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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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 解圍

  許多白岩堡的士兵與軍官仍舊充滿疑惑:這面戰旗之下的援軍,究竟從何而來?

  一它並非自王都而來,更不是哪位貴族僱傭的私兵,而是來自西境最偏遠、最遲滯回應的方向一一西南。

  在獸人入侵西境的消息傳來後不久,西境各地領主便紛紛受到特雷蒙侯爵的召集,西境東部、

  北部、中部多地的數十位領主已先後派出兵力抵達白岩堡,分駐於堡內及周邊的各個營寨,構成如今圍困中的防禦骨架。

  然而西境的西部與南部卻因地勢險阻、路途遙遠而遲遲未見援軍的影子。

  消息斷絕,命令遲達,格林澤的沼澤、山道、密林,成為一道天然屏障,也成為特雷蒙與其他軍官心中無法突破的屏障。

  他們一度認為,西南那片土地要麼早已陷落,要麼已無力再援。

  直到萊昂,從那片泥澤中帶著血與首級歸來。

  他未等王都的援軍,也未再懇請貴族。

  他只率領手中的微薄軍力,潛入格林澤那片無人問津的荒地,以游擊戰連破敵軍斥候,斬殺獸人狼騎,陣斬一位獸人大酋長,又主動歸還首級挑獸人,成功擾亂裂喉氏族的部署。

  他讓整個裂喉氏族的主力大軍不得不在北進之前調兵圍堵格林澤,為白岩堡贏得了關鍵的喘息時間。

  這場勝利,遠比想像中更具分量。

  在赫曼子爵、卡蘿爾夫人等少數曾於加蘭堡會議中信任他的貴族支持下,萊昂以斬獲的戰果、

  完整的戰術部署、接連以微薄兵力擊敗獸人的實際行動,說服了西南各地仍在猶豫觀望的領主。

  他說服他們,不只是派兵支援,而是一一將兵權交由他手。

  這是貴族們向來最難割捨的權力,而萊昂得到了。

  於是,一封封信、一紙紙調令在信使手中傳送於丘陵河谷之間。

  數日之內,西南十餘位領主分別湊出所能動員的精銳部隊,有的是私兵親隨,有的是家中私軍,雖未整編統一,但至少各具戰力。

  四千餘人,便是西境南西部貴族最終所能湊出的一切。

  可萊昂沒有全部接收。

  他親自檢閱兵員,從中剔除了大量臨時徵召、訓練鬆散的民兵,僅挑選出兩千餘名裝備齊整、

  意志堅定者,組建成一支真正能上戰場的聯軍精銳。

  這一切,不為聲勢,只為能與獸人正面一戰。

  隨後他並未貿然北上,而是借熟悉格林澤地形的優勢,率軍從澤地殺出,趁夜突襲圍在格林澤外的裂喉氏族留守部隊。

  那一戰幾近屠殺。

  獸人未曾料到會有大批人類軍隊會從澤地正面殺出,更未料這支軍隊紀律嚴明、組織嚴密,在夜戰與伏擊中的戰術如此精妙。

  當獸人敗兵們拖著血跡逃回南線主營時,萊昂已率軍迅速穿越斷嶺,繞開敵軍主力,北上疾行,直抵白岩堡戰線。

  短短數日,一支原本被忽視的軍隊,從泥澤、林野、山徑中踏出,以鋼鐵與血鋒撕開了獸人對白岩堡的圍困。

  這支軍隊的出現,不僅僅意味著援軍的抵達。

  更意味著西境戰局,正迎來一次真正的轉折。

  意味著,一位真正的統帥已在這片土地上悄然崛起,

  他不僅能身先士卒、衝鋒陷陣,也能運籌帷、調兵遣將,既通曉騎兵奔襲之術、也精通步兵列陣之法。

  更能憑戰功折服人心,以意志凝聚四方。

  萊昂的旌旗下,不止有赫曼子爵的私兵,不止有卡蘿爾夫人的親衛。

  還有鄧維爾伯爵的騎兵隊、安東子爵的重步兵,甚至包括曾一度拒不參戰、最終也被迫交出兵權的幾位中小領主的軍隊。

  他們最初並不服從萊昂。

  這些來自西境各地的軍官與兵士,出身不同,性格各異,誰也不願輕易聽命於一個年輕人一一更何況,還是一個並無顯赫家世、從未擔任高位的少年。

  可他們很快就親眼見到了一在格林澤外圍的夜襲中,是他一騎當先,沖入獸人主陣,手起劍落,如入無人之境,在敵軍尚未反應之前,便已劈出一條通往勝利的血路。

  在北上的征途中,是他帶領部隊穿越丘陵與溪谷,巧妙藉助每一片林地、每一處斜坡,伏擊、


  包抄、設陷、誘敵,次次戰術安排精妙如棋。

  一路上,獸人營地接連被拔除,數位獸人酋長被他親手所斬,頭顱被高高懸起,每一戰都斬獲斐然。

  於是,士兵們開始知道,這位年輕人不僅是西境如今屈指可數的大騎士階強者,更是一位精通戰術、智勇兼備的英明統帥。

  軍中開始傳頌他的名字:

  傳頌他下令之精準,如刻尺劃線,毫釐不差。

  傳頌他行軍之迅疾,如水奔峽谷,勢不可擋。

  傳頌他陣列之嚴整,如如鐵鎖交織,無懈可擊。

  他的言語不多,但言出必行,軍令如山,絕不容許拖咨與折扣。

  漸漸地,士兵們開始自發修盔磨劍,無需督促。

  軍官們開始在夜間推演陣型,不再消極推。

  他的營地中沒有貴族間的爭權,沒有拖咨散漫的酒氣與私鬥,沒有將令虛設、紀律鬆散的混亂。

  這一支軍隊,漸漸統一在一個意志之下。

  它不再是貴族私兵的拼圖,不再是各自為政的武裝集群,而是被一股更堅韌的力量重新錘鍊、

  鑄型。

  那就是萊昂的意志。

  一位年輕將領的意志。

  一個從廢墟中爬起、在血海中穿行、於戰火中淬鍊、白骨堆中重生的意志。

  在這意志之下,軍心被重鑄,雜兵成軍,私兵成陣,西境終於凝聚出一把真正能斬破獸人鋒芒的利刃。

  如今,他帶著這支承載著他意志的軍隊,踏入了白岩堡外的戰場。

  特雷蒙快步走下高塔,披風未解,走入城堡的議事廳內。

  議事廳內早已有三位領主等候,卡洛子爵臉色難看,洛曼伯爵抱臂站立,利安男爵則坐於桌側,雙手交握,未發一言。

  「你們都看見了?」特雷蒙開口,語調冰冷。

  洛曼伯爵輕哼道:「看見了,也不代表就該出擊。若是獸人故布疑兵,偽裝出混亂的樣子,等我們的軍隊主動離開防線出擊、再趁機向我們進攻—.—」

  「那是你一貫的作風。」利安男爵冷冷回道,「不動、不出、不戰。」

  洛曼伯爵眼角一跳:「你說什麼?」

  「夠了。」特雷蒙止住他們,轉向卡洛子爵,「你怎麼想?」

  卡洛子爵遲疑一瞬,道:「若真是西南聯軍來援,我們如果不出城接應,實在有損士氣。但若此時全軍傾巢而出,倘若獸人真的有反擊的準備—此舉風險極大。」

  特雷蒙不置可否,走至牆邊掛圖前,抬手指向東坡。

  「獸人周邊的營地已動,後路正亂。」

  「白岩堡已經被圍困了多日,如果再不突圍,糧食和水都要被耗盡了。」

  他回身,語氣緩了半分,卻壓得人心口發緊:

  「今日若不趁機出城迎戰,光憑那支援軍,也不可能擊潰周邊圍困的所有獸人。」

  「他們拼命殺到這裡,不是為了替我們死的。」

  「東坡的軍隊整編完畢了嗎?」他問身後侍從。

  「已整編完畢,第一與第三步兵營隊、第二騎兵連隊、利安男爵魔下的重步兵旗隊隨時可以出擊,弓弩手也已經就位,弩車與投石機也已經裝填完畢。」

  「很好。」特雷蒙點頭。

  「傳我軍令一」

  「全軍出擊,沿東坡正面推進,與外圍的援軍內外合擊敵人的營地。」

  「目標:擊潰周邊圍困我們的獸人,重奪東南谷口,打通出入通道。」

  「將城門全開。」

  「戰鼓響起。」

  「讓白岩堡的每一個人都明白一一「援軍來了,不是讓我們繼續在城堡內等死,而是讓我們一起殺出去。」

  命令傳下,僅片刻時間,整座堡壘已經開始完全運轉了起來。

  壕溝邊,弩車被推動,投石機也開始操控,東坡木柵被人一一推倒,清出衝鋒路徑,兩千多名士兵被集結於坡脊,披甲列陣,盔下目光熾熱,似久困於黑暗的中火苗終於等到了被點燃的時候。

  利安男爵率先上馬,回頭望一眼堡壘內側,喉嚨一動,道:


  「若我回不來,替我照顧好我的兒子。」

  特雷蒙平靜看著他,只說了一句:

  「別死得太早。」

  「還指望你撐完這場仗。」

  鼓聲隨即響起,重槌如雷,震得木樁都在哀鳴。

  城堡大門被開啟。

  白岩堡的戰士們,終於再一次邁出了這片被圍困多日的城牆。

  他們不再一味防守,而是發起反擊。

  火油傾瀉的味道早已混入土壤與壕溝,滾石堆積在坡頂如虎伏地,等著被喚醒的那一刻。

  隨著城堡大門被緩緩打開,數百名白岩堡守軍湧出,步兵在前,劍盾列陣,長槍緊隨,身後是整裝待發的弓弩兵與火油手。

  沉默太久的堡壘,如今終於開始回應,

  萊昂早已率軍壓至敵營之中敵人正在撤離外圍營地,將剩餘戰士往北邊主營方向回調,試圖重新組織防線。

  幾名百獸長試圖整編隊形,卻不斷遭遇萊昂軍的鉗擊與截斷。

  騎兵一波又一波地從斜坡上衝擊,對準的不是主陣,而是獸人營地之間的空地。

  一支撤離中的獸人部隊被騎兵生生切開,在泥地上被分割成支離破碎的多個部分。

  東坡方向,特雷蒙所率主軍兵鋒也撞入獸人營地前沿。

  火油罐先被擲出,點燃山腳草坡,滾石隨後而至,自坡脊而下,轟然砸穿獸人營地外圍的柵欄,步兵列陣推進,盾斧齊舉,以人力強壓泥地。

  兩線夾擊,猶如一柄長矛從前後兩端同時刺入,白岩堡周邊的獸人瞬間腹背受敵。

  利安男爵親率重甲步兵旗隊直插獸人營寨中央,一柄寬刃大斧接連斬落數名獸人戰士,親兵列在其後,吼聲不止,士氣已被徹底點燃。

  「他們開始潰退了!」一名斥候奔上丘脊,高喊,「有些敵人開始向北撤了!」

  萊昂策馬上坡,與東坡衝下的利安男爵正面匯合。

  彼此間並無言語交流,只是眼神一對。

  前後夾擊,白岩堡外圍的敵軍終於徹底崩潰。

  獸人敗兵試圖朝北方坡道逃走,卻被埋伏在側翼山口的弓弩兵接連射翻。

  數百名獸人殘兵在山谷間哀號奔逃,火光映照之下,那些曾令堡內士兵恐懼的高大身影,如今反倒顯得雜亂無章。

  當萊昂與特雷蒙兩軍合擊至最後一個獸人營寨時,敵人已徹底無力組織有效抵抗,只剩零星殘部購逃向北方山道。

  特雷蒙侯爵騎馬立於山坡之上,目光始終沒有從那位帶兵突入的青年身上移開。

  他緩緩開口,向身旁的侍從吩附道:

  「敵人已潰。」

  「命騎兵追擊五里,不可再遠。」

  「餘部就地打掃戰場,優先救治傷兵。」

  「告訴所有人一—我們勝了。」

  戰後的山坡靜得像一片被火灼過的荒原,壕溝中的血水尚未乾透,正緩緩滲入泥地。

  屍體堆積在坡口與石窪之間,有獸人的,也有人類的。

  殘盾折槍隨處可見,有許多被火油罐焚燒過,已無法分清敵我,只剩一片焦褐。

  白岩堡的守軍開始清理戰場。

  有人跪在同袍身旁,將其從泥地上抬起;也有人默默坐在半塌的木柵邊,靜靜地望著遠方,不說一句話。

  西南聯軍則在坡下集合重整,旌旗再度豎起,那面主旗高高飄揚,像是一道跨越兩地的回聲,

  終於在戰後被人認清。

  特雷蒙站在城堡旁的高地上,望著那面旗幟許久,才緩緩轉身,回到城堡內。

  他沒有立刻下令召見萊昂,而是獨自立在城牆上,等那支軍隊自行推進。

  片刻後,馬蹄聲至。

  那青年騎士果然沒有以高位自居,而是策馬緩緩而至,盔甲上戰痕累累,長劍已然歸鞘,馬匹腹側亦沾滿血泥,顯然是親自在陣中反覆衝殺過。

  他在城堡門前勒馬停下。

  「我是萊昂·維斯,西南諸領的聯軍指揮官。」

  特雷蒙沒有說話,只抬了抬手。


  「開門。」

  白岩堡的大門轟然開。

  步兵未入,騎兵先行,西南聯軍的士兵們自律列隊,自門下魚貫而入,面容肅穆。

  直到那位年輕統帥駛入城堡內。

  周圍人聲漸靜。

  特雷蒙站在城牆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目光深沉。

  他沒有立即發言,只是看了他許久。

  萊昂同樣沒有說話,只是抬頭,毫不迴避地望向他,神情冷靜。

  片刻之後,特雷蒙終於開口,聲音平緩而低沉:

  「你帶著西南諸領的聯軍,從敵人背後打穿了一道口子,救下整座白岩堡,救下了整個西境的大半兵力。」

  「但你沒有提前派信使通知我們,就直接帶人殺了進來。」

  萊昂平靜答:「因為我知道,要是來得太慢,恐怕就只能給你們收屍了。」

  此言一出,周邊的軍官們皆默然。

  特雷蒙目光微動。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看了看階下,又望向遠處營區與戰場的滿地屍骸,最後緩緩吐出一句話:

  「今日這場戰鬥不是我們靠自己贏下來的。」

  「是你,打破了我們被已註定的結局。」

  他轉頭看向身後侍從:「去召集各位領主。」

  「告訴他們,白岩堡,已經不是孤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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