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劍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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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閣的晨鐘穿透雲海,將敖雨從淺眠中驚醒。

  她下意識摸向身旁——陳風弦的床榻空空如也,被褥整齊得像從未有人躺過。

  "師兄?"敖雨騰地站起,右腿殘留的刺痛讓她踉蹌了一下。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陳風弦端著藥碗走進來。他臉色仍有些蒼白,但胸口的反噬印記已經穩定成暗紅色,不再散發詭異光芒。

  "你該多睡會兒。"他將藥碗放在桌上,刻意與敖雨保持著距離,"蘇師姐說你的龍皇之力還不穩定。"

  敖雨注意到他衣領下若隱若現的紅紋——那是分擔到她身上的部分反噬。她伸手想扶他坐下,陳風弦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師兄,你...在躲我?」

  陳風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掌心的星紋:「我們締結了生死契。"

  "蘇師姐是這麼說的。」敖雨捲起袖子,露出手臂上蜿蜒的金線,「但我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們的生命已經綁定。」陳風弦終於抬眼,眸中情緒複雜,"任何一方受傷,另一方都會分擔;一方死亡..."他喉結滾動,"另一方也難以獨活。"

  窗外一陣風吹過,掀動案几上的醫書。敖雨看到其中一頁被折了角,上面畫著兩個相連的星紋圖案,標註"生死契,龍皇與守門人終極契約,慎之慎之"。

  "所以你現在是...我的守門人?"敖雨試探地問。

  陳風弦搖頭:"傳統的守門人只是輔助龍皇控制力量。生死契不同..."他指向醫書角落的小字,"'二者同生共死,力量互通,是為逆天之舉'。"

  敖雨突然想起溶洞中初代龍皇殘念的話——"龍皇之力本質是守護的意志「。她心跳加速,伸手想觸碰陳風弦掌心的星紋。

  」別!「陳風弦猛地後退,撞翻了藥碗。褐色藥汁潑灑在地,升起裊裊熱氣。」契約會加強接觸...反噬可能再次失衡。「

  敖雨固執地上前一步:」那我們更應該學會控制它,而不是逃避!"

  她一把抓住陳風弦的手腕。兩人星紋接觸的瞬間,一道金光從交握處迸發,整個房間的空氣為之震顫。敖雨感到一股暖流在體內循環,右腿的刺痛奇蹟般減輕;而陳風弦胸口的紅紋也淡了幾分。

  "你看,"敖雨聲音輕柔,"不全是壞事。"

  陳風弦怔怔地看著相連的手,冷峻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縫。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敖師妹!陳師弟!」蘇瑤推門而入,看到兩人交握的手時明顯一怔,隨即恢復常態,「長老會要見你們,立刻。」

  敖雨這才注意到蘇瑤腰間佩劍纏著白布——劍閣居喪的象徵。「蘇師姐,誰..."

  "趙長老和錢長老。「蘇瑤眼神黯淡,」在天機閣崩塌時...沒能逃出來。「

  陳風弦面色驟變:」是我們連累了..."

  "與你們無關。「蘇瑤打斷他,語氣罕見的嚴厲,」那兩位長老早被查出與天機閣暗通款曲。「她壓低聲音,」小心孫長老,他一直反對接納龍裔弟子。"

  劍閣議事堂比敖雨記憶中更加肅穆。三十六把青銅劍懸於樑上,代表歷代閣主;正中央多了一把血晶短劍,劍身布滿裂痕——想必是天機閣主的佩劍。

  十二位長老分坐兩側,主位空著。敖雨注意到大部分長老看她的眼神充滿審視,只有零星幾位帶著善意。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尤其銳利,想必就是孫長老。

  "陳風弦。"孫長老率先開口,聲音如砂紙摩擦,「劍閣待你不薄,為何勾結龍裔叛徒,害死兩位長老?」

  陳風弦挺直脊背:「弟子從未背叛劍閣。趙錢二位長老之死,弟子也是剛剛知曉。"

  "狡辯!"孫長老拍案而起,"有弟子親眼看見你們從天機閣廢墟出來,而兩位長老的命牌就在那時碎裂!"

  敖雨感到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她剛要開口,右手星紋突然發燙,一股力量不受控制地湧出——


  "砰!"

  孫長老面前的案幾炸成碎片。滿堂譁然,幾位長老直接拔劍出鞘。

  "不是我..."敖雨驚慌地看著自己的手,星紋金光漸漸熄滅。

  "龍皇之力暴走。"一位女長老——敖雨認出是曾經照顧過她的李長老——起身解釋,"典籍記載,初成契約時常見此現象。"

  孫長老拂去衣上木屑,冷笑:"所以現在劍閣要容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龍裔?"

  "孫師兄此言差矣。「李長老不卑不亢,」敖雨既已捨棄逆鱗,便是真正龍皇繼承者。按祖訓,劍閣當奉為上賓。"

  "上賓?「孫長老環視眾人,」諸位別忘了,三百年前那場大禍就是初代龍皇引起的!「

  陳風弦突然上前一步:」弟子查閱過秘閣典籍。真相是初代守門人失控,龍皇為救蒼生才自我封印。「

  議事堂瞬間寂靜。敖雨驚訝地看著師兄——這些顯然是他私下調查的結果。

  孫長老臉色陰晴不定,最終冷哼一聲坐下。一直沉默的蘇瑤趁機開口:」當務之急是查明天機閣餘孽動向。據探子報,北方冰川有異動。"

  "冰川?"敖雨想起廢墟中懸浮的青銅鑰匙,"是不是指向..."

  她突然住口,因為陳風弦通過星紋傳來一絲警示。這個細微動作沒能逃過孫長老的眼睛。

  "看來兩位小友有所隱瞞啊。"他眯起眼睛,"既為劍閣弟子,就當知無不言。"

  敖雨與陳風弦交換眼神。最終陳風弦從懷中取出半塊青銅碎片——正是他們在溶洞祭壇見到的鑰匙殘片。

  "天機閣主臨死前提到'初代最後的力量'。"他小心措辭,"我們懷疑...初代龍皇的完整傳承可能在北方。"

  長老們騷動起來。李長老接過碎片細看,突然倒吸一口氣:"這是...守門人禁匙!傳說能打開龍皇冢的鑰匙!"

  "荒謬!「孫長老厲聲打斷,」龍皇冢只是哄小孩的傳說!"

  "未必。「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殿外傳來。眾人回頭,只見一位佝僂老者拄著藤杖緩步而入。所有長老立刻起身行禮:

  」閣主!"

  敖雨驚訝地打量這位傳說中的劍閣之主——他比想像中平凡得多,像個尋常鄉村老翁,唯有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顯示其不凡。

  老閣主徑直走到敖雨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觸她手背星紋:"生死契...老朽活了三百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

  他轉向陳風弦:"孩子,伸出手來。"

  陳風弦遲疑地攤開左手。老閣主查看片刻,突然用藤杖輕點兩人星紋。一道柔和綠光流過,敖雨感到體內躁動的力量暫時平靜下來。

  "臨時措施。"老閣主咳嗽兩聲,"要真正控制契約之力,你們需要找到源頭。"

  "源頭是...初代龍皇?"敖雨試探地問。

  老閣主不置可否,只是看向北方:「冰川下的東西醒了。鑰匙指向那裡不是巧合。」他頓了頓,「三日後,劍閣會派一隊弟子北上調查。你們可隨行。」

  孫長老忍不住抗議:「閣主!這兩人太危險,應當..."

  "應當什麼?囚禁?處決?」老閣主搖頭嘆息,「小孫啊,你師父若在世,定會為你這偏執性子搖頭。」

  他轉向所有人:「龍皇之力重現人間,劍閣守門人一脈覺醒,這都是天意。與其抗拒,不如順勢而為。」

  會議就此定調。離開議事堂後,敖雨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閣主似乎...知道很多。"她小聲對陳風弦說。

  陳風弦點頭:"我懷疑他與初代有些關聯。三百年前..."

  "噓。"蘇瑤從後面趕上,"別在公開場合討論這些。"她壓低聲音,"劍閣有內鬼,否則兩位長老不會那麼巧死在天機閣。"


  三人沉默地走在迴廊上。夕陽將雲海染成金色,遠處練劍場傳來弟子們的呼喝聲,一切看似平靜。

  "對了。"蘇瑤突然想起什麼,「敖師妹,你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就在陳師弟隔壁。」

  敖雨一怔:「我之前住的那間?"

  "不。"蘇瑤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內門弟子居所。閣主特批的。」

  這意味著她正式被劍閣接納,不再是以往那個備受歧視的外門龍裔弟子。敖雨心頭湧起一股暖流,但很快被陳風弦的下一句話澆滅。

  "不妥。"他聲音冷硬,「我建議敖雨住到龍裔聚居區。生死契狀態下,我們應當保持距離。」

  蘇瑤挑眉:「這是你的真實想法?」

  敖雨死死盯著陳風弦的側臉,想從中找出一絲破綻。但他面無表情,仿佛剛才在房間裡流露柔軟的那個人只是幻覺。

  "是。"陳風弦生硬地回答,「為了安全。"

  "隨你。"蘇瑤嘆了口氣,「不過北行在即,你們遲早要面對這個問題。」

  她轉身離去,留下兩人站在長廊上。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一道無形屏障。

  "為什麼?"敖雨終於打破沉默,"明明契約讓我們都好轉了,為什麼還要..."

  "因為我體內的反噬還在繼續。"陳風弦打斷她,第一次流露出痛苦神色,"今天只是暫時壓制。一旦失控,最先受害的就是與我生命相連的你。"

  他捲起袖子,露出手臂上蔓延的紅紋:"看清楚了,敖雨。這不是普通的傷,是三百年來積累的龍怨反噬。連初代龍皇都選擇自我封印來對抗它,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倖免?"

  敖雨被他的激烈震住,一時無言。陳風弦趁機轉身要走,卻突然一個踉蹌——胸口的紅紋再次泛起微光。

  "師兄!"

  敖雨下意識去扶,兩人肌膚相觸的瞬間,星紋再次共鳴。這次沒有力量暴走,只有一股溫和的能量流動。陳風弦的痛苦明顯緩解,但表情更加凝重。

  "這就是問題所在。"他苦笑,"我們越是靠近,契約就越牢固。終有一天..."

  "終有一天我們會無法分離?「敖雨直視他的眼睛,」那又怎樣?「

  陳風弦震驚地看著她。敖雨乘勝追擊:」師兄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你在練劍場救下被欺負的我,那時你說過什麼?"

  "我..."

  "'劍閣弟子當相互扶持'。「敖雨一字一頓地重複,」現在不過是換我扶持你而已,有什麼不同?「

  陳風弦眼中防線漸漸鬆動。就在他即將開口時,一陣急促的號角聲響徹劍閣——這是緊急召集令。

  」所有內門弟子即刻到前殿集合!「一名執事御劍掠過上空,」北方急報,冰川裂縫出現異常能量波動!「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奔向劍閣前殿。奔跑中,敖雨的手無意間碰到陳風弦的指尖。這一次,他沒有躲開。

  前殿廣場上已經聚集了近百名弟子。老閣主站在高階上,身後是十名整裝待發的精銳。蘇瑤正在分發某種銀色符籙。

  」情況有變。"老閣主的聲音傳遍廣場,"北方冰川一夜之間融化十里,露出上古遺蹟。探子回報,有人看見天機閣餘孽在附近活動。"

  他指向北方天空。即使相隔千里,也能看到天際一抹不自然的紅光。

  "劍閣將提前派出隊伍。除了原定十人,再增派..."老閣主的目光掃過人群,在敖雨和陳風弦身上停留,"...生死契持有者二人。"

  廣場上一片譁然。孫長老急忙上前勸阻,老閣主卻抬手制止:"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準備出發吧,日落前起程。"

  散會後,敖雨正要去領裝備,卻被陳風弦拉到僻靜處。

  "聽著,"他聲音低沉,"這次北上兇險異常。如果...如果我失控,你必須..."

  "必須什麼?"敖雨打斷他,"像初代龍皇那樣封印你?還是乾脆殺了你?"

  陳風弦沉默。

  敖雨突然抓住他的衣領,強迫他低頭與自己對視:"陳風弦,你給我記住。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放棄你。就像你從未放棄過我。「

  她鬆開手,轉身走向裝備處,留下陳風弦站在原地。走出十幾步後,敖雨感到手背星紋微微發熱——這是契約傳來的回應,無聲卻勝過千言萬語。

  日落時分,十二人的隊伍集結完畢。老閣主親自為每人佩戴一枚青銅小劍掛墜。

  」此物可抵禦部分龍怨侵蝕。"他特別為敖雨和陳風弦多系了一條紅繩,"記住,冰川下的東西沉睡已久,莫要被表象迷惑。"

  蘇瑤作為領隊,率先踏上飛劍。其餘人依次跟上。敖雨和陳風弦共乘一劍,站在隊伍最末。

  當飛劍升空時,敖雨回頭看了一眼沐浴在夕陽中的劍閣。不知為何,她有種奇怪的預感——再次回來時,一切都將不同。

  "看。"陳風弦突然指向北方。

  在逐漸暗下來的天際線上,那道紅光愈發明顯。更詭異的是,紅光中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陰影,像是一隻閉合的眼睛。

  飛劍加速,雲海在腳下翻滾。敖雨握緊陳風弦的手,兩人星紋相貼,在暮色中發出微弱但堅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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