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春眠不覺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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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兩人的距離實在太近了。

  致使女孩說的所有話,在別人的眼裡,都成了宋春眠自己的話。

  才在會議上鬧了那麼大個麻煩。

  女孩自知理虧,也不能跟宋春眠多計較。

  只能默默應道:

  「應該是吧。之前我在樓道,你在屋裡,我喊聲控燈都不帶應的。」

  「為什麼呢?」

  拌過嘴後,宋春眠也懶得再逗她。

  只理清思路,跟著沉思起來:

  「為什麼只有離我很近的時候,BUG才會更明顯呢?」

  今天與孟俊輝大吵一架,並非宋春眠的本意。

  但是在別人看來,那些話就是出自宋春眠之口。

  類比遊戲裡,也算是一種【音頻錯位】的BUG。

  也就是說,她如果對這個世界做出一定互動,在外人的眼裡,應當會歸結為宋春眠所為。

  所以她呼喚聲控燈時,才沒有任何效果。

  因為宋春眠會被世界認定為,【在那個距離下,不可能讓聲控燈亮起】。

  「我怎麼知道。」女孩嘟囔。

  宋春眠揣測起來:「所以你是察覺到,只有在我身邊,才能對這個世界產生影響。所以執意不想離開麼?」

  「要不是這個原因,誰願意和冷血鬼呆在一起!」

  「那你還是別呆了,我不喜歡強迫。」

  「哥,我自願的。」

  能屈能伸,方為巾幗好漢!

  「你對這個世界還保有一定認知,所以不是從嬰兒時期,就和幽靈一樣不被人察覺的,對吧?」

  「我不記得了。」

  「你失憶了?」

  「我真的有記憶嗎?」

  女孩懵懵懂懂,也覺得困惑,

  「我只記得從有意識起,一些東西就已經刻在了我的腦袋裡。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正在哪裡,要做什麼。

  只能認出來這是什麼、那是什麼,又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能認出來。」

  宋春眠點點頭,倒是意料之中:

  「逆行性遺忘。

  很可能是遇到了什麼變故,導致頭部受創,譬如車禍。以至於有關於這部分的內容缺失了。」

  「你是說我被泥頭車撞過?那我為什麼不是去了異世界?」

  「未必是車禍,只要有災害使你腦部受創,就都有可能。

  而且你現在這狀況,跟去了異世界真的有區別麼?」

  宋春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思索片刻,忽然問道,

  「所以,你對這座城市感到熟悉嗎?你是北河人嗎?」

  「很熟悉,但又沒那麼熟悉。」

  女孩眨了眨眼,「這很重要嗎?」

  「你難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份?」

  女孩眼前一亮:「你要幫我查明身世嗎?」

  「那倒沒有,只是有點好奇。太麻煩——」

  宋春眠還沒說完,女孩就已經伸出冰涼的小手。

  她握住宋春眠的指尖,然後用力甩起來:

  「我就知道宋春豬先生,是我們人民的好同志!」

  「輕點。」

  宋春眠把手抽開,揉了揉發酸的手指,

  「幫你又沒什麼好處,我不做麻煩事。」

  「我可以幫你洗衣服刷碗,還能幫你打掃房間、收拾家務!」

  「我家裡很乾淨。」

  「你能回家對著自己沒疊的被子、垃圾堆似的窗台、亂擺亂放的桌子,昧著良心再說一遍嗎?」

  「……」

  宋春眠做不到,選擇了犟嘴,「我覺得舒服就好了。」

  「那我、我還會做飯!我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

  女孩高高舉手,緊接著背了一長串貫口,


  「還會西紅柿炒雞蛋!」

  宋春眠懷疑她只會最後一道菜。

  但女孩真的很懂自己。

  這道菜確實最對他的胃口:「甜口還是咸口?」

  「我都行,看你需要!」

  宋春眠承認自己有點心動了。

  但他不可能為了這種小事,真的累死累活,去替女孩查她的身世。

  他是好奇,但他更懶。

  女孩卻看出宋春眠沒再那麼抗拒,連忙乘勝追擊:

  「這只是讓我在你家裡借宿的價格!查明身世什麼的,我之後會自己加錢的!」

  宋春眠表示懷疑:「你有錢?」

  「我能每次從兜里掏出兩塊錢來!」

  這下輪到宋春眠詫異了:「你也能?」

  他忽然想到之前樓梯間時,女孩險些讓他鬆了褲子。

  他的人生里,不是沒有試圖教授別人,利用世界BUG的方法。

  但最終的結論,是他發現只有自己可以做到。

  而眼前的女孩,是除他以外的第二人。

  「你能做的我都行。」

  女孩很得意地說,

  「所以我還可以幫你破案,幫你打壞人。」

  宋春眠搖了搖頭:「這次是意外。以後大概率,不會牽扯進這麼麻煩的事情里了。」

  「未來的事情誰說得准啊,萬一呢。」

  女孩又搖起了宋春眠的胳膊,

  「而且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

  宋春眠又抽回了手。

  這次用謹慎的目光,來回打量起了眼前的姑娘。

  短暫的糾結,是在權衡利弊。

  想到女孩開出的條件,他終於點了點頭:

  「僅限於沙發。」

  其實照女孩BUG的特性,她本可以不經由自己同意,像原來自己看不見時一樣,直接賴在自己身邊的。

  但她還是選擇了,儘可能公平的對話。

  女孩很聰明。

  她一直在用示弱的方式,打消自己的警惕心。

  而且宋春眠並不否認——

  自己對眼前的女孩感到好奇,各方面的。

  他人生的前二十四年裡,都在和各種各樣的BUG打交道。

  如今,眼前又出現了個幽靈似的女孩。

  這份好奇,足以成為自己收留她的理由。

  而且,在某種程度上,他能夠感受到女孩與自己的共通之處。

  她習慣性的演技,讓人分不清她每一句話的真假。

  用看似熱情的表象,粉飾自己隱秘的真心。

  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很難不讓人有探知欲。

  女孩聽到自己只能睡沙發,其實是有些不滿意的。

  但考慮到宋春眠區區兩千八的工資,不可能單買一張床給自己。

  她最終只能咬了咬牙:

  「可以接受!那你的破屋子我不收拾,我只打掃公共區域!」

  「成交。」

  宋春眠本來也不打算拾掇自己的狗窩。

  交易達成,女孩心裡懸著的石頭,也總算著地。

  她不怕宋春眠懷疑她。

  就怕他不好奇。

  好奇,就是好事。

  於是,她又展露出明媚的笑容。

  夜色下,甚至能掩過明月的光輝。

  她連忙碎步走到宋春眠的身前,攔住對方的去路。

  然後伸出手,先一步握住了宋春眠:

  「那以後我們就是室友了,宋春豬先生!」

  聽到她似乎要習慣這個稱呼,宋春眠重新有了將她趕出去的打算。

  女孩卻一眼看出來他的想法:


  「可不許反悔!」

  「我說話一向算數。」

  為了好奇心,宋春眠最終還是打消了念頭。

  於是,他也輕輕握住女孩的指尖,問道:

  「所以,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麼?不然一個屋檐下,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女孩鬆開了手,轉過身去,一個人走在了前頭:

  「名字啊,那我得好好想想。」

  「想想?」

  果然是不記得了麼。

  那也許該給女孩想一個代號?

  總要方便稱呼的。

  宋春眠試圖用盡畢生所學,想一個適合女孩的稱呼。

  但在他糾結之際,女孩卻已經先聲回道:

  「我叫蘇筱曉。」

  「如果是現想的,好像有點草率。」宋春眠下意識說道。

  「我不覺得啊。」

  她的聲音有些雀躍,像一隻在靜謐深夜裡,忽然輕歌的黃鸝。

  也像是發現什麼有趣似的歡欣:

  「你聽——宋春眠,蘇筱曉。這不是很合適嗎?」

  宋春眠頓住了腳步。

  他意識到了什麼,所以站在了原地,有些詫異地看向眼前的女孩。

  「『春眠不覺曉』,宋春眠沒有發覺蘇筱曉。」

  走在跟前的少女,忽然迴轉過身來。

  如畫般整個沉入到他的眼底。

  月色漸明,襯得她嬌顏像雪。

  讓那輕勾的唇角,也清晰可辨。

  她很美。

  笑得很美。

  像是三月楊柳下,一瞬微拂的春風。

  「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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