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勿忘我
勞倫斯鐵灰色的眼眸死死的盯著管家，閃閃發亮。
對於伊卡洛斯而言，有兩件事是不可觸及的，一個是他後代的安危，而另外一個，則是幾十年前，飛龍黑崖那位金龍女王——阿黛拉的死亡。
勞倫斯聲音冷漠：
「上一次我和伊卡洛斯見面的時候，他還是爛醉如泥的模樣，幾十年前，在飛龍黑崖，那位金龍女王——阿黛拉的死，一直都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當時我還不是很確信，一直在試探，讓我篤定結論的是——剛剛伊卡洛斯居然邀請我，說一起去飛龍黑崖兜兜風，那裡是他這輩子都不願再回憶的地方，他竟然會主動提起和我一起去那裡兜風？」
勞倫斯在「兜風」這兩個字上咬得很重，他聲色俱厲道，
「伊卡洛斯現在的狀況一定很不對勁，而這十幾年來，這裡唯一的改變，就是多了位管家！
「賽巴斯先生，能麻煩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會成為這裡的管家，以及……為什麼你來了之後，伊卡洛斯就忽然從過去走了出來，變得如此樂觀了呢？」
「勞倫斯先生，時間會洗去一切……」賽巴斯的聲音微微顫動。
「你這套說辭騙不了我，時間只能治癒那些想被治癒傷口的人，對於那些不想被治癒的人，時間才是傷口。」
勞倫斯鐵灰色的眸子深處燃起火，鐵化成水，散發出熾熱，仿佛要把人給灼穿，
「賽巴斯先生，如果你無法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話，我不保證這些刀片在刺入身體後，能將你搶救回來。」
無數利刃對準咽喉，面對如此情形，任何人都會被嚇得瑟瑟發抖，話都說不利索。
可賽巴斯卻忽然抬起頭，任由鋒利的刃口在他咽喉處留下血痕，鮮血汩汩而出，順著他的肌膚流淌，浸染衣領。
賽巴斯既沒有喊疼，也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勞倫斯，看著對方的眼睛，他的面容無動於衷，就像是早已預料到了後續的發展。
勞倫斯感覺自己的身子正一寸寸的涼下去，徹骨的寒冷沿著脊椎爬升，腦中警鈴大作，這是類似於動物面對陌生的危險事物的預感。
在古魔法語中，勞倫斯先前念的這兩個單詞，「daiva」和「dhvani」，他們的含義分別是命運和連接。
九階魔法——命運縛絲。
他已經將管家賽巴斯和這無數刃口的命運，通過看不見的絲線全部纏繞在了一起。
即便賽巴斯能像格倫那樣，將尖刀一分為二，斷裂的刀片也會像在號角下衝鋒的戰士那樣，義無反顧地刺進他的咽喉。
哪怕是化為齏粉，它們的軌跡也不會有所動搖，因為它們的命運就是刺入賽巴斯的身軀，刺入他的咽喉！
勞倫斯只需要一個念頭，管家賽巴斯就會被無數的利刃紮成刺蝟，最後失血倒下。
可他現在卻怎麼也提不起殺人的念頭，明明危機迫在眉睫，可對方為何一動不動，眼裡充斥著平靜。
或許鐵片劃破喉嚨的那刻，倒下的會是自己……
管家賽巴斯一動不動，壓得勞倫斯也不敢輕舉妄動。
管家賽巴斯語氣平靜，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好吧，勞倫斯先生，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塞巴斯蒂安.阿羅但斯，畢業於巴拉德皇家學院，主修的是心理學和健康學，在畢業後，我加入了空軍，一開始是作為軍醫，後來發現自己有駕駛飛機的天賦，於是就成為駕駛員，並被評選為了王牌飛行員。
「當然，您或許會好奇，為什麼我這麼冷靜，我曾遇到過比這更危險的情況，當時我駕駛飛機穿過雷雲的時候，遇上了冰雹，無數拳頭大的冰雹和防彈玻璃相撞，玻璃碎片刺穿了我的咽喉，當時的情況比現在危險多了。
「因為這段履歷，我被選中來到了這裡，成為了伊卡洛斯的心理醫生兼職管家，好幫助他忘掉那段痛苦的回憶。
「通過催眠我才知道，這幾十年來，伊卡洛斯一直在做著一成不變的噩夢，內容是龍族大滅絕那天，伊卡洛斯用阿黛拉送給自己的銀劍，刺入她的胸腔，看著她的雙眼流下濃腥的血，一滴一滴地打落在火中，翻出黑色的霧，他就會從噩夢中驚醒。
「治療花了差不多七八年，中途有過不少應激反應，在這中間，我差點被無意識的伊卡洛斯給殺掉，不過治療還算成功，伊卡洛斯已經忘掉她了，對了，現在還處在治療觀察期。」
勞倫斯內心微微一動，但依然不信任對方的說辭：
「阿黛拉的死，是伊卡洛斯這輩子都走不出去的遺憾！他怎麼可能允許你們對他進行催眠！」
聽到這句話，管家賽巴斯的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要不是正被無數利刃指著，他現在就要衝上前來，揪住勞倫斯的衣領：
「所以，為什麼會遺憾？因為他做出了錯誤的抉擇，最終一個人承受了苦果，如果是打遊戲，在發現選項選錯之後，可以回檔，再打一遍。
「但現實不會給你後悔的機會，誰都不知道，飛龍黑崖就是一個局，一個等著獵物主動踏入陷阱的局，誰又能斷定，他當時作為一個父親的抉擇就是錯的呢？！
「幾十年過去了，伊卡洛斯又重新做出了他的抉擇，他決定忘掉那位金龍女王，忘掉讓自己追悔莫及的抉擇，忘掉幾十年前發生的一切。
「勞倫斯先生，人生最重要的事就在於抉擇，不是嗎？抉擇是否利刃出鞘，抉擇是否輕撫薔薇，以及……抉擇是否放下過往。」
由於太過激動，管家賽巴斯的脖子上又多了幾條紅線，失血過多，他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勞倫斯沉默了很久，他在心底重重的嘆息一聲，周圍的利刃失去控制，叮零噹啷的落在地上，發出破碎的聲音。
賽巴斯從管家服上撕下白條布，給自己的咽喉做了個簡單的包紮，他從抽屜里拿出平板，將伊卡洛斯這幾年的心理治療的記錄調了出來，遞到勞倫斯手中。
勞倫斯只是翻了幾頁，便不再觀看，他放下平板，深深地看向窗外，巨大的遮陽傘下，伊卡洛斯正戴著墨鏡，躺在躺椅上，跟安享晚年的老人沒有半點區別。
「真的把她給忘了嗎？」
勞倫斯喃喃的說，他疲憊的坐在椅子上，腦中不自覺的浮現出那天夜晚，利刃刺穿心臟，火風嗚嗚嚎叫，燎天的烈焰像大雨一樣潑灑。
火光沖天，烈火點燃了窗簾，白紗燃燒著砸落下來，碎成灰色的蝴蝶，在焚風中翻滾旋轉。
工作人員將橡膠管接上消防栓，白色的水流滋滋噴射，拉開一道濃密的蒸汽帘布。
「同學，你們……嘖。」
宿舍管理員有些無奈的看著格倫和露易絲，他記得前兩天才提過醒，結果這就把屋子給燒起來了。
「那個……我們不是故意的。」
露易絲怯生生的躲在格倫身後，小心翼翼的解釋。
格倫和露易絲在寢室的客廳中，使用「勿忘我」升級，結果躁動的魔素在流動的時候，順帶把窗戶給點燃了。
看著救火的工作人員，格倫有些頭疼，宿舍的防火效果完全比不過自家特殊改造的臥室。
格倫突然有個想法。
既然校長同意了自己的請假，而現在不上理論課，一年級又基本沒有實驗課，大部分時候都是窩在房間裡。
期中考試也有戰鬥測試，那為什麼不回家呢？家裡的臥室是特殊改造的，不容易引起火災，反而是在學院宿舍，像這種一旦發生火災，不僅麻煩，還會浪費好多時間。
「要不這樣，我倆還是搬出去住吧。」格倫提議。
「一言為定，駟馬難追！」
管理員想都沒想就給格倫批了。
對於伊卡洛斯而言，有兩件事是不可觸及的，一個是他後代的安危，而另外一個，則是幾十年前，飛龍黑崖那位金龍女王——阿黛拉的死亡。
勞倫斯聲音冷漠：
「上一次我和伊卡洛斯見面的時候，他還是爛醉如泥的模樣，幾十年前，在飛龍黑崖，那位金龍女王——阿黛拉的死，一直都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當時我還不是很確信，一直在試探，讓我篤定結論的是——剛剛伊卡洛斯居然邀請我，說一起去飛龍黑崖兜兜風，那裡是他這輩子都不願再回憶的地方，他竟然會主動提起和我一起去那裡兜風？」
勞倫斯在「兜風」這兩個字上咬得很重，他聲色俱厲道，
「伊卡洛斯現在的狀況一定很不對勁，而這十幾年來，這裡唯一的改變，就是多了位管家！
「賽巴斯先生，能麻煩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會成為這裡的管家，以及……為什麼你來了之後，伊卡洛斯就忽然從過去走了出來，變得如此樂觀了呢？」
「勞倫斯先生，時間會洗去一切……」賽巴斯的聲音微微顫動。
「你這套說辭騙不了我，時間只能治癒那些想被治癒傷口的人，對於那些不想被治癒的人，時間才是傷口。」
勞倫斯鐵灰色的眸子深處燃起火，鐵化成水，散發出熾熱，仿佛要把人給灼穿，
「賽巴斯先生，如果你無法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話，我不保證這些刀片在刺入身體後，能將你搶救回來。」
無數利刃對準咽喉，面對如此情形，任何人都會被嚇得瑟瑟發抖，話都說不利索。
可賽巴斯卻忽然抬起頭，任由鋒利的刃口在他咽喉處留下血痕，鮮血汩汩而出，順著他的肌膚流淌，浸染衣領。
賽巴斯既沒有喊疼，也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勞倫斯，看著對方的眼睛，他的面容無動於衷，就像是早已預料到了後續的發展。
勞倫斯感覺自己的身子正一寸寸的涼下去，徹骨的寒冷沿著脊椎爬升，腦中警鈴大作，這是類似於動物面對陌生的危險事物的預感。
在古魔法語中，勞倫斯先前念的這兩個單詞，「daiva」和「dhvani」，他們的含義分別是命運和連接。
九階魔法——命運縛絲。
他已經將管家賽巴斯和這無數刃口的命運，通過看不見的絲線全部纏繞在了一起。
即便賽巴斯能像格倫那樣，將尖刀一分為二，斷裂的刀片也會像在號角下衝鋒的戰士那樣，義無反顧地刺進他的咽喉。
哪怕是化為齏粉，它們的軌跡也不會有所動搖，因為它們的命運就是刺入賽巴斯的身軀，刺入他的咽喉！
勞倫斯只需要一個念頭，管家賽巴斯就會被無數的利刃紮成刺蝟，最後失血倒下。
可他現在卻怎麼也提不起殺人的念頭，明明危機迫在眉睫，可對方為何一動不動，眼裡充斥著平靜。
或許鐵片劃破喉嚨的那刻，倒下的會是自己……
管家賽巴斯一動不動，壓得勞倫斯也不敢輕舉妄動。
管家賽巴斯語氣平靜，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好吧，勞倫斯先生，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塞巴斯蒂安.阿羅但斯，畢業於巴拉德皇家學院，主修的是心理學和健康學，在畢業後，我加入了空軍，一開始是作為軍醫，後來發現自己有駕駛飛機的天賦，於是就成為駕駛員，並被評選為了王牌飛行員。
「當然，您或許會好奇，為什麼我這麼冷靜，我曾遇到過比這更危險的情況，當時我駕駛飛機穿過雷雲的時候，遇上了冰雹，無數拳頭大的冰雹和防彈玻璃相撞，玻璃碎片刺穿了我的咽喉，當時的情況比現在危險多了。
「因為這段履歷，我被選中來到了這裡，成為了伊卡洛斯的心理醫生兼職管家，好幫助他忘掉那段痛苦的回憶。
「通過催眠我才知道，這幾十年來，伊卡洛斯一直在做著一成不變的噩夢，內容是龍族大滅絕那天，伊卡洛斯用阿黛拉送給自己的銀劍，刺入她的胸腔，看著她的雙眼流下濃腥的血，一滴一滴地打落在火中，翻出黑色的霧，他就會從噩夢中驚醒。
「治療花了差不多七八年，中途有過不少應激反應，在這中間，我差點被無意識的伊卡洛斯給殺掉，不過治療還算成功，伊卡洛斯已經忘掉她了，對了，現在還處在治療觀察期。」
勞倫斯內心微微一動，但依然不信任對方的說辭：
「阿黛拉的死，是伊卡洛斯這輩子都走不出去的遺憾！他怎麼可能允許你們對他進行催眠！」
聽到這句話，管家賽巴斯的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要不是正被無數利刃指著，他現在就要衝上前來，揪住勞倫斯的衣領：
「所以，為什麼會遺憾？因為他做出了錯誤的抉擇，最終一個人承受了苦果，如果是打遊戲，在發現選項選錯之後，可以回檔，再打一遍。
「但現實不會給你後悔的機會，誰都不知道，飛龍黑崖就是一個局，一個等著獵物主動踏入陷阱的局，誰又能斷定，他當時作為一個父親的抉擇就是錯的呢？！
「幾十年過去了，伊卡洛斯又重新做出了他的抉擇，他決定忘掉那位金龍女王，忘掉讓自己追悔莫及的抉擇，忘掉幾十年前發生的一切。
「勞倫斯先生，人生最重要的事就在於抉擇，不是嗎？抉擇是否利刃出鞘，抉擇是否輕撫薔薇，以及……抉擇是否放下過往。」
由於太過激動，管家賽巴斯的脖子上又多了幾條紅線，失血過多，他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勞倫斯沉默了很久，他在心底重重的嘆息一聲，周圍的利刃失去控制，叮零噹啷的落在地上，發出破碎的聲音。
賽巴斯從管家服上撕下白條布，給自己的咽喉做了個簡單的包紮，他從抽屜里拿出平板，將伊卡洛斯這幾年的心理治療的記錄調了出來，遞到勞倫斯手中。
勞倫斯只是翻了幾頁，便不再觀看，他放下平板，深深地看向窗外，巨大的遮陽傘下，伊卡洛斯正戴著墨鏡，躺在躺椅上，跟安享晚年的老人沒有半點區別。
「真的把她給忘了嗎？」
勞倫斯喃喃的說，他疲憊的坐在椅子上，腦中不自覺的浮現出那天夜晚，利刃刺穿心臟，火風嗚嗚嚎叫，燎天的烈焰像大雨一樣潑灑。
火光沖天，烈火點燃了窗簾，白紗燃燒著砸落下來，碎成灰色的蝴蝶，在焚風中翻滾旋轉。
工作人員將橡膠管接上消防栓，白色的水流滋滋噴射，拉開一道濃密的蒸汽帘布。
「同學，你們……嘖。」
宿舍管理員有些無奈的看著格倫和露易絲，他記得前兩天才提過醒，結果這就把屋子給燒起來了。
「那個……我們不是故意的。」
露易絲怯生生的躲在格倫身後，小心翼翼的解釋。
格倫和露易絲在寢室的客廳中，使用「勿忘我」升級，結果躁動的魔素在流動的時候，順帶把窗戶給點燃了。
看著救火的工作人員，格倫有些頭疼，宿舍的防火效果完全比不過自家特殊改造的臥室。
格倫突然有個想法。
既然校長同意了自己的請假，而現在不上理論課，一年級又基本沒有實驗課，大部分時候都是窩在房間裡。
期中考試也有戰鬥測試，那為什麼不回家呢？家裡的臥室是特殊改造的，不容易引起火災，反而是在學院宿舍，像這種一旦發生火災，不僅麻煩，還會浪費好多時間。
「要不這樣，我倆還是搬出去住吧。」格倫提議。
「一言為定，駟馬難追！」
管理員想都沒想就給格倫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