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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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紛繁星子點綴夜空。

  如同撒落的銀沙。

  初秋的夜風帶著許微涼,輕拂過陽澤城的青瓦屋頂。

  吳仁安立於窗前,手中雲霧茶香氣裊裊。

  他望向遠處的山影。

  那裡,陽澤城西邊的山正隱在夜色之中。

  茶碗中的月影輕輕搖晃,如同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緒。

  「鼠疫…」吳仁安低語,眉頭緊鎖。

  他想起多年前,師父曾說過的一個故事。

  北方某城,因豢鼠成風,一夜之間瘟疫爆發,城中十人九亡。

  師父還說,人若食鼠肉。

  不僅不會增強功力,反而會招致病災。

  那萬樹山莊,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吳大夫,您該休息了。」月如的聲音輕柔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吳仁安回首,見月如立於門前,手中執著一盞青瓷小燈,暖黃的燈光映在她清麗的臉龐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嗯,你先睡吧,我再想想明日的事。」吳仁安輕聲道。

  月如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輕輕點頭:「您也別想太久,身子要緊。」

  說罷,轉身離去,留下一陣淡雅的茉莉香。

  吳仁安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自月如來到醫館,他的生活似乎有了些許不同。

  那種長久以來的孤寂,仿佛具被一縷溫暖的陽光曬乾了。

  夜深了,吳仁安回到床榻,卻輾轉難眠。

  腦海中不斷閃現那萬樹山莊可能帶來的災禍。

  他最終做了一個決定——明日天未亮,便獨自前往山莊,不必驚動月如。

  ---

  次日,晨曦微露。

  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

  如同一道細細的銀線,劃破了夜的帷幕。

  吳仁安悄然起身,穿戴整齊。

  他取了幾包浸醋晾乾的布條和自製的藥丸,裝入腰囊。

  又將幾把柳葉刀藏於袖中,以備不時之需。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生怕驚動熟睡的月如。

  醫館內靜謐無聲,只有牆角一隻蟋蟀的低鳴。

  吳仁安走到月如房前,駐足片刻。

  他原想留下一封信,告知去向,但轉念一想。

  若自己不在,月如獨自前往更為危險。

  不如等回來再作解釋。

  「罷了,速去速回。」吳仁安低語,轉身離去。

  晨霧瀰漫,陽澤城西門外的小路蜿蜒向遠方。

  如同一條灰白色的絲帶,消失在遠處的山巒之間。

  吳仁安步履匆匆,心中盤算著對策。

  萬樹山莊距城約三十里,若不耽擱,午時前當能到達。

  吳仁安決定以買鼠為名,探查實情。

  若真如所料,與瘟疫有關,必須當機立斷。

  行至半途,天光大亮。

  吳仁安取出一塊乾糧,邊走邊食。

  遠處山巒漸漸清晰,蔥鬱的樹木覆蓋其間,一派生機盎然。

  「若非那李茶商所言,誰能想到這山中竟藏著如此禍端?」

  吳仁安暗自思忖。

  又行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青磚灰瓦的大宅。

  門前一塊青石牌坊,上書「萬樹山莊」四字,筆力遒勁。

  吳仁安整了整衣冠。

  深吸一口氣,大步向前。

  「來者何人?」一名膀大腰圓的守衛攔住去路,目光警惕。

  吳仁安拱手一禮:「在下陽澤城仁安堂吳仁安,聞得貴莊養有良鼠,特來採買。」

  那守衛上下打量吳仁安。

  見其衣著體面,言談得體,便稍稍放鬆警惕:「原來是吳大夫。只是我家莊主向來謹慎,客人來訪需先通報。」


  吳仁安點頭:「理應如此。」

  守衛轉身入內通報,不多時,一名中年男子大步走出。

  此人身材魁梧,面色紅潤,雙手粗大。

  指甲呈黑色,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吳大夫遠道而來,蓬蓽生輝啊!」那人聲如洪鐘,抱拳一禮,「在下張三松,這萬樹山莊便是寒舍。」

  吳仁安回禮:「張莊主客氣了。久聞貴莊養有良鼠,特來一觀。」

  張三松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笑道:「既是同道中人,自當相請。請隨我來,咱們邊走邊談。」

  吳仁安暗自警惕,跟隨張三松進入山莊。

  庭院寬敞,古木參天。

  一路行來,卻不見半隻老鼠?

  倒是處處整潔,與想像中的養鼠之所大相逕庭。

  「張莊主,那些鼠兒?」吳仁安故作好奇地問道。

  張三松微微一笑:「吳大夫莫急,鼠舍在後山洞中,等會兒自會帶您去看。」

  兩人穿過幾進院落,來到一間書房。

  張三松請吳仁安入座,命人上茶。

  「吳大夫是為何事採買良鼠?」張三鬆開門見山地問道。

  吳仁安早有準備:「在下行醫多年,近日得一古方,言食用特製鼠肉可增強功力。聽聞張莊主養鼠有道,特來求購。」

  張三松聞言,目光閃爍:「吳大夫也習武?」

  吳仁安微微點頭:「略懂皮毛。」

  張三松大笑:「難怪!難怪!吳大夫可知,我這鼠非尋常之鼠。乃是經過特殊培育,食之確能增強功力,尤其是練那鷹爪功的。」

  吳仁安故作驚訝:「此言當真?」

  張三松伸出一隻手,五指如鉤,指甲烏黑髮亮:「吳大夫請看,我這一身功夫,便是食鼠而成。」

  吳仁安心中一凜,這張三松的確練了鷹爪功,而且已達相當火候。

  但食鼠增強功力之說,卻是荒謬。

  除非…

  「只是…」吳仁安故作遲疑,「老鼠乃不潔之物,常與疫病相連。張莊主如何保證無害?」

  張三松臉色微變,隨即恢復如常:「吳大夫多慮了。我這鼠兒皆是精心飼養,乾淨得很。」

  吳仁安點頭,又道:「聽說貴莊近日從雲川購入了一批'百齧鼠',不知可有此事?」

  張三松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道:「吳大夫消息靈通。確有此事。那'百齧鼠'肉質更佳,功效更強。」

  吳仁安心中更加確信,這萬樹山莊有貓膩。

  那雲川來的'百齧鼠'極可能攜帶瘟疫。

  「張莊主可否帶在下一觀鼠舍?」吳仁安直言不諱。

  張三松沉吟片刻,終於點頭:「也好,既是同道中人,吳大夫隨我來。」

  兩人離開書房,沿著一條小徑向後山走去。

  山路崎嶇,兩旁樹木蔥鬱,遮天蔽日。

  路邊不時可見一些奇特的植物,散發著濃烈的氣味。

  「這些植物是何物?」吳仁安問道。

  張三松神色自若:「些許草藥罷了,對養鼠頗有好處。」

  吳仁安仔細觀察,發現這些植物大多有毒。

  卻不明白與養鼠有何關聯。

  行至半山腰,前方出現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出入,周圍長滿藤蔓,顯得隱蔽而陰森。

  「到了,鼠舍便在此。」張三松示意吳仁安先行。

  吳仁安心生警惕,但為探清真相。

  只得硬著頭皮走入洞中。

  洞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特的腥臭味。

  張三松取出火摺子,點燃了洞壁上的松脂火把。

  借著火光,吳仁安看清了洞內景象——石壁上鑿有無數小孔,。

  每個孔洞都用木柵欄封住,裡面隱約可見黑影蠕動。

  「這些便是我養的鼠兒。」張三松得意地介紹道,「每日精心餵養,肉質極佳。」


  吳仁安走近一看。

  只見孔中的老鼠體型碩大,毛色烏黑,目光兇狠。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些老鼠的爪子和牙齒都泛著詭異的黑色光澤。

  「這…」吳仁安心中大震,「張莊主,這些鼠似乎有異。」

  張三松嘿嘿一笑:「吳大夫好眼力。這些鼠兒確實特別,因為它們食用了特殊的草藥,所以爪牙變黑,肉質也變得更加有益於練功。」

  吳仁安心中警鈴大作,這分明是在餵養病鼠!

  那些植物有毒,餵養的鼠必然帶毒。

  若人食之,豈不是…

  「張莊主,恕我直言。」吳仁安沉聲道,「養鼠食用,本就不妥。況且以毒草餵養,恐怕食用後會有不測。」

  張三松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吳大夫,你這是何意?」

  吳仁安決定開門見山。

  「萬樹山莊養鼠,疑與瘟疫有關。若流入民間,後果不堪設想。我勸張莊主及時收手,免得釀成大禍。」

  張三松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吳大夫好大的膽子,竟敢來我萬樹山莊說三道四!」

  吳仁安不為所動。

  「我乃醫者,救死扶傷本分。若見禍端不阻,豈不是見死不救?」

  張三松冷笑一聲。

  「吳大夫莫非不知,我這鼠肉可是有大買家的。那漕幫幫主每月都來取貨,說是送往何處,我也不知。但銀子給得痛快,我何必多問?」

  吳仁安心中大驚。

  「漕幫?」

  張三松點頭,「不錯。那幫主說,此鼠大有用處。」

  吳仁安腦中靈光一閃,難怪漕幫會打斷李茶商的腿,原來是怕他發現養鼠的秘密。

  這漕幫與萬樹山莊勾結,莫非是想…

  「張莊主,此事絕非小事。若那漕幫利用病鼠散播瘟疫,整個陽澤城都會遭殃。」吳仁安急聲道。

  張三松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隨即堅定。

  「吳大夫,你多慮了。我這鼠兒乾淨得很,怎會有瘟疫?再說,我只管賣鼠,其他的事與我何干?」

  吳仁安見他執迷不悟,語氣轉冷。

  「張莊主,若你執意如此,我只能去官府舉報了。」

  張三松眼中殺意畢露:「吳大夫,你覺得你還能走出這洞嗎?」

  說罷,他猛然出手,五指成爪,直取吳仁安咽喉!

  吳仁安早有防備,身形一側,避開這致命一擊。

  同時右手成爪,反擊而去。

  「鷹爪功!」張三松驚呼,「吳大夫也會此功?」

  吳仁安冷笑:「略懂皮毛。」

  兩人在洞中纏鬥起來,爪影幢幢,勁風呼嘯。

  張三松的鷹爪功兇狠霸道,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吳仁安則以巧破力,借著洞中地形,與之周旋。

  「吳大夫好功夫!」張三松喝道,「但你今日必死無疑!」

  他猛然加速,雙爪如電,連環出擊。吳仁安應對得宜。

  但在一次閃避中,不慎被石壁絆住。

  張三松抓住機會,一爪抓向吳仁安胸口。

  「噗!」

  一聲悶響,吳仁安胸口被抓出五道血痕,衣衫頓時被鮮血染紅。

  「哈哈哈!」張三松狂笑,「吳大夫,我這爪上可有劇毒。中者必死無疑!」

  吳仁安只覺胸口如火燒般疼痛,那傷口仿佛有無數蟲子在爬,癢痛難忍。

  他強忍痛苦,從袖中掏出一把柳葉刀,向張三松擲去。

  張三松側身閃避,卻給了吳仁安喘息之機。

  吳仁安趁機向洞深處逃去,希望能找到出路。

  「跑?跑得了嗎?」

  張三鬆緊追不舍。

  吳仁安傷勢漸重,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眼看張三松就要追上。


  他猛然轉身,又擲出兩把柳葉刀。

  張三松避開一把,卻被另一把刺中肩膀。

  他怒吼一聲,速度稍緩。

  但眼中殺意更盛。

  洞道越來越窄,吳仁安的傷勢也越來越重。

  那毒素在體內擴散。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四肢也漸漸失去了力量。

  「吳大夫,你逃不掉的。」

  張三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洞中只有死路一條。」

  吳仁安心知不妙,但求生的本能驅使他繼續前行。

  忽然,前方出現一個深坑。

  黑洞洞的,不知有多深。

  吳仁安停下腳步。

  轉身面對追來的張三松。

  「哈哈哈,走投無路了吧?」

  張三松獰笑道,「吳大夫,你本可安享富貴,為何要多管閒事?」

  吳仁安強撐著站直身體:「醫者仁心,豈能見死不救?」

  張三松冷笑:「死到臨頭還說大話。今日,這洞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說罷,他猛衝上前。

  雙爪如鉤,直取吳仁安要害。

  吳仁安勉強閃避,但毒素已深入體內,動作明顯遲緩。

  張三松抓住機會,一爪抓向吳仁安腹部。

  「啊!」

  吳仁安痛呼一聲,又被抓出五道深深的傷口。

  鮮血順著傷口湧出,染紅了整個衣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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