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生命的意義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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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8章 生命的意義是活著

  書房內,劉一民和劉振雲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桌子上擺著糖果和蜜餞。

  劉振雲從口袋裡面掏出一篇小說遞給劉一民,希望他能夠評價幾句。

  「這是你工作的感悟?」劉一民看完之後笑著問道。

  劉振雲老實地說道:「講的是一個剛進入單位工作的年輕人,在面對學校和單位的區別時,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所適從。」

  「倒像是王濛的《組織部來了個年輕人》,你這個設定,越看越像是寫的陳大志啊。」

  劉一民重新將這篇短文看了一遍,感悟是劉振雲的,但這背景設定跟陳大志目前的工作單位幾乎一致。

  「這算是我們兩個人的感悟,大志跟我經常通信,我們兩個遇到的問題有異曲同工之處。不過對於他而言更甚,他畢竟是真正的身在官場。」

  劉一民提了幾點意見,小說只是表現出來了迷茫,但並沒有表現年輕人胸懷大志的一面,理想和現實相互襯托的話,會更好一點。

  「我覺得既然要寫還是要深入觀察一番,甚至可能對實際工作起到一點指導作用。」

  劉振雲明白了劉一民的意思,從書信上得到的資料有局限性,必須自己深入觀察才行。

  劉振雲作為《農民日報》的編輯,自然可以申請出差採風。當下他便決定,等到過年之後,申請離京一段時間。

  「咱們去看看鐵生吧!」劉振雲提議道。

  「行,咱們去看看!」

  劉一民跟在房檐邊跟朱霖打了一聲招呼和劉振雲離開了四合院,朱霖坐在房檐下無風的牆角,邊曬太陽邊織童鞋。

  雍和宮26號院,劉一民將摩托車停在了低矮的臨街平房前。門口的小孩子拿著糖人兒或者是木槍跑來跑去,口中喊著「不許動,抓小偷」,也有人唱著童謠。

  門口貼上的大紅手寫對聯,為破舊的房子增添了幾分喜慶。

  走進逼仄而破舊的院子,劉一民和劉振雲心中各有思索,劉振雲住著10平米的宿舍,看著這院子心中隱隱有些羨慕。

  院子裡住了好幾戶人家,進去首先看到的不是屋子,而是鄰居用撿來的破磚壘起的廚房。

  史鐵生正靠在牆邊拿著書曬太陽,史嵐嗑著瓜子,史父不知道在哪裡忙碌。

  「鐵生,史嵐!」劉振雲興奮地喊道。

  史鐵生聽到聲音,激動地抬起頭,屁股下的輪椅滾動了半步:「我就知道你們要來,特意在這裡等你們。」

  劉一民說道:「我就知道你要等我們,所以我們趕快來了。」

  「過年好啊,一民哥、振雲哥!」史嵐起身拍了拍手裡的瓜子皮殘渣,跟兩人打著招呼。

  劉一民和劉振雲從懷裡面掏出紅包,塞到了史嵐的手裡,史嵐假意推脫兩下後高興地塞到了自己的口袋裡,跑回房間給兩人抓瓜子吃。

  「鐵生,你在看什麼?」劉一民問道。

  「看的《百年孤獨》,看了好幾遍了,每看一遍總感覺有不同的意思。」史鐵生撥弄了一下封皮,讓兩人將書名看了個清楚。

  劉一民一看,盜版的《百年孤獨》已經開始橫行了啊!

  劉振雲談論了一下自己的見解,主要是談論寫法方面。但史鐵生看《百年孤獨》有自己的理解,他重點將理解放到了「孤獨」上面。

  史鐵生是「孤獨」的,從坐在輪椅之時他就如此。

  「我嘗試理解《百年孤獨》,在孤獨中尋找生命存在的意義。人一生的本質,就是一個人活著。所謂的親情和愛情都是短暫擁有,孤獨才是生命的常態。但重要的是,要學會擁抱孤獨,無論經歷什麼樣的悲痛,總要打起精神走下去。」

  劉振雲說道:「鐵生,你並不孤獨,你還有我們。孤獨是常態,但我們可以努力將孤獨的占比降低。」

  「人活著就是要去做有意義的事情,但什麼是有意義,有意義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有意義。只要弄清楚了這個,吃飯睡覺、甚至罵街都是有意義的事情了。

  就如同《狼煙北平》裡面的主角文三兒,生活對他已經算是霸凌、虐待了,但他仍然努力活著。悲哀嗎?站在我們的角度是有點悲哀。但站在他的角度,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他想做的就是生存下去,餓的時候半張餅子就能讓他開心一天了。」


  旁邊的史嵐聽不懂,悄悄的將嗑瓜子的聲音降到最低,不至於打擾到三人的談話。

  史鐵生看著樹根下的枯葉說道:「葉子生命完結的那一刻,不是從樹上掉下來的那一刻,而是徹底和泥土融為一體的時候。枯黃的樹葉,是綠葉的另一種美,和泥土融為一體時仍為土壤的肥沃做著貢獻。」

  劉一民和劉振雲本來想來閒聊一下,沒想到直接談到了哲學上面。三人的討論在四合院其他的住戶聽來,無異於是像聽天書一般。

  大家耳朵豎著聽了幾段便不再聽了,不過對於三人的言行也並不感覺意外,畢竟大家都知道史家那坐在輪椅上的大兒子成為了作家。

  討論完生命的意義後,劉振雲感嘆道:「鐵生,你對生命的本質洞察如此之深,看來以後你的文學造詣將會突飛猛進。希望有一天看到你的名字出現在各大文學獎上面。你不知道,剛才我在一民的書房,看到了很多要給他頒獎的電文,看完我真是深感慚愧。」

  劉一民笑道:「去年鐵生發表的《我遙遠的清平灣》今年應該能獲得魯迅文學獎里的短篇小說獎。」

  「慚愧啊,慚愧!」劉振雲哀嚎一聲。

  史鐵生忙說:「還沒有具體消息,不一定是我。文學獎不文學獎的倒不在乎,我只想將自己想要表達的內容表達出來。」

  最後,劉一民建議史鐵生申請加入一下作協。如今史鐵生沒有工作,只靠為數不多的稿費來養活自己。如果史鐵生能加入作協,會獲得作協的補貼,要是成為作協的專職作家,就有固定的收入來源了。

  走出史鐵生的家裡,劉一民順便到劉振雲宿舍參觀了一下,十平米的宿舍只能夠放下一張床,床下面擺滿了書,書桌上還放著稿子。

  「房子小,省的拿個東西跑老遠,大部分東西伸手就能拿到,比你的大院子方便多了。」劉振雲苦中作樂道。

  劉一民走的時候碰到了來找劉振雲的郭見梅,於是請他們兩個吃了一頓飯。

  郭見梅畢業一年,看起來成熟了不少,話里話外都有一種想要干一番事業的意思。

  劉一民笑道:「振雲,你們家有個鐵娘子啊!」

  這句話逗得郭見梅臉色通紅,劉振雲說道:「鐵娘子也有柔情。」

  「哈哈哈!」

  郭見梅推了一把劉振云:「瞎說什麼呢!」

  「一民又不是外人,咱倆結婚的時候,一民得兩條腿當成四條腿用!」

  吃完飯,劉一民回到了四合院。接下來的幾天,劉一民和朱霖一起拜訪了不少人,紅包也散出去了不少。

  回家的路上,劉一民摸著朱霖的肚子說道:「明年咱們也能收紅包嘍!」

  1984年春節後,劉一民第一天送朱霖上班。排練場內,夏淳和歐陽山尊等人已經帶著演員們排練了許久了,沒有戲排的導演就坐在下面看他們排練。

  夏淳和歐陽山尊給他們下了死命令,不管台上發生什麼,看的導演不能多嘴,否則全部給請出去。

  劉一民和朱霖走到藍天野旁邊打了一聲招呼,就坐下來看起了排練。

  藍天野敬佩地說道:「夏淳同志不愧是排練過茶館的,排練起來就是不一樣,瞧這布景,專業啊!」

  舞台上的老式柜子和桌椅板凳都是《茶館》裡面用的,青瓷花紋的茶壺往上一擺,酒樓的氣息就出來了。

  舞台上,梁冠華飾演大少爺,正在舞台上被夏淳教著如何走戲,如何飾演出來那紈絝子弟的樣子。

  藍天野指著梁冠華說道:「這學生不錯,我看以後能挑人藝的大梁。」

  梁冠華如今還是人藝的學生,等到今年六月份才會畢業。不過梁冠華起步很順利,沒有畢業就在舞台上嶄露頭角,還獲得過主演二等獎。

  劉一民說道:「跟人藝的老演員走戲,還是能看出來比較露怯,容易接不住戲。」

  「年輕演員都得有這個過程,夏淳同志訓練新人有一套,你瞧好吧,到時候首演一定不錯。」蘇民在旁邊插嘴道。

  朱霖說道:「梁冠華的眉眼看起來十分喜慶,以後估計能接不少喜劇角色。」

  劉一民看了一會兒後,走到曹禹的辦公室里,新年伊始,曹禹穿了一身嶄新的衣服,看起來年輕了兩歲。

  曹禹說道:「老巴來信了,也是誇讚你的《寵兒》的,你瞧瞧,通篇讚揚,稱讚你對文學表現手法和美國歷史、社會現實把握的很準確。」


  曹禹把巴金寫的信遞給了劉一民,劉一民看了一眼說道:「巴老竟然閱讀的這麼認真,分析的很準確。」

  「他不止讀了一遍,曉林說他讀了很多遍。」

  說完信的事情,曹禹嘆了一口氣,表情中帶著失望還有憤怒。劉一民看這情況,還以為誰得罪他了。

  「老師,您怎麼了?」劉一民關心地問道。

  曹禹又嘆了一口氣:「尼琪給老巴講了一個她剛發現的情況,這個情況被老巴匯報給了文聯,同時也來信告知了我。

  我聽了之後,簡直不敢相信,甚至可以說是震驚和羞愧。」

  看曹禹的樣子,劉一民更好奇了,追問之下曹禹才說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知道《花城》雜誌吧,《花城》雜誌平時會翻譯一些外國文學著作發表,這本不是什麼事情,翻譯也是光明正大的翻譯。但尼琪反應她無意中翻了幾本雜誌,看到有不少的國內作家對外國作家的文學著作進行翻譯後以自己的名義發表,這不是小偷行徑嘛!」

  聽完曹禹講的,劉一民心裡倒是不震驚了。在後世世界交流非常方便的網際網路時代,都有人幹這種事情,別說今天了。

  不過如今專業作家幹這種事情的人少,更多的是一些懂外語的人偶爾翻譯一篇來補貼家用的。

  「文聯的同志們聽後深感震驚,已經讓作協嚴查此事了。」曹禹生氣地說道,接著又看向劉一民:「一民,你怎麼不震驚?」

  「老師,我當然感到震驚,但並不覺得奇怪,只要有利益,不管是為了金錢還是為了名氣,總會有些人願意鋌而走險。」劉一民無奈地說道:

  「作協能做的也不多,因為我們並沒有一個很快捷的比對方式,只能通過舉報或者是『偶爾發現』這種方式得知,並對這些人採取一些措施。」

  劉一民給曹禹認真地將這些人的心理給曹禹分析了一下,以及作協能採取的行動,給對方帶來什麼樣的懲處。

  總而言之歸結為兩點,第一目前發現難度大;第二則是剽竊成本低。

  「不過採取行動總比視若無睹好。」劉一民說道。

  如曹禹所言,文聯因為這件事情召開了一次專門的會議,主要參加人員都是作協的人。

  作協書記張廣年知道後大怒。讓下令嚴查。要求各大文學雜誌在收稿的時候認真核查,爭取做到提前發現。

  確定抄襲的文章對作者的稿費進行追回,並向作者的原單位發出通報,加入作協的立即開除。

  元宵節剛過,北戴河創作之家的趙秀文同志坐著火車來到了燕京給劉一民和朱霖送來了一棵蘋果樹。

  「老趙,你給我打個電話,我到北戴河去就行了。」劉一民連忙將老趙請了進去。

  趙秀文喝了一口茶說道:「你們作家都忙,反正現在天冷,也沒有人到北戴河療養,我也無事,就直接給你們送來。」

  劉一民訕訕一笑,他還真不算忙,

  「一民同志,蘋果樹栽哪兒?」趙秀文熱絡地問道。

  二進的院子裡已經有了海棠和銀杏,再栽一棵蘋果樹的話院子就擁擠了。於是在劉一民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了三進。

  找了一個陽光好但又不礙事的地方,兩人刨了一個大坑,將蘋果樹栽到了裡面。

  趙秀文給劉一民認真講了講注意事項,如何澆水成活率高都做了詳細的講解。

  「劉一民同志,你有什麼不懂的,直接給咱們創作之家打電話,我給你講。」

  趙秀文將一切處理好就準備走,劉一民拉著說道:「老趙,別介啊,吃過飯再走。」

  老趙經過劉一民再三邀請,終於答應一起吃中午飯。

  劉一民帶著趙秀文去了人藝一圈喊上朱霖到外面的國營飯店吃飯,想起趙秀文跟曹禹也認識,於是去將曹禹也拉了過來。

  吃飯的時候,趙秀文拉著曹禹的手一直談論著往昔,曹禹也講起當年趙秀文在北戴河照顧他的一幕幕。

  「你們今年再去咱們北戴河創作之家條件就好多了,咱們作協在計委和財政部門的支持下,已經旁邊的儀表廠占的地給贖回來了,聽說還有建設計劃,未來條件會越來越好。」趙秀文高興地說道。

  趁著幾人吃飯,劉一民先離開了飯店到旁邊的百貨商店買了糕點、糖果裝在了網兜裡面,又掏出五塊錢放了進去,當做老趙的火車票錢。


  回去後老趙死活不要,還是曹禹開口說道:「老趙你拿著吧,回去給創作之家的同志們分一分。」

  老趙這才收下,劉一民騎著摩托車將老趙送到了火車站。

  正月十八,燕大正式開學。劉一民到中文系辦公室的時候,學校內外和辦公室樓都在進行著大掃除。

  嚴家炎帶著劉一民走進了後勤倉庫,新印刷的教材就放在這裡。學生們在班長的帶領下,一個個從後勤老師的手裡將教材領走。

  嚴家炎拿起一本說道:「今年中文系大二的學生都將用上你的新教材。」

  「嚴教授,現在有幾所大學用咱們教材?」劉一民問道。

  「將近三十所,北方學校就占了一大半。所以我聯繫了復旦中文系和美國文學研究學會,準備在滬市舉辦一場比較文學研討會,邀請各大高校的教授學者參加,主要是南方高校。咱們的目的就是為了推介咱們的教材,你覺得如何?」

  「您都已經聯繫過了,還問我如何?」劉一民將書放回到了原地。

  「哈哈哈,那就這樣辦了,爭取在3月初舉辦。」

  劉一民跟著嚴家炎走回了中文系的辦公樓,裡面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到了辦公室,吳組緗笑著說道:「一民,瞧我根據《寵兒》寫的這篇分析怎麼樣?」

  「吳教授,您的文藝理論功底肯定是比我強。」劉一民接過吳組緗的文章看了起來。

  旁邊的幾個教授在講自己過年前後這段時間,都在看這篇小說,看的是意猶未盡,餘韻悠長。

  吳組緗寫的分析完全是處於自己的愛好並沒有想要發表,他之前的小說偏向於鄉土文學,後來轉向理論研究,也並不是研究現代文學的。

  意思就是,並不專業!

  就在此時,朱光遣走了進來,隨手拿起吳組緗的文章看了起來,看了一會兒後搖了搖頭說道:「老吳啊,你還是研究你的《紅樓》吧!」

  其餘幾個教授仰頭大笑,吳組緗絲毫不生氣:「我要是寫的好了,你們這寫搞現代文學的,豈不是要失業了?」

  第一天大家都沒課,辦公室里充滿了輕鬆的氣氛。劉一民見了閆真幾個人,看了看他們的畢業論文和小說。

  「閆真,你的小說我就不講了。你們兩個準備好論文答辯,爭取一次通過,工作單位都聯繫好了吧?」

  「聯繫好了。」

  「好。」劉一民沒有再多說什麼,讓三人離開了。劉一民向嚴家炎推薦過閆真,但目前來看閆真是沒辦法留在中文系的。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李俊將電話打到了中文系,高興地說道:「一民,你今晚在四合院還是在華僑公寓?」

  「我在四合院,李導,您這是?」劉一民疑惑地問道。

  李俊笑道:「下班在四合院見,我帶個朋友到四合院找你。」

  「誰啊?」

  「你不認識,但是以後就認識了,從桂省專門趕來的,他最近有點迷茫,找你來點撥他幾句!」李俊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ps:不好意思,今天一更,明天補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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