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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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孤注一擲

  火斧氏族的族首塔哈格站在獸人後陣的一座緩坡之上,濃重的血霧尚未散盡,狂風吹拂他披散的髮辮,沾滿泥血的披肩在空中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穿透混亂的戰陣,看向前方已經變得凌亂破碎的戰場。

  那裡的狼騎兵列陣已不復存在,潰兵正從兩翼湧來,眼中儘是驚恐。

  「前面怎麼回事?」塔哈格低聲問身側的一名傳令的獸人戰士。

  那獸人戰士額頭滿是血污,喘著粗氣答道:「族——族首大人!狼牙氏族——赫魯卡被斬了!」

  塔哈格一動不動,只是那條緊繃如岩的下頜線,在風中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誰殺的?」他聲音低沉,像火山噴發前的地脈顫音。

  「一名人類——,是那群身披金甲的瘋子。」

  「是我親眼看到的!」另一名從前線退下的戰士顫聲道,「那人舉起了一根長矛,把赫魯卡的頭顱刺在上面,當眾示威,血順著矛尖流下,全軍都看見了..」

  「閉嘴。」塔哈格緩緩轉身,盯著那戰土,眼神仿佛一柄鋒利的戰矛。

  那名獸人戰士頓時跪下,渾身戰慄,再也不敢開口。

  片刻沉寂後,塔哈格眯起眼睛,望向被撕裂的前線。

  人類?

  那是怎樣的存在?

  在他過去的經驗中,那不過是皮脆骨軟、怯懦膽小的畜生,只要獸人的勇士們發起衝鋒,便四散逃命。

  哪怕是其中的戰土,也不過是被鋼鐵包裹的血肉,連叫喊都還未出口,便會被獸人勇士的戰錘碾斷。

  赫魯卡雖狂傲,卻也是狼牙氏族的族首,身邊還有眾多血誓親衛,居然就這麼—死了?

  「你確定是赫魯卡是被敵人陣斬了?」他目光如刀。

  「確定。」那名傳令的獸人咬牙,「我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族首先是被一名身披金甲的人類重傷,然後又被另一個衝來人類所殺-他搶過旁邊一名血誓親衛的長矛,將頭顱穿在長矛上,在獸人陣中怒吼,周圍那些獸人戰士-見狀紛紛嚇得四散奔逃。」

  塔哈格沒有再發問。

  他緩緩轉身,雙手緊橫在身前的沉重戰斧。

  他知道事情已變。

  這場本該是以壓倒性優勢碾碎弱小敵人的圍殺,如今卻變成了一場難以預料的亂局。

  他能看得出來,前方狼牙氏族的軍陣已經徹底崩潰,赫魯卡的死像一道閃電,劃開了士氣的核心一一而那裂縫,正在蔓延。

  而現在,潰軍正從前方如洪水般退卻,掀起一層接一層的驚慌浪潮。

  那些想回撤的狼牙氏族戰土,在試圖逃入火斧氏族控制區域時,被他魔下的戰士以長矛、斧頭、戰錘無情阻擋。

  他不能讓他們過來。

  一旦讓潰兵進入後方,整個軍陣就會像被投下火油的乾草堆,在恐慌與混亂中轟然燒毀。

  「封鎖退路。」塔哈格低聲下令,「讓火斧氏族的戰士們,在此地立防。」

  「讓前面想逃的狼牙雜碎往兩翼滾。別讓他們進來。」

  身邊一名獸人酋長一愣:「那他們會死得很快「我知道。」

  塔哈格緩緩舉起戰斧,指向前方:「他們的死能換來我們的準備時間。」

  「—攔住那些人類騎士。」

  「讓他們來到火斧氏族的軍陣時,就如同衝到鐵壁前。」

  -

  一給他們絕望。」

  他聲音不大,卻壓得身邊的火斧氏族酋長們躬身聆聽,不敢喘息。

  「狼牙氏族的廢物們沒能攔得住這些人類。」

  「現在,讓火斧氏族的勇士們把他們永遠埋在這片血地之中。」

  塔哈格一揮戰斧,發出一聲粗啞卻壓抑的怒吼。

  下一刻,獸人軍陣後方,火斧氏族沉寂多時的戰鼓轟然響起!

  鏗鏘的節奏自後方推進,列陣整齊的獸人戰士們緩緩壓上,整整上萬名手持斧錘的戰土緩緩向前延展,構成一道無法被輕易撼動的防線,

  同時,火斧氏族的各位大小酋長們也迅速組織各自魔下的戰士向兩翼分流,堵住人類騎士試圖繞向側翼的可能。


  人類的騎兵仰賴衝鋒一一那便讓他們陷入密集的步兵軍陣之中,減緩他們的沖勢,折斷他們的矛。

  「讓他們來。」

  「來撞我火斧氏族的骨牆。」

  「看他們折斷到何時為止。」

  塔哈格冷聲說完,舉斧前行,親自站上了中央陣列的靠前處。

  雷蒙的戰馬穿行在敵陣被撕裂出的殘破通道中,四周鮮血噴濺,殘肢斷骨堆積如山。

  他喘息粗重,肩甲已被獸人斧刃砸裂,血順著手臂滴落在韁繩上。

  但他沒有停。

  赤陽騎士團的鍥形陣被他帶著一路鑿穿獸人軍陣,從敵軍中部撕出一道血路。

  然而,就在他準備繼續突破時,前方卻出現了一堵黑壓壓的密集戰線。

  火斧氏族的防禦陣型,已經徹底穩住。

  雷蒙勒馬而立,舉目望去,只見整齊列隊的獸人戰士正徐徐向前推進。

  他們個個高大雄壯,身披獸皮骨甲,手執沉重的巨斧與戰錘,後排高舉投擲斧與標槍,仿佛一堵向前滾動碾壓的巨牆。

  這不是已經支離破碎、陷入混亂之中的狼牙氏族軍陣。

  這是嚴陣以待的鐵壁。

  人類騎兵的衝鋒一旦失去速度與破陣的缺口,面對這種整齊列隊的獸人步戰軍陣,將寸步難行。

  「團長!敵人列陣了!」一名騎士策馬靠近,低聲提醒,「我們該怎麼辦?還要衝嗎?」

  雷蒙咬緊牙關,看著那道如壁壘般湧來的敵軍。

  「如果不沖,便只能困死在此。」他說完,猛然一揮劍:「全軍集結,重整鋒線!」

  不遠處,蘭德爾和另外一名副團長正帶著殘存的兩翼騎士向中部靠攏。

  他們原本在圍剿亂軍與追擊狼騎兵,卻也意識到局勢突變,紛紛回返主陣。

  三百餘名尚能騎馬衝鋒的赤陽騎士迅速歸列,再次聚攏在雷蒙左右。

  他們的甲胃多已碎裂,有的盾牌殘破,有的戰馬已然負傷,流血不止,有人滿身血污,有人頭盔凹陷但每一雙眼晴中,卻仍燃燒著同一簇火焰。

  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戰。

  「再沖一次。」雷蒙看著面前眾人,聲音沙啞卻堅定。

  「鑿穿那道防線。把這些獸人最後的抵抗徹底碾碎!」

  「即使衝殺到最後一人,也要殺出個口子來。」

  沒人回答,只有一聲聲盔甲摩擦與馬蹄前移的低鳴。

  那是沉默的答覆,是他們用身體、用意志給予的回應。

  雷蒙翻身上馬,壓低身形,長劍前指。

  「赤陽騎士團一一再次準備衝鋒!!!」

  「目標,前方敵人防線中央一」

  「給我鑿穿他!一—殺!!!」

  他一聲怒吼,戰馬長鳴,四蹄如雷!

  鋒線再次衝出!

  這已不是第一輪衝鋒,也絕不會是最輕鬆的一次。

  但他們仍以標準的鍥形陣、以精準的節奏、以不屈的姿態,再一次對著獸人的軍陣發起衝鋒。

  獸人軍陣中,戰鼓連擂。

  火斧氏族的前排戰士迅速半蹲,舉起斧錘結陣,後排則蓄勢待發,高舉投矛,隨時準備投出。

  兩軍之間的距離,在風聲與血腥中迅速逼近。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一「投!」一聲怒喝響起,獸人陣列第三排高高揚起的投矛與擲斧猛地齊齊擲出!

  一道黑影如驟雨撲來!

  「舉盾!」雷蒙怒吼!

  赤陽騎士們紛紛抬盾遮頭,一道道投矛與擲斧斜貫而下,噗噗扎入盾牌與甲胃之間,有人從馬背上滾落,有戰馬中矛而亡,有騎士肩膀被狠狠擊中,連人帶馬翅超栽倒!

  但大部分騎士仍未就此停下。

  雷蒙一馬當先,帶頭撞入火斧氏族的防線!

  「轟——!!!」

  戰馬狠狠撞在獸人身上,第一排獸人被沖得瞬間倒飛而出,戰斧都脫手落地!

  雷蒙一劍劈斷面前敵人頸骨,立刻又格開左側斧刃,一馬側身斬翻敵人手臂!

  「突進去!!!」

  他咬牙怒吼,帶著幾十名騎士撕開防線中部!

  蘭德爾右翼跟進,長劍刺透敵人胸膛,左手反壓馬韁,沖入第一排後猛然劈翻一名高大的獸人戰士!

  「跟上!!後排壓上來!」

  鮮血飛灑,泥漿翻滾。

  赤陽騎士團再次穿入敵軍陣重!

  但一一這一次的推進不再如之前那般輕鬆。

  火斧氏族不同於狼騎兵眾多的狼牙氏族,其軍中大多數皆為步行戰士。

  他們處於後軍縱深,未曾陷入先前的混戰,擁有充分的時間整編列陣,因此陣型嚴整,步伐穩健。

  何況軍陣中的每一名士兵皆是身軀魁偉、骨骼粗壯的獸人勇士,執握斧錘與長矛,不動如山。

  他們並非狼牙氏族的戰土,沒有因赫魯卡之死而動搖士氣,也未受到前方狼騎兵潰敗的波及,與狼牙氏族那些驚懼敗逃的獸人戰士截然不同。

  而此時的赤陽騎士團,在連番血戰之後已然是強弩之末。

  他們先是硬撼狼騎兵,又強行衝破狼牙氏族步兵主陣,雖一度斬殺敵首、震敵膽,

  但自身傷亡也極其慘重,人數已然銳減至不足半數。

  餘下的騎士也幾乎人人帶傷,盔甲破損,戰馬和騎士的體力也早被反覆沖陣與肉搏消耗殆盡。

  面對這樣一支數量占優、穩如鐵壁的獸人步兵軍陣,騎士們雖然仍死戰到底,但再難恢復最初時那雷霆萬鈞的衝擊之勢。

  每推進一步,赤陽騎士團就要用鮮血來支付。

  每撕裂一處防線,就會有兩三名騎士倒下。

  沒有時間休整,沒有後續支援。

  他們就像一柄已經在反覆廝殺中卷刃了的長劍,仍在反覆撞擊一面沉重的鐵壁。

  雷蒙仍在最前列,但身後跟上來的騎士越來越少。

  鮮血染透了他的全身盔甲,他的戰馬的右前腿已經拖地行進,每一次跨步都伴著痛苦嘶鳴。

  他知道,這不是必勝的衝鋒。

  這是一一賭命的最後一擊。

  雷蒙的手臂已麻木,劍刃刮著獸骨時一陣震顫,幾乎脫手而出。

  他強提一口氣,死死握緊劍柄,再次斬開身側一名獸人的咽喉。

  馬下的戰馬一聲淒鳴,右腿終於不支,重重跪地,帶著雷蒙整個人撲入血泥之中。

  雷蒙重重砸在地上,左肩先著,巨力之下骨骼咔噠作響,半邊身子直接嵌入血水與屍堆之中,濺起的血泥湧入口鼻,灼得他喉嚨一緊。

  他沒有呻吟,牙關死咬。

  劇烈的撞擊讓他短暫失去了聽覺,腦海喻鳴如被鐵錘連環鍛打。

  但他仍憑本能一手撐地,跟跪而起,長劍尖端拖地,劃出一道泥血交雜的長痕。

  他艱難翻過倒下的戰馬,踏出兩步,又被黏稠的泥漿絆得跟跪一晃。

  直到他抬頭,望見前方。

  丘陵的緩坡之上,正有一名魁梧至極的獸人站立其間,宛如一道盤踞山巔的黑色峭壁。

  他肩披異色獸皮,黑灰相間的骨飾纏滿頸側,右手握著一柄巨大的雙刃斧。

  其身旁聚集著密密麻麻的護衛,個個肩纏麻繩,身披骨甲,目光森然。

  那獸人高高舉起兵器,正用粗啞的獸語向周圍連連下令。

  那不是尋常獸人。

  那是火斧氏族的族首一一塔哈格。

  雷蒙的目光驟然凝固,冷意從腳底騰起,順著脊椎一路攀升。

  「—找到你了。」

  他咬緊牙關,血水順著臉頰滴落,一隻腳踏上旁邊一頭騎手剛剛死亡的座狼,猛然跨身而上,反手扯起韁繩,雙腿一夾!

  「吼——!!」

  座狼驟然暴起,口中發出震耳的咆哮,掙扎著想甩開背上這名陌生之人,卻在雷蒙的死死壓制下不得不服從暴力的駕馭。

  「隨我一—誅殺敵首!!!」


  雷蒙嘶吼如雷,整個人如燃燒的火焰一般,手持長劍,直指丘坡之巔的塔哈格,戰意熾烈如烈焰噴發!

  身後,僅餘的十餘名赤陽騎士還緊跟著他,紛紛拍馬相隨,毫不猶豫。

  他們披著滿是凹陷與斧痕的殘甲,破破爛爛,戰馬蹄足帶著血泥與肉屑,喘息似風箱。

  可這些人一一依然緊跟而上,劍不離手,目不偏前。

  這一支殘缺的小隊,在最後的時刻,再次匯聚為一道刺入敵軍心臟的破鋒尖錐!

  獸人們一開始還以為這是誤入中軍的潰兵,當看到座狼背上那個穿著金橙色板甲的人影時,才猛然反應。

  「是人類!是敵人一—攔住他!!」

  那道橙金色的重甲,在血霧中尤為刺眼,映入每一名火斧戰士眼中!

  「護住族首!快一一結陣!!」

  塔哈格身邊的血誓親衛反應極快,幾十名精銳瞬間列成數層防護,將緩坡包圍成一道鋼鐵防線!

  但雷蒙已至!

  「殺一!」

  他座下戰狼橫衝而入,一劍橫掃,斬飛一名斧兵頭顱,鮮血濺灑兩側!

  他未做停留,徑直衝向那座丘坡!

  兩名血誓親衛攔在他前方,分別揮斧封擋,欲將其截住。

  雷蒙怒吼一聲,手中長劍如暴雨飛灑,反手一劍斬破前者胸甲,再借座狼躍起之力,

  空中翻身劈落,斬裂第二人頸動脈!

  兩具獸人戶體轟然倒地,阻擋破開!

  「跟上一一!!殺進去!殺了他!!!」

  雷蒙怒吼聲撕裂戰場,帶著身後僅餘的赤陽騎士,如斷刃殘鋒,強行撕入敵陣最核心指揮高台之下!

  泥地、鮮血、破盾、怒斧、死亡與號角,在那一刻齊聲震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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