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決死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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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決死衝鋒

  血與火的喧囂終於暫歇。

  黑夜正在褪色。

  赤陽騎士團的肅清戰鬥已然結束,營中的獸人被清掃殆盡,焦戶橫陳,血跡斑駁在泥地上,夾雜著散亂的武器與屍骸。

  西側緩丘上,一排排被解救出來的人類平民正跪坐在泥地中,身上裹著獸皮與破布,

  仍無法相信自己真的獲救。

  他們神情呆滯,警惕地躲避著靠近的腳步,連給水的騎士靠近時也有人下意識地向角落蜷縮。

  雷蒙摘盔步入此地,望著這群從泥沼與戶堆中拖出的人類平民。

  他的目光先是平靜,而後沉重。

  「他們大多營養不良。」一名騎士低聲道,「還有很多是孩童與老人。」

  「我們若立刻撤出,他們在此無法自保。」一名騎士長在一旁補充,「但若帶他們同行,會嚴重拖慢我們的機動性。」

  雷蒙目光仍未移開:「能走的有多少?」

  「尚可自立行走恐怕只有半數。其餘只能由他人扶,或乾脆抬走。」

  「如果借昨夜的渡口」騎士長頓了頓,「是否能用木船分批,將他們送往北岸?

  那邊有南征軍團控守的橋頭,可以救援這些平民。」

  雷蒙沉思片刻,沒有立刻回應他知道那片河灘在夜色的遮掩下極為隱蔽,但晨曦將近。

  若要用船渡人,需分批行進,至少耗費數個小時,且必須得派人護送,一旦天亮後被城中的獸人主力發現,即成瓮中之鱉。

  「我們可以派斥候回去通知北岸的人幫忙接人渡河。」騎士長低聲道,「實在不行,

  我們可以留下一小隊騎士掩護。」

  雷蒙有些遲疑,但尚未待他做出決定,一騎快馬便如箭般穿入營地,那名斥候尚未趕至身前,聲音先破風而來:

  「南方丘陵方向有敵情!」

  全場頓時為之一靜。

  「天色尚未大亮,有些難以分辨,但-依照火光判斷,恐怕是一支至少有萬人以上規模的獸人大軍,以數千狼騎兵為先鋒,呈扇形展翼,正向我們直奔而來!」

  聞言,營地內所有人都望向南方那片連綿丘陵。

  就在這時。

  一聲粗獷而悠長的號角聲,忽然從遠處傳來。

  聲音低沉、粗啞,帶著野性,與人類軍號截然不同一一那是獸人的號角,仿佛從天邊炸開。

  第二聲號角,隨之而至。

  更近了,也更大。

  這一刻,雷蒙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翻身騎上一旁的戰馬,望向南方。

  而他看到的,是整片山嶺在燃燒,

  不是真的起火,而是無數火把在黑夜中緩緩移動,如洶湧的岩漿從山體上涌下。

  獸人。

  密密麻麻的獸人。

  每一個火把,都代表著一名獸人戰士,無數獸人正列陣逼近,高舉著旗幟,一片片擴散開來,仿佛要將整片土地吞沒。

  火光如海潮匯聚,如鑿穿夜幕的熾焰脈絡,從丘陵之間滾出一道道前鋒的模糊剪影那是作為獸人大軍先鋒的座狼騎兵。

  它們顯然發現了前方大營上仍在燃燒的余火,已經呈扇形散開,向大營的左右兩翼包夾而去,意圖將營中的赤陽騎士團包圍住。

  「..這不可能——」站在雷蒙身側的一名騎士長失聲道。

  他們本以為這是一場奇襲、一次突擊一一打完便撤,切斷敵後退路,擾亂獸人節奏,

  然後全身而退。

  但現在,出現在他們眼前的這支獸人大軍,其規模,已然遠超正困守南岸城區的所有獸人。

  「那些獸人的主力大軍·不是還在城內嗎?」一名騎土不敢相信地說道。

  萊昂駕馬緩緩上前,仰頭望著丘陵間的火光。

  「城中被困的不是獸人唯一的軍隊。」他低聲說,「這是另一支獸人大軍。」

  這不是他們熟悉的夜襲目標,不是此前攻入城內的獸人血爪氏族。

  這是一支新的獸人大軍,是由狼牙與火斧兩大氏族聯合的又一支主力大軍,專為支援在維爾頓城受阻的血爪氏族而來。


  雷蒙沉默片刻,回頭望向身後的營地。

  夜襲留下的焦土還在升煙,營地中剛剛被解救的人類平民尚未來得及撤離,馬匹仍在飲水,許多騎士正坐在地上休整,他們才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

  此刻一他們已被包圍。

  赤陽騎士團所身處的,是剛剛才被他們焚毀大半的獸人營地。

  南方是逼近的獸人大軍。

  北方是緊閉的城門和維爾頓河的天然封鎖。

  今夜襲營之後,赤陽騎士團僅剩不到八百名騎土,孤懸於獸人控制的維爾頓河南岸,

  孤立無援。

  而他們的敵人,是一眼望不見盡頭的獸人大軍、是從中間往兩翼散開的至少數千名狼騎兵。

  數量遠超他們的獸人大軍,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向他們合圍而來。

  一瞬間,整個赤陽騎士團陷入死寂。

  戰鼓未響,號角未吹,命令未出。

  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死亡正在逼近。

  那是室息的寂靜,是壓在胸口的沉鐵,是從地平線瀰漫而來的深淵。

  他們從未設想過這一幕。

  更未做好準備。

  沉默。

  雷蒙依舊沒有發令。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一排火海與獸潮,眼中有不甘,有遲疑,有尚未下定的決斷一他在思考,在衡量,在等一個一唯一的選擇。

  但赤陽騎士團的騎士們已逐漸察覺到那份遲疑,

  不安開始彌散在隊列之間。

  有人喉頭滾動,有人低聲喃喃祈禱,有人手中長劍已經微微顫抖,汗水順著盔內滑落下顎。

  就在此時,一騎緩緩策馬走上前,停在雷蒙身側。

  正是萊昂。

  雷蒙未言,眼角一掃,見是他,也沒驅趕。

  「你有話說?」他聲音微啞。

  萊昂只靜靜望著遠方的獸人軍陣,緩聲吐出一句:

  「不能再等了。」

  「敵軍已然成陣。前鋒是狼騎兵,已開始分列兩翼,明顯意圖將我們包圍在中。若等他們徹底合圍、陣型完成,我們即便想突圍也來不及了。」

  他頓了頓,緩緩轉頭看向雷蒙:

  「閣下,你是身經百戰的將軍,你應該知道這種包圍一旦完成,我們就將徹底失去主動權。」

  「此地是敵營廢墟,地形混亂,我們方才燒毀了大量帳篷與防禦木樁,自毀了唯一能構築防線的依託。你也明白,若死守此地,不過是坐等陷落。」

  「你我都清楚,這不是能守的地方。」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劍,「更不是能退的時機。」

  雷蒙沉著臉,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呼了一口氣。

  萊昂卻沒有停下。

  「撤離也不可能。」他繼續道,「我們之所以能抵達南岸,是因為夜色遮掩,是因為獸人沒察覺我們已至敵後。八百餘人,分批悄然渡河,整整花了大半夜。」

  「而現在,我們已經被發現了,獸人大軍親至,他們絕不會再給我們一次慢慢撤離的機會。」

  「你也看到那幾千狼騎兵了。若想渡河,只能分批一一而在狼騎兵追擊之下,你能送走多少?幾十?一百?你能保證我們上船前不會被圍殺、不會被截斷?」

  雷蒙微微轉頭看了他一眼,眼中依舊冷峻,但不再沉默。

  「那若突圍呢?」

  「突圍?」萊昂冷笑一聲,「突圍之後往哪走?」

  「維爾頓河北岸才是我們的控制區,但在維爾頓河以南,再無人類控制的城市或營地。我們需要的一切糧食、補給、藥物都無法補充一一你準備帶著這些重甲騎土,孤軍深入到獸人控制的地區去?」

  「你準備讓赤陽騎士團成為一支無糧、無援、無歸,慢慢等死的遊騎兵?」

  他語聲不大,卻一字一句,如鐵槌砸心。

  雷蒙的喉結輕輕滾動,目光微閃。

  「閣下。」

  萊昂這時收回視線,轉向雷蒙。

  「不要再心存僥倖了,你我都應該清楚,眼下只有一條路能走。」


  他抬起下巴,面容冷冽堅定。

  「向死而生。」

  「我們沒有援軍,沒有退路,沒有壁壘,沒有援補。」

  「但我們還有八百名全副武裝的赤陽騎士。」

  「擺在我們眼前的唯一一條路,就是發起決死衝鋒。」

  「這場仗已不是奇襲,不是擾敵,也不是轉戰一一我們要讓這些橫掃王國南境的怪物,明白侵略將會以死亡為代價。」

  「讓他們明白,人類不是軟弱可欺的種族。」

  「即使身死,也要從他們身上咬下一塊肉。」

  「軍人以戰死沙場為榮,你是王國最強騎士團的大團長,你應當率領你的騎士們,去死戰。」

  雷蒙緊盯著他,眉目深沉,未曾言語。

  不遠處的蘭德爾已聽清前言,翻身上馬,目光複雜地看著兩人,而數百名騎士雖無人輕易開口,卻都將目光在無聲中轉向萊昂。

  「你可知,我們僅有不到八百名騎土。」

  「我知道。」萊昂的語氣未變。

  「你可知敵軍何止十倍,步騎俱全,且戰鬥力強悍,絕非尋常的烏合之眾。」

  「我知道。」

  「你可知,一旦衝鋒,非死不可。」

  這一次,萊昂沉默了片刻,眼中卻沒有絲毫遲疑:

  「若不沖,我們同樣會死。」

  「我們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他抬手,指向遠處山坡上逐步列開的獸人陣列。

  「他們還未列完陣。衝鋒現在開始,我們可擊穿向兩翼散開的鬆散狼騎兵陣列,直擊後方的獸人軍陣。」

  「若等到他們完全將我方包圍,陣列形成,我們便被會被正面壓殺。」

  「騎兵所擅長的,並不是固守。」

  「而是進攻,是衝鋒。」

  他眼神直視雷蒙,聲音克制,語速極緩,每一字都釘入人心。

  「我們在此,不是為避戰而來。

  「是為破局一」

  「若局不可破,那便與敵兩敗俱傷。」

  陣列中,有騎士長長吸了口氣。

  雷蒙的眼神逐漸斂沉。

  他曾多次出征,也曾從敵軍陣中突圍,也曾在邊地連戰三晝夜不眠,可從未有一場戰役,像如今這般,令他在下令前遲疑良久。

  這不是懼怕。

  而是責任。

  他知自己若下令衝鋒,整個赤陽騎士團,恐怕難有一人能歸。

  可若不動,則眾人將在圍困被耗死,連死法都不得選擇。

  雷蒙垂眸片刻,眼睛在覆面下緩緩閉合。

  片刻之後,他終於睜開眼,吐出一口氣。

  一瞬間,他不再是於生死邊界的指揮官,而是那位曾所向披靡的赤陽之刃。

  「.—你說得對。」

  他轉頭望向遠方正快速推進的狼騎兵軍陣,那些座狼已經嗅到血腥殘留的味道,正在嘶吼奔跑,迅速拉開包圍半徑。

  「傳我命令。」

  雷蒙沉聲開口,語調平穩卻如山雷滾落。

  「赤陽騎士團全體成員。」

  「上馬出營,前往南側平原列陣一楔形衝鋒陣。」

  「今次衝鋒,目標直指敵軍正面陣列,集中騎槍破鋒,成隊列依次衝擊。」

  剎那間,營地動了。

  馬匹從各處被牽出,騎士們無聲整裝,一人接一人,從帳篷與焦土間走出,或披掛鐵盔,或拉下覆面,或跨馬勒韁。

  赤陽騎士團近八百人,如同鋼鐵洪流般緩緩離營,踏上通向南側平原的焦黑之路。

  破曉的微光終於灑下。

  在晨曦照耀下,他們的甲胃閃爍著金橙色的金屬光輝一一那是王室鐵匠千錘百鍊的工藝,象徵著赤陽騎士的無上榮光。

  他們在原野上緩緩列陣。

  由雷蒙親率的鋒尖位列陣線中央,兩位副團長率左右翼壓陣,整整三列縱隊,前排騎槍斜垂,後排持盾佩劍,八百騎士如岩壁林立,馬蹄不動,甲光如烈日初升。


  營地後方,已驚醒的平民跪伏在地,有孩童在哭,有婦人抱緊了懷中孩童,有老人跪地祈禱。

  但聲音沒有傳入營外的陣中。

  雷蒙策馬上前,緩緩行至前列。

  他看著自己魔下的每一名戰土,一雙雙藏在盔面之後的眼睛,不再畏懼,不再動搖。

  只有等待。

  他深吸一口氣。

  「全軍聽令。」

  「此戰,至死方休。」

  「若能破敵一線,則全軍為王國開路。」

  「若不能一」

  他頓了頓,望向黎明破曉下仍舊翻滾的獸人大軍,緩緩舉起佩劍。

  「那就全軍埋骨此地,叫他們知道,什麼是王國的騎士。」

  一聲令下,八百名赤陽騎土,紛紛整肅戰姿。

  盔面落下,披風扣緊,馬韁收緊,騎槍微舉。

  「為了王國,為了人類,為你我身後的家園與同胞

  「衝鋒!」

  長劍高舉,如旭日刺破黑夜。

  沉寂的原野上,隨著第一排騎槍平舉一一赤陽騎士團,如疾雷崩裂,鐵流奔涌!

  他們衝下平原,直面一眼望不到邊的獸人軍陣。

  戰馬齊鳴,騎槍如林,地面被瞬間踏裂,風聲被壓入泥土。

  如雷風嘯,如地裂山崩。

  赤陽騎士團一一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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