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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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月的北河,七點便已暈染起濃重的夜色。

  但窗簾的縫隙里,依舊能透過西街夜市的燈光。

  老式樓房並不隔音。

  隨著叫賣聲一併湧來的,是夾雜電子音與重鼓的土味DJ。

  想來是精神小伙們集體出動,把音響搬到了樓下的街角。

  算是北河特色。

  目的是搖動起青春,揮灑出汗水。

  「第一槍——相思!」

  這已經夠煩了。

  宋春眠想死。

  但還不算完——

  「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

  「宋春眠,電話!」

  徹底打擾宋春眠昏沉的,是一首獨具時代特色的老歌,與年輕女孩焦急的呼喚。

  宋春眠的耳郭輕輕顫動。

  他聽到了。

  但是沒有回應。

  只是抬手將自己蒙進被子,順帶翻了個身。

  整個人昏昏沉沉,意識不太清醒。

  沉浸在宣軟被褥的溫柔鄉里,難以自拔。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不如就乾脆『死』在這裡。

  鼾聲又起。

  但有人偏不讓他如願。

  那首激昂的音樂,與急促的腳步更近。

  透過緊閉,卻不牢靠的門扉,像是彼此交響、打著節拍。

  每靠近一步,都仿佛有什麼在敲擊他漸沉的心頭。

  像是心肺復甦。

  電擊他逐漸腐朽的『屍體』。

  酥麻傳遞進每一根疲憊的血管,刺激他潰爛的毛孔,讓他心間湧現出一腔熱血。

  似結網般聯通神經,連帶著全身開始躁動。

  他感覺自己的電源就要被重啟。

  好煩。

  「宋春眠!」

  蘇筱曉一把推開了大門。

  一時間,如朝陽一般的明燈、廚房膨脹出的鍋氣、慷慨激昂的軍鼓、比初春更明媚的少女……

  都順著房門的縫隙,化作了火藥與炮管。

  交織成名為『生活氣』的炮彈。

  省去了『把宋春眠從陰沉墳墓里刨出來』的步驟。

  一股腦炸進了宋春眠的『棺材』里。

  「電話!」

  「轟——」

  宋春眠被炸『活』了。

  燈泡還沒來得及維修,讓臥室顯得晦暗太多。

  借著客廳直射進來的明黃,蘇筱曉恨鐵不成鋼的環視四周。

  眼前獨具特色的狗窩,乾淨卻凌亂。

  讓宋春眠每每睡得香甜。

  她找到床上那個,蜷縮地像只蠶蛹似的木乃伊。

  直接將手機塞進了蛹殼裡:

  「別——睡——了!!!」

  宋春眠接受自己活過來的現實。

  但實在是連起床氣都懶得發。

  迷迷糊糊地拿過手機,也沒看來電顯示,就撓了撓凌亂地捲毛,囈語似的回應:

  「哪位?」

  「眠眠,你回北河怎麼不跟媽媽說一聲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讓他徹底驚醒:

  「媽?」

  蘇筱曉眼前一亮,坐在宋春眠的床邊,把耳朵湊近被褥去聽。

  宋春眠感覺到她的靠近,但實在沒力氣挪動,索性懶得去管。

  電話那頭的許慧蘭,這才意識到宋春眠的狀態,有些歉意:

  「呀,你才醒啊?媽媽不知道你還睡著呢……」

  緊接著,就聽到一個男人的絮叨:

  「老謝都說了,孩子凌晨剛破了一個大案子,那肯定得好好休息。

  你說你非要打這個電話,把孩子吵醒幹啥?」


  「宋長青你閉嘴,我正跟兒子打電話呢!」

  老媽的聲音漸遠,但顯然是回頭斥責老宋去了,等到回過頭來顧上宋春眠,又是另一幅模樣,

  「媽媽聽你謝叔說,你正在督察所上班?昨天給督察局抓了一個大犯人,還負傷了?

  傷哪了,疼不疼啊,去醫院看過了沒?」

  宋春眠嘆口氣,知道這事兒只要被老媽發現,就免不了一陣嘮叨。

  但也只能輕聲安慰著:

  「沒事兒,您別聽謝叔瞎說。

  我就是抓人的時候蹭到胳膊了,皮外傷。上醫院的時候,人家問我為啥不早點來,不然傷口癒合了他們沒法治了。」

  許慧蘭鬆了口氣:

  「下次咱再遇到這種事,別老想著往前沖。他們督察局那麼多人呢,還怕抓不到一個犯人嗎?

  你可千萬不能出事了,媽可不想再——」

  「好了好了,孩子抓犯人、立功,那是好事。你別老是……」

  「我跟孩子說話呢,你能別老插嘴不?」

  「……」

  還沒等宋春眠說什麼,夫妻倆又在電話那頭吵起來了。

  準確的說,是許慧蘭單方面碾壓。

  老爹也就敢在老媽跟別人聊天的時候插個嘴。

  真要1v1Battle,十個他也很難打。

  宋春提高了音調:「要是沒什麼事兒,我就先掛了啊。」

  許慧蘭連忙說:

  「不是,主要是打電話問問你,打算什麼時候搬回來?你一個人租房,哪有在家裡住舒服?

  聽說那個協理員的工資也不高,咱犯不上為了那麼點錢忙前忙後。

  我看乾脆就辭了,回家來。不工作也沒事,咱就天天吃喝玩樂,沒事兒再出去旅旅遊,媽養你!」

  「孩子督察當得好好的,你幹啥讓孩子辭了——」

  「宋長青,你是不是皮癢了!?」

  「……」

  梅開三度,嘰里呱啦又是一頓吵吵。

  宋春眠已經習慣了:

  「媽,這頭有電話打過來,我先掛了啊。

  最近督察所這邊案子堆積地多……未必回得去。」

  然後趁老爸還在被單方面吊打的間隙,宋春眠匆忙掛斷了電話。

  鬆了口氣。

  蘇筱曉見證了這場家庭慘劇,驚奇道:

  「你爸居然是耙耳朵。我還以為軍伍出身的人,說話都是那種板板正正的呢……」

  「他以前有點那味兒。我不聽話的時候,動不動就要扯皮帶。」

  宋春眠下意識裹了裹被子,

  「後來估計是看我長大了,怕哪天自己老了被拔氧氣管,就沒那麼板正了。」

  「他現在做什麼的?」

  「幫我老媽看店,『曉眠茶肆』副店長。」

  「曉眠茶肆是什麼?」

  「奶茶店。」

  「所以你是富二代!?

  哎呀,這麼重要的事兒怎麼不早說?

  寶寶我之前出車禍了,失憶之後都沒認出來你。

  現在我記起來自己的身份了,我們重新在一起吧?」

  「我媽之前在高中門口租了個店面,掙點辛苦錢。」

  「我仔細思考了一下,我們還是不合適。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你能安生會兒麼?」

  「哦……」

  宋春眠實在懶得回應。

  只覺得一覺起來,耳邊聒噪的黃鸝在一直嘰嘰喳喳。

  本來就沒蓄滿的電池,險些要磨損到報廢。

  他有點想念過去冷清的『棺材』了。

  懷疑讓女孩住進來,到底算不算一個好決定。

  蘇筱曉從床邊坐起來:

  「算了算了,那你把手機給我。」


  「為什麼?」

  「我要做飯啊。」

  「你在做飯?」

  「當然!甜口、咸口,我打算做兩份西紅柿炒雞蛋!」

  蘇筱曉雙手叉腰,這才讓宋春眠看見那件租房時贈送,但一直沒人穿過的圍裙。

  但他懶得顧及這些——

  「我特麼說一股糊味兒從哪飄進來的!」

  蘇筱曉在自己床頭聽了半天,壓根就沒管正燒著的鍋!

  嗆人的焦糊氣,早就順著客廳爬到他的臥室。

  他也顧不得其他,連忙撩起被子,腳底板接觸冰涼的水泥地,要連忙去廚房把煤氣關掉。

  蘇筱曉卻俏臉一紅,驚詫一聲:

  「你怎麼睡覺沒有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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