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那時候，眼光這麼瞎的嗎？
我來接你回京。
這幾個字，像是一顆巨大的石頭，在不經意間投進了趙婉儀那顆死寂的心湖裡，隨後掀起滔天巨浪。
她曾經無數次的期盼，期盼自己能夠回到京城，回到自己的宮殿，重新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她甚至每一天都在等待，等待有個人會出現，將她帶離這如同地獄一般的地方……
可她日夜遙望，不知過了多少個星辰轉換。
五年了，她始終沒有等到任何人的前來，最後等到的，只有鞭子，凌辱，毆打，辱罵，還有他人避之不及的孤立……
她這五年，經歷的都是孤獨和黑暗，冰冷和絕望。
就在她對回京不抱任何期待的時候，他卻來了，說要帶她回京，還表現得有幾分心疼的樣子……
可當年，她被送上祭天台的時候，他不是還滿臉憤恨地看著她，對她說：「你看見了嗎？下面那些憤憤不平的人，都是因為你而失去了親人！你是害死那些無辜百姓的罪魁禍首！」
十三歲的她，怔怔地看著義憤填膺的他，眼底溢出的恐懼和不解，幾乎將整個祭天台都淹沒了！
可他，卻視若無睹！
她不懂。
為什麼啊？
為什麼自己什麼都沒做，怎麼就成了滅國之女？
明明自己也不過是個孩子，怎麼就成了害死京都那些百姓的罪魁禍首？
明明自己從未傷害過任何人，怎麼就成了天下人人喊打喊殺的過街老鼠？
難道，就因為她的出生時辰嗎？就因為欽天監的一句話嗎？
極陰之日，極陰之時……
那與她幾乎同時出生的十一妹婉容呢？
為何她卻能好好地站在白瑾的身邊？穿著她最喜歡的綾羅緞長裙，戴著她最喜愛的珊瑚紅珠頭面，挽著她最喜歡的少年……一副悲痛交加的樣子，甚至還將臉，埋進了他的懷裡……
而他，沒有半點推拒的意思……
明明，她趙婉儀和白瑾才是一對啊？！
還記得長刀揚起時，他對她說：「婉儀，你不要怪我們心狠，既然你犯下了如此罪孽，那就要為那些人償命！也好讓那些死去的人能夠安息……」
當時，他的眼睛裡，是大義凜然的正氣，是決絕而冰冷的無情；那時的他，與曾經那個和她朝夕相處的少年，截然不同，仿佛變了一個人。
曾經，他對她是熱愛的！而祭天台時，他對她是厭惡的、痛恨的、欲殺之而後快的！
如今，才不過五年，他怎麼又變了呢？
現在一副心疼的模樣，裝給誰看？
她垂下眸，將心底的所有心情壓下，方才的情緒波動，在一波又一波的回憶浪潮中，已經漸漸趨於平靜。
見她一反常態地平靜，白瑾內心莫名有些失落。
他再次出聲，道：「婉儀，你聽見了嗎？我說，我來接你回京了！」
「回世子殿下，罪民聽見了。」
她平靜而溫和地說了這麼一句，讓白瑾黑白分明的瞳孔有些顫抖。
這個時候，她不是應該興高采烈地撲進他的懷裡大哭，不是該控訴著自己在這裡受了多少苦，吃了多少罪，再表達一下自己對他的思念之情嗎？
若是以前，三天沒見她，再見時，她都要這麼撒嬌耍賴一番的……
可現在，她為什麼變得這麼冰冷，這麼的……讓人覺得陌生？
「婉儀，你……」
她低著頭，平靜地開口，「世子殿下，罪民如今名為『二三七』，『婉儀』二字乃是公主封號，非賤民可用，還請世子慎言。」
白瑾被突然一噎，又看著她這副溫順的模樣，心裡不知怎麼就升起了一股無名怒火，當即臉色變得冷了些。
「婉儀，你這是在跟我賭氣嗎？還在氣我當年將你送上了祭天台？」
「可是婉儀，你要知道，當年你害死那麼多百姓，惹得天怒人怨，我們若不那樣做，如何平民憤？如何解民怨？」
她始終沉默，低垂的眉眼，別說張揚了，連半點活力都看不到。
「婉儀，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這些年，你也贖了罪了，我們已經不怪你了！」
「那些事，就讓它過去吧！」他低聲開口，帶著一絲憐憫的口吻。
趙婉儀目光盯著腳下的石頭，心中有些迷茫。
她贖罪了？所以，那些事就能過去了？
「婉儀，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見她依舊面無表情地沉迷，白瑾有些繃不住了。
他已經這樣低聲下氣了，她還要怎樣？
「罪民聽見了。」
又是一聲極為平靜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任何波動，聽著像個死人在說話一樣！
白瑾實在是忍不住了，怒聲喊道：「趙婉儀，你這是在故意氣我嗎？還是在怨我當年對你太過無情？」
「可我當年那樣對你，還不是因為那些被你害死的百姓？」
「我總不能因為兒女私情，就將百姓疾苦、天下大義放到一邊？」
「你知道的，我不是這樣的人！」
天下大義？
趙婉儀面色終是有了些許動容，她抬頭看他，無比陌生。
他的大義，就是聽從欽天監那些老匹夫的無稽之言？
他的大義，就是讓她最愛的女孩去祭天改國命？
他的大義，就是在她大難臨頭時，獨求富貴，轉投她人石榴裙？
五年了！
或許曾經她身處深宮，無憂無慮，所以會天真懵懂，信了這番可笑之詞；可現在，她早就在這如同煉獄般的罪惡之地，看盡了人心蠢惡！
這種話，在她此時看來，無疑跟一個笑話一樣。
她目光坦然，又藏著幾分極為隱秘的諷刺。
幽暗深邃的瞳孔里，沒有釋放出特別的情緒波動，就只是看著他。
現在的她，早已經學會怎麼隱藏自己的情緒了。
白瑾對視著那雙乾淨沉寂的眼睛，不知為何，他心中莫名升起一抹心虛感。
那雙清冷坦蕩的眸子，像是能射出一道道冰冷的寒風，吹得他感覺無地自容，不自然地撇開眼睛。
心虛了嗎？
趙婉儀內心閃過一絲冷笑。
這樣的男人，就是她曾經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她那時候，眼光這麼瞎的嗎？
白瑾不自然的又看向她，說道：「外面已經備好了馬車，八王爺和婉容，也來了，一會見到他們，希望你別再這副陰陽怪氣的模樣了！」
「當年的事，是大勢所趨，他們也無能為力……」
「還有，如今，我已經跟婉容有了婚約，你以後，將我們之間的事都忘了吧！」
說完，他似乎帶著幾分急切轉身離開，似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可還沒走兩步，就聽到「噗通」一聲。
「白將軍！婉儀公主暈倒了！」
跟著白瑾一起來的兩個軍士大喊一聲，隨即朝婉儀走過去，卻不敢伸手去碰地上的人。
因為，他們看見了她皮開肉綻，滿是血痕的後背……
白瑾停下腳步，聽了這話，眉頭緊皺。
怎麼，曾經那個虛偽無恥的婉儀公主，還沒忘記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真是本性難移！
即便再怎麼不舍他，也不該這番惺惺作態！萬一讓婉容看見了，她豈不是要自責內疚死？
微微斜眼，他餘光只瞥見了她亂糟糟的長髮。
他冷哼一聲，斥責道：「婉儀，我與婉容婚事已定，不管你再做出什麼，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了，還望你自重！」
這幾個字，像是一顆巨大的石頭，在不經意間投進了趙婉儀那顆死寂的心湖裡，隨後掀起滔天巨浪。
她曾經無數次的期盼，期盼自己能夠回到京城，回到自己的宮殿，重新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她甚至每一天都在等待，等待有個人會出現，將她帶離這如同地獄一般的地方……
可她日夜遙望，不知過了多少個星辰轉換。
五年了，她始終沒有等到任何人的前來，最後等到的，只有鞭子，凌辱，毆打，辱罵，還有他人避之不及的孤立……
她這五年，經歷的都是孤獨和黑暗，冰冷和絕望。
就在她對回京不抱任何期待的時候，他卻來了，說要帶她回京，還表現得有幾分心疼的樣子……
可當年，她被送上祭天台的時候，他不是還滿臉憤恨地看著她，對她說：「你看見了嗎？下面那些憤憤不平的人，都是因為你而失去了親人！你是害死那些無辜百姓的罪魁禍首！」
十三歲的她，怔怔地看著義憤填膺的他，眼底溢出的恐懼和不解，幾乎將整個祭天台都淹沒了！
可他，卻視若無睹！
她不懂。
為什麼啊？
為什麼自己什麼都沒做，怎麼就成了滅國之女？
明明自己也不過是個孩子，怎麼就成了害死京都那些百姓的罪魁禍首？
明明自己從未傷害過任何人，怎麼就成了天下人人喊打喊殺的過街老鼠？
難道，就因為她的出生時辰嗎？就因為欽天監的一句話嗎？
極陰之日，極陰之時……
那與她幾乎同時出生的十一妹婉容呢？
為何她卻能好好地站在白瑾的身邊？穿著她最喜歡的綾羅緞長裙，戴著她最喜愛的珊瑚紅珠頭面，挽著她最喜歡的少年……一副悲痛交加的樣子，甚至還將臉，埋進了他的懷裡……
而他，沒有半點推拒的意思……
明明，她趙婉儀和白瑾才是一對啊？！
還記得長刀揚起時，他對她說：「婉儀，你不要怪我們心狠，既然你犯下了如此罪孽，那就要為那些人償命！也好讓那些死去的人能夠安息……」
當時，他的眼睛裡，是大義凜然的正氣，是決絕而冰冷的無情；那時的他，與曾經那個和她朝夕相處的少年，截然不同，仿佛變了一個人。
曾經，他對她是熱愛的！而祭天台時，他對她是厭惡的、痛恨的、欲殺之而後快的！
如今，才不過五年，他怎麼又變了呢？
現在一副心疼的模樣，裝給誰看？
她垂下眸，將心底的所有心情壓下，方才的情緒波動，在一波又一波的回憶浪潮中，已經漸漸趨於平靜。
見她一反常態地平靜，白瑾內心莫名有些失落。
他再次出聲，道：「婉儀，你聽見了嗎？我說，我來接你回京了！」
「回世子殿下，罪民聽見了。」
她平靜而溫和地說了這麼一句，讓白瑾黑白分明的瞳孔有些顫抖。
這個時候，她不是應該興高采烈地撲進他的懷裡大哭，不是該控訴著自己在這裡受了多少苦，吃了多少罪，再表達一下自己對他的思念之情嗎？
若是以前，三天沒見她，再見時，她都要這麼撒嬌耍賴一番的……
可現在，她為什麼變得這麼冰冷，這麼的……讓人覺得陌生？
「婉儀，你……」
她低著頭，平靜地開口，「世子殿下，罪民如今名為『二三七』，『婉儀』二字乃是公主封號，非賤民可用，還請世子慎言。」
白瑾被突然一噎，又看著她這副溫順的模樣，心裡不知怎麼就升起了一股無名怒火，當即臉色變得冷了些。
「婉儀，你這是在跟我賭氣嗎？還在氣我當年將你送上了祭天台？」
「可是婉儀，你要知道，當年你害死那麼多百姓，惹得天怒人怨，我們若不那樣做，如何平民憤？如何解民怨？」
她始終沉默，低垂的眉眼，別說張揚了，連半點活力都看不到。
「婉儀，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這些年，你也贖了罪了，我們已經不怪你了！」
「那些事，就讓它過去吧！」他低聲開口，帶著一絲憐憫的口吻。
趙婉儀目光盯著腳下的石頭，心中有些迷茫。
她贖罪了？所以，那些事就能過去了？
「婉儀，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見她依舊面無表情地沉迷，白瑾有些繃不住了。
他已經這樣低聲下氣了，她還要怎樣？
「罪民聽見了。」
又是一聲極為平靜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任何波動，聽著像個死人在說話一樣！
白瑾實在是忍不住了，怒聲喊道：「趙婉儀，你這是在故意氣我嗎？還是在怨我當年對你太過無情？」
「可我當年那樣對你，還不是因為那些被你害死的百姓？」
「我總不能因為兒女私情，就將百姓疾苦、天下大義放到一邊？」
「你知道的，我不是這樣的人！」
天下大義？
趙婉儀面色終是有了些許動容，她抬頭看他，無比陌生。
他的大義，就是聽從欽天監那些老匹夫的無稽之言？
他的大義，就是讓她最愛的女孩去祭天改國命？
他的大義，就是在她大難臨頭時，獨求富貴，轉投她人石榴裙？
五年了！
或許曾經她身處深宮，無憂無慮，所以會天真懵懂，信了這番可笑之詞；可現在，她早就在這如同煉獄般的罪惡之地，看盡了人心蠢惡！
這種話，在她此時看來，無疑跟一個笑話一樣。
她目光坦然，又藏著幾分極為隱秘的諷刺。
幽暗深邃的瞳孔里，沒有釋放出特別的情緒波動，就只是看著他。
現在的她，早已經學會怎麼隱藏自己的情緒了。
白瑾對視著那雙乾淨沉寂的眼睛，不知為何，他心中莫名升起一抹心虛感。
那雙清冷坦蕩的眸子，像是能射出一道道冰冷的寒風，吹得他感覺無地自容，不自然地撇開眼睛。
心虛了嗎？
趙婉儀內心閃過一絲冷笑。
這樣的男人，就是她曾經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她那時候，眼光這麼瞎的嗎？
白瑾不自然的又看向她，說道：「外面已經備好了馬車，八王爺和婉容，也來了，一會見到他們，希望你別再這副陰陽怪氣的模樣了！」
「當年的事，是大勢所趨，他們也無能為力……」
「還有，如今，我已經跟婉容有了婚約，你以後，將我們之間的事都忘了吧！」
說完，他似乎帶著幾分急切轉身離開，似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可還沒走兩步，就聽到「噗通」一聲。
「白將軍！婉儀公主暈倒了！」
跟著白瑾一起來的兩個軍士大喊一聲，隨即朝婉儀走過去，卻不敢伸手去碰地上的人。
因為，他們看見了她皮開肉綻，滿是血痕的後背……
白瑾停下腳步，聽了這話，眉頭緊皺。
怎麼，曾經那個虛偽無恥的婉儀公主，還沒忘記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真是本性難移！
即便再怎麼不舍他，也不該這番惺惺作態！萬一讓婉容看見了，她豈不是要自責內疚死？
微微斜眼，他餘光只瞥見了她亂糟糟的長髮。
他冷哼一聲，斥責道：「婉儀，我與婉容婚事已定，不管你再做出什麼，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了，還望你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