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堂上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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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如血,映照著陽澤府衙的朱紅大門。

  為其蒙上一層肅穆的光暈。

  不止染紅了陽澤府衙的飛檐斗拱。

  一縷縷夕陽的餘光穿過雕花窗欞。

  灑將在大堂之上,為眾人鍍上一層威嚴肅穆的光暈。

  堂上眾人濟濟一堂,各懷心思。

  鄭明遠端坐於公案之後,目光如炬,掃視著堂下眾人。

  「諸位既已到齊,本府便開門見山。」

  鄭明遠沉聲道,「近日陽澤城多有變故,先有鼠妖作亂,後有無生教興風作浪。

  今晨,捕快在城南一處院落中發現無生教香主,身負重傷。更有甚者,院中地窖內囚禁著數名青龍幫弟子,皆被施以酷刑,慘不忍睹。」

  此言一出,堂下頓時一片譁然。

  傅青聞言,青筋暴起,雙目圓睜,怒不可遏:「好個無生教!竟敢如此對待我青龍幫弟子!」

  他猛地一拍嘍囉捧著的青龍刀,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鄭大人,此賊何在?老子要親手剁了他!我倒要看看是何人膽大包天,敢動我青龍幫的人?若不給青龍幫一個交代,老子定讓他血債血償!」

  其身後幫眾齊聲附和:「血債血償!」聲如驚雷,震動堂內。

  鄭明遠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無生教香主陳景和,已被捕獲,現囚於大牢。今日請諸位前來,正是要商議如何處置此人,以及如何應對城中詭異之事。」

  「陳景和?」傅青瞳孔驟縮,咬牙切齒道:「便是陸老的那個逆徒?」

  說罷,他挑釁般地看了一眼陸濟世。

  陸濟世聞言,面不改色。

  只是手中的拐杖握得更緊了些,指節泛白,顯然正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鄭明遠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陸濟世。

  終是沒有明言二人關係。

  傅青哪管這些,怒不可遏道:「鄭大人,此賊行徑殘忍,罪不容誅!老子提議,明日便在菜市場門口將他處斬,以儆效尤,以泄民憤!」

  金浣輕搖摺扇,儒雅地開口:「大人,小生以為,此事關乎陽澤城安危,應當從長計議。

  首先,應當嚴審陳景和,查明無生教的陰謀;其次,對於聚寶坊等詭異之地,也當有所防範。」

  「金幫主所言極是。」

  白鶴張煒點頭附和,「無生教行事詭秘,必有更大陰謀。我等當齊心協力,共保陽澤平安。」

  傅青卻不耐煩地打斷道:「什麼從長計議?老子的兄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有些甚至被逼食同伴之肉!此等慘事,豈能輕饒?」

  他一拍胸膛,聲如洪鐘,「依我看,應當馬上將那陳景和押至菜市場門口,當眾砍了,以泄民憤!」

  傅青說著,目光掃向眾人,眼中滿是凶光。

  「這不止是為我青龍幫兄弟報仇,更是為陽澤城除害!」

  金浣聞言,眉頭微皺,摺扇輕搖,不緊不慢地道:「傅幫主此言差矣。我漕幫死傷人數,遠勝青龍幫數倍。

  聚寶坊八十餘名弟子慘遭殺害,幫中二副林福更被抽筋剝皮,慘狀較之傅幫主所言有過之而無不及。

  然吾等並未因此失了分寸,急於報復。卻未曾要求如此有辱斯文之事。」

  他語氣平和,卻字字珠璣,「況且,陳景和乃無生教香主,若能嚴審得法,或可揭露更多陰詭謀劃,豈不更為妥當?」

  一甩摺扇,盯著傅青。

  他語鋒忽的漸厲:「邪教作亂,乃是國家之敵,理應由朝廷公斷,而非任由江湖自行處置。否則,與那無生教之流,又有何異?」

  傅青正欲反駁,卻見陳景明搶先一步,放下手中點心,擦了擦油膩的嘴角。

  慢悠悠地道:「傅幫主此言,未免太過偏頗。」

  陳景明雖身材肥胖,說話時卻不失威嚴。

  「陳景和雖為犯案之人,卻也是我陳家族人。依我看,傅幫主口口聲聲為幫眾報仇,實則不過是為青龍幫揚名。

  可笑的是,那青龍幫幫眾,平日欺行霸市,為非作歹,如今被人折磨,不過是惡有惡報,黑吃黑罷了。」


  他冷笑一聲,「人家漕幫損失更為慘重,尚且能保持理智,青龍幫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此大放厥詞?」

  此言一出,堂內頓時寂靜無聲。

  眾人皆屏息凝神,等待傅青的反應。

  傅青聞言,面色鐵青,雙目圓睜,如同一頭即將暴怒的猛獸。

  「陳景明!你敢辱我青龍幫?」

  此言一出,堂中氣氛驟然緊張。

  傅青目眥欲裂,一把奪過小嘍囉手中的青龍刀,怒吼一聲,直取陳景明咽喉!

  「大膽!」

  鄭明遠厲喝,卻見那刀勢已至,似乎避無可避。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只見陳景明面不改色,肥手一抬。

  止聽「啪」的一聲脆響,竟是將那青龍刀拍飛出去。

  深深釘入了堂柱之中,刀身猶自嗡嗡作響。

  與一同時,傅青只覺胸口一疼。

  整個人已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數丈,重重摔將在地上。

  陳景明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坐回原位,繼續享用點心。

  「傅幫主火氣太大,不利於身體健康。」

  他咀嚼著點心,含糊不清地道,「不如嘗嘗這松仁酥,消消火氣。」

  「幫主!」青龍幫幫眾驚呼,連忙上前攙扶。

  陳景明又取了一塊桂花糕,細細品味,方不緊不慢道:「傅幫主,汝之刀法再快,卻難敵吾之'坐山功'。」

  「哥哥神力!」

  姚旭升見狀,立刻抱拳讚嘆,「一掌之威,令人嘆服!「

  身後弟子齊聲讚嘆,「哥哥神力!」

  陳景明面色一僵。

  傅青被扶著爬起身來,面色陰沉,默不作聲。

  他知道自己不是陳景明的對手,只得強忍怒火,退回原位。

  鄭明遠見狀,連忙道:「二位息怒,今日召集諸位,乃為商議大事,豈可內訌?」

  金浣適時出言相助。

  「大人所言極是。無生教作亂,乃我等共同之敵,理應同心協力,方能攘除。」

  白鶴武館館主張煒亦道:「在下以為,應先對陳景和嚴加審問,了解無生教的陰謀,再行定奪。」

  堂中眾人紛紛點頭,氣氛漸漸緩和。

  鄭明遠撫須沉思,緩緩道:「張館主所言甚是。

  此事關係重大,吾提議明日公開審理陳景和,以昭公信。」

  金浣頷首。

  「大人明斷。公開審理,既可安民心,又能彰顯朝廷威嚴,一舉兩得。」

  陳景明將糕點咽下,抹了抹嘴,接道:「若能問出無生教的陰謀,便是大功一件。」

  眾人紛紛發表意見,唯有陸濟世始終沉默不語,面色凝重。

  他坐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低垂,似乎在思索什麼。

  眾人雖未明言,但都知道陳景和曾是陸濟世的大弟子。

  礙於情面,無人提及這層關係,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

  就在眾人討論得熱火朝天之際,陸濟世突然開口。

  蒼老聲音低沉卻有力,瞬間壓過了眾人雜亂的討論聲。

  「諸位。」

  僅僅兩個字,卻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眾人紛紛噤聲,轉向陸濟世。

  陸濟世緩緩站起,蒼老的面容上滿是悲痛。

  他運起內氣,聲音在氣海境初期的加持下洪亮無比,迴蕩在大堂之中。

  「陳景和,乃老夫大弟子。」

  此言一出,堂內再次寂靜。

  雖是眾人心知肚明,但由陸濟世親口說出,卻仍然令人震撼。

  「他墮入歧途,老夫心痛莫名。」

  陸濟世聲音微顫,「然其犯下之罪,鐵證如山,老夫絕不包庇。」

  他環視眾人,目光堅定。


  「老夫請求,在開案審罪之後,在問出無生教陰謀之後,由老夫親手結果這個逆徒!」

  最後幾個字,陸濟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出。

  字字千鈞,震撼人心。

  堂內一片寂靜,眾人無不側目。

  陳景明率先打破沉默,放下手中點心,起身向陸濟世深深一揖。

  「陸先生大義,令人欽佩!若天下父師皆如先生,何患國之不興?」

  「陸哥哥大義滅親,姚某佩服!」

  姚旭升也連連抱拳。

  金浣輕搖摺扇,嘆道:「陸老先生心系陽澤,大義凜然,令人欽佩。」

  張煒默默起身,向陸濟世躬身一禮,以示敬意。

  就連傅青也不由得肅然起敬,抱拳道:「陸老先生大義,傅某也佩服!」

  鄭明遠見狀,也起身向陸濟世拱手。

  「陸老先生大義,本府敬佩。」他頓了頓,又道,「既如此,明日便在衙門大堂公開審理此案。若陳景和如實招來,本府可只廢其武功,挑斷手腳筋,不再追究。」

  陸濟世聞言,深深嘆息,緩緩點頭。

  「老夫謝過大人。」

  夕陽西下,餘暉如血,映照在陸濟世蒼老的面容上。

  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裡,滿是說不盡的悲痛與無奈。

  堂外,一陣微風拂過。

  吹落了幾片枯黃的樹葉,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如同陸濟世此刻的心情,淒涼而又無助。

  陸濟世獨自站在府衙門前。

  止望著遠處的夕陽,喃喃自語:「景和啊景和,為師終究是對不住你啊...」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卻又似重若千鈞,壓在他那顆飽經滄桑的心上。

  遠處,一個身影悄然而立,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那人面容隱在暮色中,看不真切。

  只有一雙眼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有趣,當真有趣。」

  那人輕聲低語,聲音如同夜風般飄渺,「陽澤城,好戲才剛剛開始啊...」

  說罷,那人轉身消失在暮色之中,只留下一陣若有若無的笑聲,隨風飄散。

  夜幕降臨,陽澤城陷入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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