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生死時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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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昂將油門踩死。在引擎艙的嘶吼聲中,敞篷跑車如離弦之箭扎破灼熱的夏夜,江凡仰靠在真皮座椅上,鼻腔溢出的鮮血在鎖骨處積成暗紅水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視網膜殘留的灼燒感讓世界蒙上血色薄紗——過度使用諭令的反噬還在蠶食他的神經。

  「不要命了?再亂用諭令,你就要死了!」萊昂扯著嗓子吼,左手猛打方向盤碾過路面裂縫。後方追擊的改裝車趁機逼近,氙氣大燈將兩人影子投在廢棄GG牌上,斑駁的肯德基爺爺笑臉被切割成扭曲的殘片。

  江凡扯動嘴角想回擊,太陽穴突來的劇痛卻讓他蜷成弓形。破碎的畫面殘片突然刺入腦海:警報器的猩紅閃光、培養艙玻璃蛛網般綻開的裂痕、順著睫毛滲進瞳孔的濃稠血珠......

  江凡的眼前的片段被金屬撞擊的銳響碾碎。並行悍馬突然偏轉,三噸重的鋼鐵猛獸用側腰撞向跑車,防撞杆刮擦出的火星瀑布般潑灑在兩人之間。萊昂右手青筋暴起將方向盤擰出悲鳴,左手抽出格洛克17對著對方前胎連開三槍。

  橡膠爆裂的悶響中,悍馬如同被斬斷蹄筋的野牛般踉蹌,車頭失控啃上路緣石。萊昂的瞳孔在此時泛起冰裂紋狀的紅色幽光,食指划過被汗水浸濕的袖口。

  微不可察的銀線在虛空一閃而逝。正在矯正方向的悍馬突然解體,駕駛艙如同被無形巨蛛切割的蟲繭,連同內部四個殺手被分切成數塊規整的肉塊。油箱在慣性作用下繼續滑出五米才轟然炸開,烈焰中飛濺的指節砸在跑車擋風玻璃上,留下黏稠的橢圓血印。

  「還剩三輛!」江凡扯下黏在頭部半片血塊,他又想起餐廳里那個被筷子爆頭又消失的殺手——這些人的追擊執著得反常。

  萊昂突然猛打方向盤,跑車衝出主幹道,儀錶盤指針在紅色禁區瘋狂震顫。後視鏡里,兩輛黑色SUV正從天窗探出RPG發射器,第三輛改裝車頂棚突然掀開,旋轉機槍的六根槍管開始預熱。

  江凡回頭看著追擊的車輛,「他們現在才用重火力,說明他們剛是真想活捉我們。」

  「瘋了?這都死了多少人了,還追擊?你這是得罪了什麼人?」萊昂扯開領口,「沃克的直升機是從月球起飛嗎!我們要死了!」

  輪胎碾過公路裂縫的震顫突然消失,柏油路面在車燈中化作無垠的黑色冰原。江凡後仰的頭顱擦過椅背裂口,看向漆黑的天空———沒有月光,沒有霓虹,唯有引擎嘶吼撕扯著粘稠的黑暗。

  螺旋槳的嗡鳴像毒蜂鑽進耳道。

  他猛地支起身子,血珠順著撕裂的鎖骨墜向座椅。視線里有三道銀線正切開雲層俯衝而來,那是沃克說的救援?還是更致命的獵殺?

  電話炸響的瞬間,萊昂手背擦過碎裂的屏幕,玻璃上顯示著來電。

  「我們到了,抬頭看煙花秀。」沃克的電子雜音里混著頻道干擾的嘶啦聲。

  第一朵紅蓮在後方三十米處轟然綻放。

  熱浪推著跑車向前竄出兩米,後視鏡框住一幅燃燒的末日圖景:追擊車的底盤在火球中垂直升起,車門像紙片般捲曲剝落,四條焦黑人影手舞足蹈地跌入火海。江凡的虹膜被灼出短暫盲區,視網膜上殘留著殺手臨空抓握的指骨輪廓——那姿勢像是在摘取不存在的月亮。

  剩餘兩輛車瘋狂扭動,輪胎在地面刮出焦臭的Z形尾跡。空中又閃過兩點幽藍冷焰,像是死神在雲層後擦亮火柴。兩枚飛彈拽著彗尾俯衝,精準吻上引擎蓋的剎那,鋼鐵巨獸化作沸騰的金屬熔漿,齒輪與骨骼碎片在蘑菇雲中緩緩升騰,如同地獄裡飄散的蒲公英種子。

  萊昂一腳跺死剎車,跑車在慣性中橫移出七米。焦糊的橡膠味混著人肉燒灼的葷腥灌入車廂,他趴在方向盤上劇烈咳嗽,笑聲卻混著血沫迸出來:「沃克你他媽...咳咳...這算是過度執法吧?」

  江凡的指尖陷進車門彈孔,粘稠的觸感不知是血還是融化的合成革。

  萊昂跌坐在瀝青路面,他仰頭對著夜空狂笑,喉結在灼傷的皮膚下滾動如困獸:「老子當年在摩納哥賽道漂移七個彎道沒眨眼——」笑聲突然被血沫嗆斷,他蜷縮著咳出血痰,「可比不上這趟地獄觀光車。」

  沃克的嗤笑從聽筒溢出:「記得把行車記錄儀寄給《速度與激情》劇組。我們封鎖了周圍的交通,不會再有追擊了。」頻道雜音里隱約傳來直升機旋翼切割氣流的嗡鳴,如同死神收回鐮刀的摩擦聲。

  「救援三分鐘後抵達。」沃克的聲音裹著電子雪花,「你們在原地…..」

  萊昂對著江凡手中的手機大吼:「怎麼了啊!」他抹了把糊住睫毛的血痂,「咋突然又信號不好了?」

  江凡的脊背貼著仍在發燙的車門下滑,身後的火場突然傳來異響,像是濕柴在烈焰中爆裂,又像新生兒掙破胎膜的黏膩聲。他眯起眼,看見某個燃燒的輪胎殘骸在移動——不,是焦屍正在爬行。裸露的脊骨上,紫色荊棘刺青如同活物般扭動,將散落的碎片串聯成新的肉體。

  「有情況!」江凡喝道。

  萊昂看到漫道燃燒的金屬殘骸前,焦屍正踏著熔化的柏油走來,每步都留下沸騰的腳印。他脖頸處的荊棘紋身正吞吐著磷火

  「見鬼!他不是被你殺了嗎?有完沒完了?」

  男人的聲帶顯然尚未完全修復,每個字都帶著血肉翻湧的咕嚕聲:「二位真是屠夫啊,這一趟下來殺了多少人啊。」

  江凡和萊昂在灼風中對視起身,江凡問道:「你究竟是什麼?」

  「我是誰並不重要,」男人熔毀半邊的面龐浮起裂紋狀的笑意,「只是世界困於統轄局製造的玻璃罩里太久了,都快悶死了。我今天只是想和二位談一下這個問題。」

  他暴喝道:「統轄局安逸太久了,把戰士養成了寵物,把利刃供成了神龕的擺件——」他眼中紅色暴漲,「他們終將為自己的懈怠,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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