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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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

  星兒如碎玉般灑落在墨色的天幕上。

  陽澤城的城門已然關閉。

  把門的兵丁早已換班歸家去了。

  唯有城牆上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

  似一隻只明亮的眼睛。

  默默注視著城外的動靜。

  一輪殘月掛在天邊,如同一把破碎的銀鉤。

  吝嗇地灑下微光。

  陽澤城的青石板路上,獨輪車在推著。

  月如汗水早已浸透衣衫。

  每一次呼吸都如刀割般痛苦,雙臂酸麻發顫,卻不敢有絲毫停歇。

  她推著獨輪車,氣喘吁吁地來到城北的小門前。

  這是一處少有人知的偏門。

  平日裡只有些走私的商販會從此進出。

  她停下腳步。

  抬頭望著緊閉的城門,眼中滿是焦急。

  「吳大夫,我們快到家了,您再堅持一下…」

  月如輕聲對車上昏迷的吳仁安說道,聲音中帶著哽咽。

  吳仁安面色慘白如紙,雙唇發紫,胸前的傷口已經變成了詭異的黑色。

  周圍的皮肉呈現出蜘蛛網般的黑色紋路,顯然是毒素在迅速蔓延。

  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如同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月如咬了咬牙。

  走上前去,輕輕叩響了城門。

  「誰?」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門頭上傳來。

  「小女子求求軍爺開門,家夫重病在身,急需回城救治。」月如強忍淚水,儘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上面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猿臂蜂腰的將官打開了一條門縫,借著燈光打量著月如。

  「城門已關,明日再來。」

  那將官冷冷地說道,作勢要關門。

  「求求您!」月如猛地跪下,淚水奪眶而出。

  「我家夫君命在旦夕,若不及時救治,恐怕…」

  他的目光落在了獨輪車上的吳仁安身上。

  見他面色慘白,衣衫染血,確實是重傷之態。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嘆了口氣。

  「罷了,看你一個弱女子也不容易。進來吧,不過莫要聲張。」

  那人的黃銅腰牌上鐫刻著一行小字「犬班校尉——張」。

  「多謝大人!」

  月如連忙磕了個頭,推著獨輪車快速進城。

  城內的街道已經冷清,只有零星的燈火還在亮著。

  月如推著車,沿著熟悉的路線向仁安堂趕去。

  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刀尖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吳大夫,我們快到家了,您一定要堅持住啊!」

  月如一邊推車,一邊低聲呢喃。

  淚水幾近模糊了她的視線。

  城北的小巷轉角處。

  仁安堂的招牌終於映入眼帘。

  月如眼前一亮,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加快了腳步。

  「楊鐲!楊鐲!快開門!」月如拍打著醫館的大門,聲音中帶著哭腔。

  不多時,門內傳來了腳步聲。

  楊鐲打開門,一臉驚訝地看著月如。

  今天月如讓她在店裡候著…

  說是有事。

  「月姐姐?這麼晚了,你怎麼——」

  她的目光落在了獨輪車上的吳仁安身上,頓時驚呼出聲。

  「吳大夫!他怎麼了?」

  「別問了,快幫我把他抬進去!」月如急切地說道。

  兩人合力將吳仁安抬入醫館。

  安置在內室的床榻上。

  楊鐲點燃了油燈,借著燈光。

  她看清了吳仁安的傷勢,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這…這傷…」

  楊鐲看著吳仁安胸腹上的爪痕,驚懼道,「是被什麼野獸抓傷的?」

  「是人…用鷹爪功…」

  月如簡短地解釋,同時手忙腳亂地翻找醫館中的藥材。

  桐木藥櫃被她艱難的抽出。

  「楊鐲,快去煎藥!把大夫平時用的解毒藥都拿來!」

  楊鐲連忙跑去藥櫃前,取了幾味常用解毒藥材——黃連、玄參、茵陳蒿。

  便架起藥爐開始煎煮。

  月如則用清水浸濕布巾,輕輕擦拭吳仁安的傷口。

  每一次觸碰。

  吳仁安都會發出痛苦的呻吟,每聲都似在月如心頭割了刀。

  「吳大夫,你撐住…」月如輕聲安慰,手指不由自主地撫過他緊鎖的眉頭。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楊鐲煎好的藥汁也一碗接一碗灌入吳仁安口中。

  卻始終未見好轉。

  那紫黑色的毒素反而擴散得更快,已然蔓延至頸部。

  像一張無形的網,要將吳仁安拖入永夜。

  「不行,這藥不管用…」

  月如咬緊下唇,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楊鐲也急得團團轉。

  「這毒太厲害了,從未見過。月姐,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月如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

  「吳大夫曾說過,他有個師父,是位老郎中,醫術高明…」

  「陸濟世?」

  楊鐲接道,「是啊!陸老先生醫術精湛,若他出手,必能救吳大夫一命!」

  「他在何處?快告訴我!」月如急切地問。

  「在城南青石巷,開了一家'仁濟堂'。」

  楊鐲答道。

  「不過現在已經亥時了,怕是…」

  「那我們去請陸老先生來救吳大夫!」

  月如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可是…現在已經很晚了,陸老先生的醫館肯定已經關門了。」楊鐲猶豫道。

  「無論如何,我都要去試一試。」

  月如堅定地說,「楊鐲,你留在這裡照顧吳大夫,我去城南請陸老先生。」

  「月姐姐,你一個人去不安全,要不我去吧?」

  楊鐲擔憂地說。

  月如搖了搖頭。

  「你不認識陸老先生,他未必會相信你。而且,吳大夫需要有人照顧。

  你幫我準備些乾淨的布條和溫水,儘量為他擦拭傷口,別讓毒素繼續擴散。」

  楊鐲見月如態度堅決,只好點頭應允。

  月如最後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吳仁安,輕輕撫了撫他的額頭,低聲道:「吳大夫,你等著我,我去請你師父來救你。」

  說完,她轉身快步離開了醫館。

  向城南方向奔去。

  夜色如墨,街道上空無一人。

  月如顧不得害怕,一路奔跑。

  城中宵禁已過,大街小巷空無一人。

  唯有偶爾幾聲更夫的梆子聲在夜色中迴蕩。

  月如不顧一切地奔跑著,青石板在她腳下飛掠而過。

  平日裡半個時辰的路程,在這生死關頭,她卻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便趕到。

  城南的街道比城北更加寬敞,兩旁的宅院也更加氣派。

  月如按照楊鐲的指引,很快找到了那家名為「仁濟堂」的醫館。

  城南青石巷的盡頭,那家樸素的醫館靜靜矗立。

  匾額上「仁濟堂」三字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光芒。

  醫館大門緊閉,門前的燈籠早已熄滅,顯然已經歇業。

  月如顧不得許多,上前用力叩門:「陸老先生!陸醫師!救命啊!開門!」

  「篤篤篤」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片刻後,門內傳來了腳步聲,一個沙啞的老者聲音響起。

  「何人在此喧譁?本堂已經歇業,若是急症,明日一早再來。」

  「老先生,小女子有急事求見陸濟世老先生。」月如急切地說道。

  門緩緩打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出現在門口。

  他身著一襲鼠灰色直裰,面容清瘦,眉宇間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老夫便是陸濟世,姑娘有何事?」

  老者打量著月如,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

  陸濟世看到門前只是一個年輕女子,便搖頭道。

  「姑娘,老夫已經閉館,若非急症,還請明日再來。」

  說著便要關門。

  月如急忙伸手抵住門扉,隨即跪倒在地。

  額頭重重叩在門檻上。

  磕出血來…

  落在青灰石板上,似點點紅梅。

  伴著淚水奪眶而出。

  「陸老先生!求您救救吳仁安大夫吧!他中了劇毒,命在旦夕!」

  月如聲音哽咽,淚如雨下。

  陸濟世聞言,面色驟變。

  「你說什麼?仁安出事了?」

  「是的,他去萬樹山莊查探養鼠之事,被人打傷中了毒,現在昏迷不醒,情況危急。」

  月如哽咽道,「求老先生出手相救!」

  陸濟世的目光變得銳利,他盯著月如,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

  「你是何人?與我徒兒是什麼關係?」

  月如抬起頭,淚眼婆娑:「小女子月如,是吳大夫收留的…是他的…他的…」

  她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與吳仁安的關係。

  陸濟世看著月如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不再追問,轉身對屋內喊道:「童兒,備藥!取我珍藏的紫玉草來!」

  「師父,紫玉草乃您珍藏多年的寶貝,不是說要留著…給師兄嗎?」

  一個十二三歲的童子揉著眼睛從內室走出。

  「混帳東西!人命關天!」

  「救的就是你師兄!」

  陸濟世厲聲打斷,「還不快去!」

  小童被嚇了一跳,連忙轉身跑入內室。

  陸濟世則快步走向藥櫃。

  取出各種藥材放入布囊,動作雖急卻不亂,顯出多年行醫的嫻熟。

  隨後,他又轉向月如:「起來吧,帶我去見仁安。」

  月如連忙起身,感激地看著陸濟世:「多謝老先生!」

  陸濟世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仁安這孩子,愛管閒事…這次又惹上了什麼麻煩?」

  「是萬樹山莊的人,他們養鼠引發瘟疫,想要禍害陽澤城。」月如簡短地解釋道。

  陸濟世眉頭緊鎖。

  「養鼠引發瘟疫?這等大事,怎能由他一人前去?」

  月如低下頭,聲音中帶著愧疚。

  「是我的錯,我沒能阻止他…」

  陸濟世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此時,那小童從屋內跑出。

  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

  「師父,紫玉草取來了。」小童恭敬地說道。

  陸濟世接過木盒,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躺著數株通體紫色、形如玉蘭的草藥,散發著淡淡幽香。

  他小心取出,放入一個白瓷瓶中,然後將所有藥材背在身上。

  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再去取我的銀針和藥箱,我們要出門救人。」

  小童應聲而去,很快又捧著一個黑漆藥箱和一個銀針包回來。

  陸濟世接過藥箱和銀針包。

  對月如說道。

  「走!帶我去見那孽徒!」

  陸濟世說著便大步向外走去,腳步之急,竟比月如還快。


  「仁安,你可不能有事…」

  陸濟世在前面疾行,語氣中透著濃濃的擔憂。

  「那養鼠引疫之事,你怎麼就如此莽撞…」

  「不能成下一個景和啊!」

  城中的街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寂靜,只有更夫偶爾的梆子聲打破沉寂。

  陸濟世與月如疾行在石板路上,腳步聲迴蕩在空曠的巷道中。

  遠處的山影如墨。

  似正在無聲地見證這場生死時速。

  「鼠疫之毒,若是尋常解法,怕是無用。」

  陸濟世一邊走一邊低聲道。

  「好在老夫早有準備,那紫玉草乃是二十年前從南疆深山所得,是武人練功的大藥,解鼠疫之毒不在話下。」

  陸濟世望了眼月光下月如擔憂的臉龐,輕輕點頭。

  「那孽徒命硬得很,不會這麼容易就死的。」

  月如感激地點點頭,在前面引路。

  陸濟世和小童緊隨其後,三人快步向城北的仁安堂趕去。

  夜色更深了,星辰也變得更加明亮。

  月如的心中充滿了希望。

  她相信,有陸濟世出手,吳仁安一定能夠轉危為安。

  「吳大夫,您再堅持一下,我已經請來了您的師父。」

  月如在心中默默祈禱,「您一定要活下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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