

  「但我們若不賭,敵人合圍既成,王國主力盡喪,屆時白岩堡有再多的兵力,也毫無意義了。」

  他頓了頓,看向特雷蒙侯爵:

  「在座的各位都應該明白,萊昂閣下不是紙上談兵之人。他在格林澤孤軍破敵、斬將奪營,又率軍奔襲到白岩堡下為我們解圍,此刻他願親率精兵北上,不是莽撞,而是冷靜判斷之後的決定。」


  「若非如此,我等也不會坐在這裡。」

  幾名年長貴族低聲議論片刻,面色遲疑,

  利安男爵站起,語氣果決:

  「我魔下尚餘四十多人,皆是重甲精銳,願將其託付給萊昂閣下。」

  「我們已經退無可退了。」

  他的視線掃過全廳,一如早前所言,「哪怕是場敗仗,也必須要有人去打。」

  此言一出,終於有人鬆口。

  一位來自北部地區的領主起身:

  「我願抽調八十名騎兵、兩百輕甲步兵,隨萊昂閣下北進。」

  又有一人道:「我魔下尚有十幾名輕騎斥候,熟識林間小徑,可為萊昂閣下做前鋒。」

  聲音漸起,數位領主、軍官陸續表達意向。

  這些兵力不算龐大,卻足以勾勒出一支追擊部隊的雛形。

  洛曼伯爵眉頭微皺,卻不再言語。

  他緩緩坐下,將手搭在桌邊,望向桌上的戰圖,眼神略有冷意,卻不再出聲阻止。

  他不贊成,卻也明白,這場局勢,已不容再遲疑。

  特雷蒙侯爵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萊昂。」

  「你魔下原有西南聯軍兩千三百餘人,從即刻起,我調撥白岩堡的駐軍精銳配屬與你,另將堡內的大部分騎兵都調撥給你指揮。」

  「其餘兵種由你自行選擇。」

  「你將擁有超過五千兵馬,自行編組,自行指揮。」

  他環顧全場,語聲如雷貫廳:

  「你一一將代表整個西境,為王國擋住這場浩劫的缺口。」

  萊昂緩緩起身行禮。

  「領命。」

  「很好。」

  特雷蒙點頭,緩緩坐回主位。

  燭光在他眼底微顫,他的聲音卻如沉岩滾落。

  「從今夜起,西境將不再死守。」

  「我們不再做被圍困者。」

  他的手掌按在地圖上,指向那條通往北方丘陵的道路。

  「我們要反咬回去。」

  此言一出,廳中眾人神色各異。

  有人激動,有人凝重,亦有人神情未變。

  特雷蒙不理會諸人反應,只是將目光再度落在萊昂身上,語氣如斧:

  「你將統率西南聯軍與增撥兵力,出白岩堡,一路向北,展開追擊。」

  「斥候先行,騎兵為鋒,步兵緊隨,後勤糧草由白岩堡為你優先補充。」

  「你有全權臨戰決斷之權。」

  「但我只給你一個目標——」

  他指向戰圖邊緣那尚未繪出的空白處,語氣低沉而堅定:

  「截住敵人,撕開那道包圍圈,不計代價。」

  萊昂直起身,右拳輕握,即於胸前。

  「謹遵閣下軍令。」

  一旁的利安男爵沉默地站起身,朝萊昂鄭重行禮,動作乾脆。

  卡洛子爵也輕輕點頭,眼中閃過隱隱的戰意。

  「侯爵閣下,」洛曼伯爵忽然出聲,語氣已不似先前那般尖銳,「若萊昂閣下率軍北上後遲遲未有消息,我們是否應立刻著手構築第二道防線,召集西境殘餘兵力,做好應對準備?」

  「那便是在為失敗做準備了。」卡洛子爵淡淡地接話。

  「亦是未雨綢繆。」洛曼冷靜回應,目光未動,語氣也未再咄咄逼人。

  特雷蒙侯爵沒有立刻答話,而是目光低垂,緩緩開口,聲音沉如鐵砧:

  「三日之內,若無任何消息回返一一我會再派一支部隊北上。」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廳內眾人,一字一頓:

  「到那時,便不是追擊———·而是收屍。」

  這句話落下,廳中氣氛瞬間凝滯。

  無人說話。

  萊昂沒有回應,他只是俯身,將戰圖捲起,穩穩收入懷中。


  那是屬於他接下來的戰場。

  特雷蒙望著他,語氣緩慢,卻愈發沉重:

  「你不是第一次獨自迎戰,或許也不是第一次賭命而行。」

  「但這一次,你賭上的,不只是自己。」

  「是我們所有人,是整個西境—甚至,是整個王國。」

  「若你失敗,維爾頓將被前後合圍,王國的十萬主力將血灑前線。」

  「若你成功一一哪怕只拖住他們幾日。」

  「戰局的主導權,就還在我們手中。」

  萊昂點頭,鄭重地承諾道: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敵人就別想踏出那片山口一步。」

  「他們若要合圍維爾頓,就得先踩著我的屍體過去。」

  聞言,在場所有人都不再有疑語。

  特雷蒙緩緩坐回主位,右拳輕叩桌面,像是下定最後的決心。

  「軍議至此。」

  「各軍立即整備,預定出發路徑,斥候今夜啟程偵查,軍需官即刻下去為大軍補足行軍糧。」

  他抬頭,目光如刀鋒一般掃過全廳,語氣不容置喙:

  「——我意已決,立刻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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