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對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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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宋,快坐下。孟老話還沒說完呢,你插什麼話?顯著你了?」

  劉所長連忙揮手,示意宋春眠入座。

  他知道宋春眠聰明,能明白他的意思。

  然後擺出笑臉道,

  「這小宋剛來咱所里沒兩天,對整個案情不算特別了解。

  孟老,謝局,你們別往心裡去。」

  謝正軍陷入了沉思,並未作聲。

  他了解的內幕更多,所以難免思考宋春眠的推論。

  但孟俊輝卻蒙在鼓裡。

  他推了推鼻樑的老花鏡,意味不明地看向宋春眠:

  「所以小伙子,你的意思是——我說錯了?」

  宋春眠知道對方的態度在所難免,只道:

  「教授的推斷肯定是有依據的,我也覺得十分有道理。

  只是剛才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想著能不能幫大家擴展一下思維。」

  孟專家點了點頭,倒沒為難什麼,只是說:

  「對於有沒有可能是【預謀犯罪】這個問題,我其實也深思熟慮過。

  我承認,自網絡發達以後,個人隱私的泄漏,成了難以避免的隱患。

  近兩年,也經常能看到一些『開盒』的案例。

  但就像『開盒』,是明確帶有【極強目的性】的違法行為一樣。

  一定是【先確認開誰,再實行調查】。

  那如果依你所言,這一系列案件是【預謀犯罪】。

  那歹徒也應當事先調查,再進行篩選,沒錯吧?」

  「沒錯。」

  「但網絡安全部門,完全沒有找到任何,有關【寡居中老年】信息泄漏的渠道。

  也沒有發現任何人,試圖在網絡上搜尋過類似信息。

  網絡是會留下痕跡的。

  也許多年前,你在哪個角落裡留下了一條言論,直至今天也有被發掘的可能。

  我相信我們網安部同志的能力,也就認定不可能存在這樣一份名單——

  因為,【沒有證據】。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麼?」

  這就是兩人的根本矛盾所在。

  宋春眠認為,這一系列案件已經超脫了自然邏輯。

  一些事情再怎麼詭異,也有發生的可能。

  並非是網絡上沒有留下痕跡。

  只是它藏得遠比想像中更隱蔽。

  孟俊輝則只能通過經驗、現實進行判斷。

  如果不存在超自然現象,宋春眠將極為信服這位老專家的推斷。

  可事實如此。

  他更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

  只是,他現在不想在會議上,跟一位老專家硬槓下去。

  尤其看他一身勳章,只怕十分要面子。

  又麻煩又沒必要。

  所以現在只想趕緊脫身的他,佯裝認可:

  「您說的有道理,是我經驗太淺薄,有些想當然了。」

  話是這麼說,他那副鼻孔朝人,戰術後仰的姿勢,卻還是沒變。

  一眾督察面面相覷,有的人不禁小聲交流起來:

  「這小子嘴上答應的好好地,但估計還是不服。」

  「正常,年輕人嘛。想的太多,但經驗又少……」

  謝正軍也不想事態發展的嚴重,跟著打起了圓場:

  「宋春眠,你要明白,不是我們仗著資歷,要堵你的嘴。

  【隨機犯罪】這件事,是專家組半年前就已經定性的。

  這半年來,幾百號人都在根據這個行為模式查案。

  你現在突然說是【預謀犯罪】,想要影響調查方向,得拿出有理有據的證據出來。

  不能單憑想像和推理。」

  「就是啊。」

  在場督察是真正起早貪黑,去蹲點、摸排的主力,此時也忍不住悄聲交流,


  「咱這都查了半年了,這會兒要再換個方向,得搞出多少麻煩?」

  「一個協理員,沒經手過幾次案子,你真信他?」

  半年來起早貪黑,卻一無所獲。

  讓他們對這個案子的怨氣本來就大。

  比起這會兒突然冒出個人來,說你們全白幹了。

  他們還是更願意相信專家的話。

  至少【努努力還有機會】,比【壓根就是錯的】,要顯得更能寬慰人心。

  周為民也在一旁拉了拉宋春眠的衣袖,示意他別四仰八叉的了,小聲提醒:

  「你才剛參與這樁案子,還是個協理員的身份……突然否認這孟老,不太能服眾啊。

  不如之後下來了悄悄說。」

  謝正軍緊接著安撫起宋春眠:「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不能——」

  「你們幾百號人查一個破壁兇手,查了半年都沒有一點苗頭。

  這難道還不能證明自己走了條錯路嗎!?」

  一聲分貝極高的怒叱,忽然響徹在整個會議室。

  「……」

  四十多號人,連同苦口婆心的周為民,一時間都將驚疑的目光……

  落在同樣一臉詫異的宋春眠身上。

  後者看著近乎要壓在自己身上的女孩,更是一臉懵逼。

  你要干幾把啥?

  他眼看女孩怒叱的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又哪能猜不出發生了什麼?

  女孩以為沒有人能聽到自己講話,所以肆無忌憚地喊出了心中所想。

  但興許是兩人貼得太近,BUG之間產生了糾纏。

  這句話,就這麼在狹小地會議室里,原封不動地傳遞了出去——

  以宋春眠的口吻!

  「咳咳,我的意思是……」宋春眠眼看事情要鬧大,連忙要找個理由解釋。

  但孟專家瞅見年輕人這副態度,也不幹了。

  他強壓火氣不發,但語氣已經沒有剛才一樣和善: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你是想說我帶著整個督察隊跑偏了路。

  因為我的錯誤,讓督察隊半年抓不到人?

  是這個意思嗎?」

  「沒有……」

  「你說犯人手裡有受害人的個人信息,好,那你來告訴我——

  一個既要維持日常的健身運動,又要工作,還要抽出時間來犯案行兇。

  就這麼一個把時間安排地滿滿當當的人,網上沒他的線索,線下他該上哪裡去套取,符合作案目標的個人信息?

  你以為【寡居的中老年女性】,這種詳盡到個人家庭、生活狀況的私人信息,跟你的手機號一樣想竊取就竊取,想泄露就泄露的嗎?

  更何況範圍是整個北河?

  網安局都查不到的東西,你想著上哪查?」

  宋春眠見這事兒已經不能善了。

  自己就算服軟,也得被上綱上線。

  索性嘆了口氣,把該說的,都直接說出來了:

  「就是不知道才要查啊,線上不行就線下走訪,不然要我們督察幹什麼?

  像今天一樣,指望著犯人行兇作案的時候自己出岔子,才能提取到一點有用的個人信息?

  我又沒說您錯,只是提供個思路而已。

  如果後續化妝品這條路遇到難處了,還能試試別的路子。

  您急什麼?」

  「說中了唄。」女孩嘟囔了一句,「謊言不會傷人。」

  「你閉嘴。」

  宋春眠沒好氣地輕斥一聲。

  要不是女孩動靜搞那麼大,都不至於有這檔子麻煩事!

  但這話讓孟俊輝聽見了。

  本來強壓的火氣,徹底炸缸似的宣洩出來。

  一拍桌子,胸前的勳章都跟著「叮噹」顫動。

  他指著宋春眠喊道:


  「你讓我閉嘴?你什麼身份?你一個剛上任幾天的協理員,一共才辦過幾起案子?你讓我閉嘴!?」

  他滿是皺紋的額頭上遍布青筋。

  他當然急。

  眼看受害人一個接一個的出現。

  他還帶著百來號人跟無頭蒼蠅似的亂竄。

  他能不急嗎?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未嘗沒有想過,自己是否走錯了路。

  可前方本就是一片迷霧。

  他除了堅信自己沒錯,又還能做得了什麼?

  如果這個時候動搖了自己。

  他還怎麼帶隊,怎麼指揮?

  半年了,人心都要散了!

  宋春眠都無語了,狠狠瞪了女孩一眼。

  然後只能硬著頭皮道:

  「您甭管我什麼身份,辦過幾例案子,咱們就事論事,就說今天的這起——

  如果不是我闖進受害者家裡,跟歹徒搏鬥,讓歹徒留下了口紅和樣本。

  咱們督察還滿北河,跟那個【隨機犯罪】鬥智鬥勇。」

  這是事實。

  但跟著孟專家辦案的,是在場的督察們。

  以至於大家本來只是饒有興味的看戲,現在臉色都不好看。

  在場多少老督察,要資歷有資歷,要能力有能力啊。

  結果在這麼大個案子上,被一個協理員比過去了。

  羞得慌。

  劉所長眼看宋春眠要地圖炮到整個督察群體,連忙站出來維護道:

  「宋春眠,反了你了!

  是不是覺得意外撞著個大案,就覺得自己能耐了?你還差得遠著呢,還不快給孟老道歉……」

  「別、別道歉。讓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孟俊輝以大欺小!」

  孟專家胸腔上下起伏,不斷喘著粗氣,

  「宋春眠是吧,你覺得我把整個隊伍帶偏了是吧?

  好,你既然有另外的想法,那敢不敢跟老頭子我打個賭?」

  「賭什麼?」

  「就賭兇手是不是【隨機犯罪】!

  如果是,你必須給我寫封道歉信,兩千、不,三千字!

  等結案了,當著今天這群同事面前,一字一句的給我念出來。

  說你錯了!」

  女孩差點以為孟專家會提一些更過分的要求。

  但宋春眠知道,這麼一個老專家,不可能真跟自己一個小輩過不去。

  都是為了案子好,又不是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

  他只是無法認同,是『自己帶錯了隊』,才讓案子半年來毫無進展。

  他的自尊不允許。

  謝正軍起身安撫道:

  「孟老,一個年輕人,犯不上……」

  「不行!必須賭!我孟俊輝一輩子,不蒸饅頭爭口氣!

  還沒有人,敢當著這麼多人面,讓我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閉嘴的!」

  他又氣呼呼地指著宋春眠。

  摘下胸前的一枚勳章,幾乎是砸也似地拍在長桌上。

  發出「鏗鏘」一聲:

  「兇手要不是【隨機犯罪】,我孟俊輝脫下這身衣服不幹了。

  這輩子的功勳,全輸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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