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美魷?怎麼還急眼了?(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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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6章 美魷?怎麼還急眼了?(求訂閱)

  旁邊的幾個導演聽到兩個人你來我往,心裏面暗暗叫喜。這個米勒從美國來到人藝,就開始各種挑毛病,讓很多導演心裏面都憋了一口氣。

  偏偏曹禹作為東西方大師的身份,只能明里暗裡講幾句。劉一民出來講正好,既然米勒講劉一民是「年輕人」,那這位大師不會跟年輕人生氣吧!

  兩人講著講著,台上的表演好像已經在其次了,大家都在聽兩個人辯論,聲音越來越大。

  「劉,說實話你在美國的發言我看了,《綠皮書》我也看了,你在中國的一些劇本,我大概看了四本左右。說實話,我覺得你的東西有文學價值,但缺乏藝術價值。」

  劉一民淡笑道:「米勒先生,請指教!」

  「我看了,你的內容大部分是在歌頌,而不是批判。我覺得藝術價值高的文學作品,恰恰是在於批判。即使是《綠皮書》,裡面的批判性也是不足的,最後的和解消解了種族主義歧視的殘酷。

  你的其餘作品,跟其他的中國作家一樣,都有一個共同的主題,那就是——歌頌,你的《山高水長》和《紅河谷》我都看了,還有那個《驢得水》。

  前兩部都是歌頌,《驢得水》是批判,但是它的藝術價值顯然沒有那麼高。年輕人,你應該承認這個問題,而不是在心裏面想著反駁的詞彙。

  我承認你是一位優秀的年輕人,但你畢竟還是太年輕,你的人生經驗和閱歷都是不足的,不足以去支撐一部偉大的作品!」米勒毫不留情地說道。

  旁邊的曹禹臉色鐵青,朱霖更是恨不得上去用把這名美國人的高鼻樑打斷。

  劉一民對著英若誠說道:「英老師,這句話先不翻譯。」

  接著看向曹禹:「老師,我能放肆一下嗎?」

  曹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劉一民清了清嗓子笑著說道:「米勒先生,你覺得應該如何去表現這戰爭呢?」

  見劉一民語氣平淡,米勒還以為劉一民認輸了,於是得意地說道:「劉,我是一名魷太人。我們的民族在二戰期間受到了屠殺,我寫了許多劇本,關於納粹罪行的。可是你知道我是如何表述的嗎?」

  米勒是魷太人,不過出生就是在紐約,不是流亡到美國的。他在五六十年代寫了大量的劇本來批判德國的罪行。

  但是他的批判獨樹一幟,跟他的魷太族人不一樣。他並不去直接的展現大屠殺的殘酷,去直接批判德國人。

  而是在劇中淡化了納粹德國軍人,將魷太人置於主體地位。將在這場大屠殺裡面置身其中或者置身事外的魷太人反應給寫了出來,以他們的悲慘、麻木或者軟弱給人一種罪惡的同謀者的感覺。

  不管是劇里的魷太人或者觀眾在看的時候,都給人一種「我不管是在東方還是西方,不管是什麼人」,只要我麻木或者沒有站出來去反擊或者是譴責這場屠殺,都是大屠殺的同謀者。

  這確實是他的一大特色,但對於觀眾來說,我們好像什麼都沒做,但不知不覺間就成了罪惡的同謀者。

  如果不去譴責,我們的良心就過不去。

  劉一民認為這是一種很典型的「弱者敘事」,利用人們的同情來來支持自己,達到自己的最終目的。

  從後來魷太的所作所為來看,確實如此,在全世界哭慘,贏得大家的幫助。拿著幫助去擦乾淚水,瘋狂的向更弱小的民族扣動扳機。

  米勒講完之後笑著看向劉一民:「年輕人,你覺得呢?」

  「米勒先生,單從藝術手法上來講,我確實要向你伸出大拇指。但是我覺得我們的內容,都包含了對侵略者的批判!」

  米勒皺了皺眉頭:「可是你更多的是歌頌!」

  「米勒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我歌頌的是誰呢?」

  「當然是你們國家的戰士!」

  「是啊,難道我們國家英勇現身的戰士不值得歌頌嗎?他們為了國家拋頭顱灑熱血,難道不應該崇拜嗎?一個不崇拜英雄的民族,而又如何不產生英雄呢?

  米勒先生,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這樣的英雄值得去歌頌?」

  幾個導演聽完,恨不得拍手稱快,就連英若誠翻譯的語氣都強烈了許多,他們還以為劉一民剛才認慫了。

  米勒沉默了,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難道你們沒有英雄要歌頌嗎?」劉一民追問道。

  劉一民差點就要說你們不是不想歌頌,而是沒有吧!

  米勒硬著頭皮說道:「年輕人,你確實能言善辯,但是我們的民族流浪了2000多年,飽經磨難,如果沒有英雄的話,早已不復存在了。在華沙,我們的英雄也組織起了抵抗!」

  這一場抗爭是為數不多的抵抗運動,真正的抵抗時長兩天,四星期後在下水道發現了殘餘分子的屍體,於是,抵抗的長度拉到了四個星期,

  「哦,我知道他,那他值得歌頌嗎?」

  「當然!」米勒神色已經有點黯然了。

  「所以啊,我覺得你們應該好好歌頌一下英雄。我覺得咱們藝術表現形式的差異,更多的是民族性的問題。我們中國人崇拜英雄,從不將希望寄託到其他民族身上,所以我們才能在這塊土地上生活了幾千年。

  跟你們比起來有點可惜,因為大部分中國人只見過這一地之風景。

  你可能想說二戰我們的勝利依靠外國的援助,但是我們自己犧牲了無數的戰士,還幫助了英國人和美國人,我們只是缺少武器,但不缺少精神!

  你們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如今寄托在美國人,不,應該說你的族人將希望寄托在你們國家身上。

  我們不僅崇拜自己的英雄,也感恩幫助我們的人。德國有個人叫拉貝,他從小鬼子手底下救了無數的中國人。回國之後窮困潦倒,我們全民捐款幫助他度過生活難關。

  加拿大人白求恩,國際主義戰士,犧牲在中國,我們世代銘記。難道他們不值得歌頌嗎?

  我們不僅當自己的英雄,也願意當別人的英雄。我在美國集會現場從一名華僑嘴裡聽說,在奧地利,我們的中國一名外交官為集中營的魷太人頒發了許許多多的簽證,他們拿著簽證離開了集中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被救過的人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情。

  米勒先生,你覺得他救過的人應該感恩、歌頌他嗎?」

  「應該?」

  「可為什麼那麼多人遺忘了呢?」

  1938年,德國吞併了奧地利,所有的魷太人被關進了集中營。德國向他們承諾,只要能拿到簽證就讓他們離開。

  當時奧地利的所有國家使館(吞併後改為領事館)無一例外拒絕了,誰都沒想到弱小的中國領事願意伸出援助之手,徹夜發放簽證,中國領事何鳳山最多一天頒發五百多份簽證。

  領事館房子被德國收回,他自費租房頒發籤證,直到1940年調離才停止頒發。

  這件事情,要不是他死後訃告刊登在報紙上,誰都不會知道。

  這成千上萬名獲救者,為什麼在戰後一個都沒有站起來說是一名中國人救了他們。

  「米勒先生,你來自發達的西方世界,當你踏上中國的土地時,或許覺得這片土地落後、封閉,甚至覺得這裡的人民愚昧。

  但是我們在弱小的時候從不喪失愛人之心,美西方支持你們是為了利益,我們救人則是因為純粹的人性光輝。這名中國人是因為要回報嗎?不,他沒想過回報,他只是想把善良傳遞下去。」

  劉一民說的話擲地有聲,英若誠翻譯的時候也不再想著留面子了,而是全部直譯。

  米勒聽完「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哼,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如果有這件事情的話,我相信我們早就知道了!我們不是一個沒有英雄的民族,我們不是一個不知道感恩的民族,我們不是一個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民族!」

  說完之後,直接拂袖而去,旁邊的英若誠作為翻譯急忙跟了上去!

  只留下面面相覷的導演和演員,演員早已經不演了,都呆立在舞台上看他們唇槍舌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劉一民身上,劉一民攤了攤手衝著曹禹說道:「老師,這咋還急眼了呢!」

  曹禹心裏面倒是出了一口氣,但此時他也不知道是該得意還是該生氣。

  藍天野衝著劉一民說道:「一民,說得好,說得好!」

  曹禹瞪了他一眼,藍天野不再說話了,低聲對著歐陽山尊委屈地說道:「就是說的好嘛!」

  朱霖站起來走到劉一民身邊大聲地說道:「劉老師講的好,我看你也是咱們國家的英雄,至少在我心中,是我的英雄!」

  這聲音讓整個排練場的人又愣了幾分鐘,這麼大膽的嗎?


  一些年輕人羨慕死了,但又覺得言之有理,劉一民同志此時不是英雄,誰是呢?

  曹禹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小霖啊,我又沒說要處分一民,你不用站出來。」

  曹禹起身朝著門外走去,又對著劉一民說道:「不用擔心,老師不就是用來擦屁股的嗎?」

  等曹禹走出去,排練場內所有人鼓起了掌,幾個導演紛紛誇獎,歐陽山尊說道:「講的我都感動了,這個美國同行這麼大年紀還跳腳?一民你也是,專戳人家的肺管子!」

  「不過戳的是真開心!」蘇民笑道。

  「不會出什麼事兒吧?」夏淳有點擔心,這《推銷員之死》可是他力薦引進的劇本啊。

  導演們也沒有排練的心思了,和劉一民一起朝著門外走去。

  舞台上,演員們無奈地坐在了台上,楊力新衝著門口捏著蘭花指說道:「瞧這個美國人,沒一點紳士風度!」

  辦公室里,曹禹聽著電話那頭英若誠的聲音,英若誠告訴曹禹,米勒已經在卷行李準備走了。

  曹禹說道:「告訴米勒,即使今天他走了,以後這名中國的年輕人也還會到美國去還是能碰到。美國媒體將會討論,一名美國知名劇作家,如何倉皇離開了中國。

  第二,咱們可是簽了合同的,要走,得賠錢!」

  「家寶公,這樣會不會激怒他啊!」英若誠焦急地說道。

  「激怒他?走就讓他走,走了張屠夫,咱們還吃帶毛豬了?」

  曹禹看到一群人圍在他的辦公室,於是直接說道:「都散了散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綠皮書》首演,一丁點錯誤都不准出!」

  一群人聽到後立馬蔫了,趕緊離開了曹禹的辦公室。

  劉一民他們重新看了一遍排練,等結束後劉一民笑著對藍天野說道:「藍導,我看《推銷員之死》讓你來排也不會比那個米勒先生差多少嘛!」

  藍天野聽到後立馬笑道:「要不我說一民心明眼亮呢,一民,你不來人藝真是人藝的損失!」

  正在此時曹禹走了過來鼓掌道:「同志們,表演的確實不錯,記住下了台不要扯閒話!」

  歐陽山尊走到曹禹旁邊低聲問道:「家寶公?解決了?」

  「米勒先生也沒生氣嘛,準備在燕京散幾天心再過來排戲!」曹禹衝著大家眨了眨眼睛。

  曹禹給劉一民使了一個眼色,他立馬跟著曹禹走出了排練場,來到了辦公室。

  見劉一民在左看右看,曹禹不解地問道:「你在看啥呢?」

  「老師,我還以為米勒氣呼呼的坐在這,讓我到屋子裡給他道歉呢!」劉一民再次譏諷道。

  「哈哈哈,你呀,這事兒翻篇了。這美國人自視甚高也應該被教訓一下,這兩天在燕大工作咋樣?」

  「很順心啊老師,就是會忙點,想編本教材,還沒跟系裡面說呢!」劉一民猛灌了一口茶說道!

  曹禹用手敲了敲翹起來的左腿膝蓋:「那這意思是你寫作要耽誤一點了?」

  「齊頭並進,教材也不是一時能完成的!」劉一民嬉皮笑臉地說道。

  「我是想問你上次說的魔幻現實主義風格的作品寫的怎麼樣了。米勒這傢伙說你的作品藝術價值不高,寫出來讓美國人看看藝術價值高不高!」

  聽到曹禹是講這個事情,劉一民隨即說道:「我寫了大約兩萬字了,等第一個故事情節稍微完善一下,我送來給您看看。」

  「兩萬字啊,你現在可沒以前快嘍!」曹禹調侃道。

  「老師,這作品比較難寫。雖然講的是現實,但是因為魔幻的表現手法,要求非線性敘事,過去、未來、現在相互交織,多空間、多時間、多場景的情節安排必須合理且不顯突兀。

  我的廢稿已經有近五萬字,寫起來必須慢工出細活,拿出繡花的功夫來。」

  曹禹聽到劉一民講更有興趣了:「行,那你就好好寫。」

  說完後暼向窗外開始生長的嫩芽說道:「我希望你能比我走的更遠,我的一生或許將止步於此了,我真不甘心啊。米勒對他的作品侃侃而談,我甚至在想,他問到我的時候,我該如何去回答!」

  曹禹再次將目光轉向劉一民身上的時候,劉一民看到了他眼中的無盡迷茫。

  曹禹少年成名,後半生沒寫出來什麼一直是他的遺憾。


  「老師,生命長度里有高度和廣度,在生命的長度里,無論是高度和廣度做到突破,都是實現更高人生價值的一種方式。您現在追求的更高的高度,不妨松松腳,去追求下生命的廣度,為整個話劇界和文藝界做更多的貢獻。

  或許無意中您會發現,您已經又達到了另外的一個高度。靈感這東西,苦苦追尋而不得,但驀然回首,可能又在燈火闌珊處。」

  曹禹將手指伸進茶杯里,用水在桌子上寫下高度和廣度,又畫了一座山。

  沉思良久說道:「你說得對,都說我是你老師,咱們呀是互為老師。我可以為話劇界和文藝界做更多的事情。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我們應該為新生力量歡呼。」

  劉一民從曹禹的辦公室里走了出來,曹禹一遍遍地用手指描繪著快要消失的「山」,這山越來越廣,越來越寬.

  朱霖在門口等劉一民,看到後衝著他說道:「沒事吧,劉老師!」

  「沒事!」劉一民握住了朱霖的手笑道。

  「劉老師,你真厲害!雖然不是舌戰群儒,但也是諸葛亮罵王朗,我真怕那米勒支撐不住!」

  朱霖說完後湊到劉一民的耳邊輕聲說道:「劉老師,晚上回家我犒勞犒勞你!」

  「咳,朱霖同志,我看我們還是工作要緊!」劉一民一本正經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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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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