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各自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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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碾碎了夜色。江凡陷在雪白枕頭裡,額發被月光染成銀灰:「我就不能出院嗎?

  牆角陪護床發出彈簧的呻吟,陳軒宇裹著薄毯翻了個身。月光沿著他後頸嶙峋的線條流淌,「消停會兒行不行?」他扯高毯子蒙住頭,聲音悶在醫用特有的漿洗味道里,「這破床還沒教室桌子寬。」

  江凡數著吊瓶里墜落的水珠,忽然發現陳軒宇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顫。「倒是你,」他故意拖長尾音,「賴在病房蹭空調?」

  藍光從被窩縫隙里漏出來,映得陳軒宇的耳廓半透明:「你當我想?」手機屏幕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晚上就剩個宿管養的狸花貓作伴,腳步聲在走廊能撞出三重回音,我還一個人住,這誰受的了。」

  江凡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陳軒宇支起上半身。

  「說正經的,」他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對方為什麼非要逮你和萊昂?就因為你倆是特級。

  江凡突然嗤笑出聲,暗紅血珠順著針頭倒流進輸液管,在藥液里暈開淡淡的緋色:「我要知道答案,」他曲起膝蓋,醫用膠布在皮膚上勒出蒼白的溝壑,「此刻就不該在醫院裡躺著了。」

  陳軒宇突然泄了氣般砸回床墊,彈簧發出瀕死的吱呀。「算了算了!」他側過身時月光恰好掠過唇角,勾出幾分狎昵的弧度,「那說說你和薇薇安...「尾音在舌尖打了個轉,化作帶著嘲諷味的竊笑。

  江凡指節叩在金屬床欄上,「我和她怎麼了?」

  陳軒宇猛地翻身,月光掠過他促狹的眉眼,在鼻樑處折成曖昧的弧度:「裝什麼傻?論壇熱帖都蓋到上千樓了——病弱學弟與美麗學姐的午夜診療室。」

  江凡的無意識摩挲著留置針膠布,「他們該去精神科掛個號。」

  「深藏不露啊兄弟!」陳軒宇突然鯉魚打挺坐起來,鐵架床發出刺耳的呻吟。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他亂糟糟的劉海上切出銀白裂痕,「那你和蘇雨晴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偶爾聊聊天。」江凡淡淡說道。

  陳軒宇猛地向前傾身,影子在監護儀屏幕投出張牙舞爪的形狀:「腳踏兩條船?」

  「滾。」

  陳軒宇忽然笑倒在皺巴巴的枕頭上,笑聲驚飛了窗外棲息的夜梟:「蘇雨晴喜歡你兩年這事大家基本都知道,甚至你都知道,你待她和其他人也完全不一樣。」他抬手擋住刺眼的月光,「說真的,你倆到底咋樣啊?」

  「不怎麼樣。」

  「那你徹底拒絕她了嗎?」

  「沒有。」

  「這不純純渣男行為?」陳軒宇再次坐直身體,輸液架在牆上投出十字架般的陰影。

  窗外的雲層裂開縫隙,月光如銀刃劈在江凡側臉:「也許吧,」他的聲音比監護儀波紋更平穩,「我打算離她遠點。」

  陳軒宇張開的嘴僵在半空,像條缺氧的魚。所有的責罵都被噎住,「為啥啊?」他不解,怎麼剛要當渣男,突然又要一刀兩斷了。

  江凡眼睛下遊走著陰影,「瑞安襲擊我,那次你如果不是覺醒了諭令就死哪了,西雅圖這次我也沒護住萊昂。我身邊的危險太多,我不該把她拉進危險里。」

  寂靜在消毒水氣味里膨脹。陳軒宇忽然重重倒回床鋪,彈簧發出垂死般的嗚咽:「你的感情你說了算,但至少該讓她自己選...」尾音漸漸沉入綿長的呼吸,與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交織成夜曲。

  ——

  月光在窗欞上流淌成銀色溪澗,夏攸寧趴在鬆軟的羽絨被上,栗色短髮隨著晃動的腳丫泛起碎金般的光澤:「哇學姐,論壇里你和江凡的帖子都刷屏了哎!」

  吹風機嗡鳴聲戛然而止。薇薇安甩了甩鎏金般的長髮,絲綢睡袍在腰際旋開旖旎的弧度:「每年這時候不都這樣?」她將玫瑰精油滴在掌心,甜香混著浴室蒸騰的水汽漫開,「我和我的緋聞對象系列,傳統節目了。」

  「誰讓你是豪門的大小姐呢!」夏攸寧翻身陷進雲朵似的枕頭堆,天鵝絨睡裙在月光下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暈,「家世顯赫又美得驚心動魄,活該住在八卦風暴眼呀。」

  「沒用的呀。」薇薇安指尖纏繞著發梢輕笑,祖母綠寶石耳墜在頸側搖曳,「在歐洲那些貴族眼中,我們家只是一個北美暴發戶了罷了。」

  「哎!」夏攸寧笑著滾到床沿,「貴族那套我不懂,我們從唐末開始就不玩貴族那套啦!」

  薇薇安安忽然俯身,月光在她鎖骨處聚成盈盈水潭。「今晚難得收留你,可不是來聊這些的。」她指尖掠過吊燈開關,房間霎時沉入黑色。


  夏攸寧支著下巴,月光在她睫毛上篩落細碎銀粉:「你的舍友都出去走外勤了?「

  「對啊,現在連三年級生都被拉走到歸墟去了。」

  「我哥前天又被抓去當苦力了。」夏攸寧扯著睡裙蕾絲邊,聲音悶在羽毛枕里,「統轄局今年簡直瘋了。」

  薇薇安忽然轉身,「你哥還在追她嗎?」

  「嘴硬說早放下了!」女孩忽然笑出聲,「但我看都是假的,心裡不定怎麼難受呢。」

  嘆息攪碎了滿室月光。薇薇安摩挲著梳齒間糾纏的金髮:「從新生挑戰賽到院內比武,你哥追著她打了兩年擂台。」她望著窗外盤旋的夜梟,「今年人忙著撲滅世界各地歸墟入侵,倒成全他稱霸三年級了。」

  「當年墨西哥那次任務…」夏攸寧的聲音突然變輕,像怕驚醒沉睡的往事,「是不是我哥帶你們殺出血路,不然等不到特級救援,大家就得玩完?「

  「他本該是最耀眼的新星。」薇薇安回答:「如果我們這屆沒有那個怪物般的特級存在的話。」

  夏攸寧忽然抓起絲綢抱枕捂住臉:「男人啊,總是擰巴的很。」織物滑落時她突然瞪圓眼睛,「等等!話題怎麼拐到十萬八千里外了?」

  月光恰好在此刻漫過薇薇安勾起的唇角,為她鍍上狡黠的銀邊。「好啦,你要問啥啊?」

  「學姐你對江凡有意思嗎?」

  鏡中倒映出薇薇安滯的手指,玫瑰梳齒卡在發間:「只是對他有些好奇。」她轉身時銀線刺繡的睡袍泛起漣漪,「見兩次面就淪陷未免太誇張了,我又不是戀愛腦!」

  「可智者也會為愛涉險呀。」夏攸寧晃著珍珠白的腳趾,「現在論壇押注追的賠率都破百了,都說你倆俊男靚女,天生一對…」

  蓬鬆的羽毛枕破空襲來,撞翻了鎏金香薰爐。鳶尾香霧中兩人笑鬧著滾作一團,薇薇安冰涼的指尖探進對方衣擺:「讓你再編排我!」

  「我錯了我錯了!」夏攸寧喘息著討饒,發間粘著零落的鳶尾花瓣,「說正經的,學姐明明是三年級生中排第三,怎麼最近總在校園裡當閒雲野鶴?」

  空氣忽然凝滯。薇薇安扯過織錦窗簾,月光如潮般從她眼中撤離:「上次太危險了,如果不是特級趕到,我們肯定傷亡慘重。所以後來家族向統轄局施壓,要禁止我參加外勤。」

  「我倒羨慕你呢。」夏攸寧忽然把臉埋進埃及棉枕套,「家裡恨不得我明天就提著惡魔頭顱去領賞金,害我拼命刷學分就是為了三年級能經常出去砍人。」

  夜色在掛鍾滴答聲中愈發濃稠。薇薇安掀開被子,瑪瑙紐扣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睡吧,明天你還得早起呢。」她抬手熄滅床頭的水晶球夜燈。

  最後的月光掠過床,將兩個少女的影子糅合成窗欞間的藤蔓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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