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寄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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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1章 寄宿者

  陳嵐絕非孤身奮戰。

  他既是於命運棋盤上持劍衝殺的棋子,亦是那執掌全局、落子無悔的弈者。

  這正是赤色賜福【執棋者】的終極真意一一以己身為命運的支點,既是因果的起點,

  亦是其必然的終點。

  當他登臨化神之境,當【執棋者】的權柄與人皇印璽、道庭之種徹底共鳴的剎那,一股前所未有的感知穿透了時空的壁壘。

  一道橫亘於萬古虛無之中的堤壩,顯現於他的「視界」。

  它非土石堆砌,而是由凝固的時間片段、凍結的因果法則、以及被抽離的紀元殘骸構築而成。

  堤壩之上,光怪陸離,每一寸「土地」都倒映著一個逝去時代的殘影。

  其下方,則是深邃無垠、裹挾著無窮可能性支流奔涌不息的長河一一時間長河。

  這便是,時間堤壩。

  一群古老、腐朽卻又強大到令人室息的「存在」,如幽魂般盤踞於此。

  他們是過往紀元中的失敗者、倖存者、不甘寂滅的遺老。

  這些存在無法在正常時空久駐,便合力築起這道堤壩,妄圖踞於時間長河上游,以俯視之姿撥弄下游每一個時代的命運,從中竊取生機與力量,苟延殘喘。

  他們便是那藏匿於萬古惟幕之後的「老東西」。

  陳嵐可以通過短暫凝視,以及命理道庭、人皇印璽、混沌五行珠等等,窺探到了他們具體是怎麼樣的存在?

  他們的力量已經不能用境界來衡量,而是各自寄生於一條「道」之中。

  一身來自於天道的賜福也已經洗去,換來的是這時間堤壩的力量。

  天帝、四大仙君本也可以,寄宿於這時間堤壩之上,永恒生存。

  他們卻選擇了另外一條道路。

  當陳嵐的意志與目光穿透虛無,投射到堤壩之上時,這些古老的存在瞬間被驚動。

  「下游——生靈—竟能窺探堤壩?」一道由破碎星辰光影構成的身影,意志沙啞而驚疑。

  「變數-他身上有『變數」的氣息,不屬於這盤棋局。」另一尊仿佛由枯萎世界樹根須盤結而成的存在,萬千枝幹上的眼眸驟然睜開,牢牢鎖定了陳嵐。

  「抹除。任何失控的棋子,皆須清除。」

  第三道意志冰冷決絕,化作一柄斬斷因果的灰色鐮刀,跨越時空,直斬陳嵐的命理之線。

  陳嵐眸光一厲,不退反進。

  心念動處,化神偉力轟然爆發。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竟主動撞向那道堤壩,意圖強行登臨。

  一場前所未有、在命運與時間法則層面的驚世大戰,轟然爆發。

  這等大戰掀起時間漣漪,影響到了滄瀾修仙國時代。

  「轟隆隆一一。

  人皇印璽庇護下的小天地驟然劇烈震顫,如同遭遇滅世天災。

  天空之上,金色光罩瘋狂閃爍,竟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痕。外界狂暴的時間亂流仿佛被一股更恐怖的力量攪動,愈發兇猛地撞擊著光罩,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怎麼回事?。」

  葉璇璣自入定中霍然驚醒,雪衣無風自動,化神劍意沖霄而起,竭力維繫著小天地的穩定。

  林如夢、墨璃、姜畫影亦是花容失色。一股源自更高維度的、足以凍結神魂的恐怖威壓,穿透了人皇印璽的守護,瀰漫開來。

  「是嵐哥哥。」林如夢瞬間感應到那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她指向天空驚呼,「他在—戰鬥。與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存在。」

  光罩之上,竟如海市蜃樓般,短暫地倒映出一角模糊卻震撼的景象無盡虛無中,一道橫貫天地的偉岸堤壩,以及一道渺小卻無比挺拔的青衫身影,正與數尊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激烈對時。

  每一次碰撞,法則哀鳴,時空震顫。

  這份來自高維的震顫,化作席捲整個滄瀾修仙國時代的時間地震。

  時間堤壩之上。

  「以過去之身,妄撼永恆?可笑。」

  星辰身影一指點出,陳嵐周遭的時光瞬間被剝離,似要將他打落凡塵。


  陳嵐身形微滯,識海中道庭之種轟然運轉,命理之力流轉周身。

  【萬法不侵】、【道韻天成】等賜福自行激發,硬生生抗住了這時間的剝離。

  「斬。」

  根須存在的萬千枝條化作無數根刺穿因果的毒刺,要將陳嵐的命理徹底釘死。

  千鈞一髮之際。

  陳嵐頭頂的人皇印璽虛影驟然光芒萬丈。

  這一次,它不再僅是守護。

  印璽之中,仿佛走出了無數道模糊的身影一一那是自人族誕生以來,所有不屈的帝王、浴血的將土、智慧的賢者他們共同的不屈意志。

  更深處,天帝、逍遙仙君、寰宇仙君那幾道熟悉的殘影,亦浮現其中,將最後的力量,盡數灌注。

  「人道洪流,永在當下。」

  「過去未來,皆為虛妄。」

  鎮人皇印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它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是化作了一根定住「現在」這一時間節點的無上神錨。

  任憑堤壩上的老東西如何撥弄過去、窺探未來,陳嵐所立足的「當下」,穩如磐石,

  萬法不侵,因果不亂。

  「原來如此。人皇印璽的真正妙用,非是守護,而是定錨。」陳嵐心中豁然開朗。

  有了這「現在」作為最堅固的陣地,他再無後顧之憂。

  「三生魂相,合則能成。」

  「八重施法,斬道劍意。」

  陳嵐再無保留,火力全開。以一敵三,竟與那三尊古老存在戰得旗鼓相當。

  時間堤壩之上,法則崩碎,因果紊亂,時間長河被激盪起萬丈狂濤。

  這場驚世之戰不知持續了多久。

  最終,三尊古老存在駭然發現,他們雖能壓制陳嵐,卻始終無法將其真正抹殺。

  人皇印璽的「定錨」之力,令他們操控時間的手段大打折扣。

  而陳嵐那層出不窮、堪稱無賴的賜福組合,更是令他們束手無策。

  再戰下去,只會動搖堤壩根基,得不償失。

  「住手。」

  一道更為蒼老、仿佛源自紀元之初的意志,自堤壩深處傳來,制止了戰鬥。

  「此子已成氣候,再非棋子。讓他上來。」

  戰火驟熄。

  陳嵐踏著破碎的法則,一步步走到那幾尊古老存在面前,與它們平起平坐。

  僵局,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達成了妥協。

  「歡迎來到堤壩,新的『執棋者」。」根須存在緩緩開口,萬千眼眸中敵意褪去,只剩無盡滄桑,「但莫以為你贏了,你只是獲得了與我們一同直面絕望的資格。」

  「在談絕望之前,」陳嵐目光平靜無波,「我想聽聽失敗者的故事。」

  星辰身影沉默片刻,指向堤壩下方奔流的時間長河:「且看那處。」

  陳嵐順其指引望去,只見長河某段支流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混亂的時間漣漪里掙扎沉浮一一手持枯骨法杖,正是時蝕尊者。

  「此獠,曾是與吾等同代的競爭者。」

  星辰身影漠然道,「他妄圖以身化道,融入時間法則以求永恆。可惜,高估己身,低估了長河反噬。

  他敗了,困於自身造就的時間牢籠,永世不得超脫,連登臨堤壩的資格也無,淪為可悲的『時間囚徒』」。」

  根須存在則指向另一片更為幽暗、仿佛被放逐的虛空:「至於你曾見的『元』,他比時蝕更強,也更瘋狂。

  他曾一度登臨堤壩,但他所求非是掌控,而是毀滅一一欲將整條時間長河化為源初混沌,重鑄屬於他的紀元。

  其野心觸犯眾怒,終被吾等聯手打落堤壩,放逐於永恆虛無。」

  陳嵐聽看這些秘聞,心中波瀾不驚。

  失敗者,終究只是歷史的塵埃。

  他更在意的,是那真正的威脅。

  「五煞魔呢?」他沉聲問道,

  「它?」

  三尊古老存在同時陷入了沉默,連意志都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悸動。


  最終,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五煞魔——非生靈,非法則,更非棋子。」

  「它是————·時間長河的「癌變」。」

  「是無數紀元覆滅時,所有不甘、怨恨、絕望的終極聚合,是時間本身滋生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惡性腫瘤」。」

  「它無固定形態,每一次甦醒,都將化身為那個時代最深沉的恐懼。潛伏、成長直至衝垮堤壩,引發足以淹沒所有時間線、將一切歸墟的.時間洪潮。」

  「上一次,是滄瀾仙庭舉界之力化為封印,才勉強將其鎮壓。而今,封印鬆動,它甦醒的跡象.已愈發明顯。」

  陳嵐終於瞭然。

  這才是所有「執棋者」真正、共同的敵人。

  無論是守護還是掌控,前提是這盤棋,這條河,依然存在。

  「所以,你們允我登臨,是想讓我成為—-對抗五煞魔的武器?」

  「是,亦不是。」

  蒼老的聲音回應,「我們只是在賭。賭你這個不屬於此世的『變數」,能走出一條吾等皆未能走通的路。」

  「或許新生,或許——.與萬古同寂。」

  陳嵐默然。

  他俯瞰腳下奔騰的時間長河,看那無數在其中沉浮的世界剪影,看到了師尊、道侶、

  師姐—.·

  他緩緩抬首,目光前所未有的澄澈與堅定。

  「我不會成為任何人手中的武器。」

  「我會——成為這道堤壩的———掘墓人。」

  三尊古老存在的意志為之劇震。

  「我要做的,不是修補這早已千瘡百孔的堤壩,亦非在其上苟延殘喘。」

  「我要做的,是讓時間長河重歸自由。讓每一個生靈,都有選擇自身命運的權利,哪怕那終局是毀滅。」

  「我要斬斷所有束縛一一包括你們,亦包括那所謂的『天道』。」

  「這,才是我作為『執棋者」,落下的第一子。」

  他的目光投向那片屬於滄瀾修仙國的時空,那裡承載著他所有的牽掛。

  「在此之前,我尚有事未了。我要讓我的時代,擁有直面這一切的力量。」

  陳嵐轉身,再無絲毫留戀,一步踏出,身影沒入時空漩渦。

  留下時間堤壩之上,三尊陷入萬古死寂般沉思的古老存在。

  滄瀾修仙國時代·人皇印璽淨土當陳嵐的身影自時空漩渦中略顯跟跪地踏出,重歸人皇印璽庇護的淨土時。

  他首先感受到的,並非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一一與整個世界重新連結的踏實。

  他回來了。

  帶著萬古的秘辛,帶著執棋者的覺悟,也帶著一身難以言喻的疲憊。

  「嵐哥哥。」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如同最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他神魂中殘留的冰冷孤寂。

  林如夢第一個撲上前,不顧他周身尚未散盡的混沌煞氣,緊緊將他抱住。

  她能清晰感知到懷中男人的虛弱,元嬰布痕,氣息萎靡如風中殘燭,令她心如刀絞。

  「小師弟。」

  墨璃與姜畫影緊隨而至,眼中交織著震驚、狂喜與深切的憂慮。她們看到了他的歸來,也看到了他前所未有的重傷。

  「師尊呢?」陳嵐環顧四周,聲音嘶啞。

  「師尊她—」

  墨璃欲言又止,眸中掠過一絲黯然,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中難掩疲憊的身影自靈雲峰之巔飄然落下。

  葉璇璣一襲雪衣,風華依舊,但臉色卻透著一絲蒼白,周身那化神期的劍意雖仍凌厲,卻少了幾分圓融,多了幾分強撐的鋒銳。

  她靜靜凝視著陳嵐,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第一次翻湧起難以抑制的波瀾。

  她能感覺到,眼前的弟子,已站在了與她並肩、甚至更高的地方。

  「回來便好。」葉璇璣的聲音很輕,卻仿佛卸下了萬鈞重擔。

  陳嵐對著眾人,勉強牽起一絲笑容:「讓大家—-擔心了。」

  一番簡短的敘舊與緊急療傷後,靈雲居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如鉛。

  陳嵐再無保留,將在「仙庭時代投影」中的所有經歷,以及從江尚仙君處得知的關於「時間堤壩」、「執棋者」、「天道實驗」與「五煞魔」這滅世大恐怖的驚天秘聞—」

  一一向眼前四位至親之人一一師尊葉璇璣,道侶林如夢、墨璃、姜畫影一一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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