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天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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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敖雨在墜落中聽見鎖鏈摩擦的聲響,仿佛整座青銅殿的冤魂都在她耳邊嘶吼。

  她左眼的晶體在黑暗中發出幽光,映照出深淵四壁——那些並非岩石,而是無數具嵌在青銅中的屍骸,每一具都長著她的臉。

  「這裡是...青銅殿的底層?」她的聲音在深淵中盪出詭異的回音。

  沒有回應。

  陳風弦和蘇星河都不見了蹤影,唯有纏在她手腕上的半截鎖鏈還在,斷裂處滴著粘稠的黑血。敖雨嘗試運轉龍脈之力,卻發現心臟處的黑鱗紋路已經蔓延至整個胸腔,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

  (用疼痛記住你是誰...)

  她咬緊牙關,借著晶體左眼的微光向前摸索。腳下突然踢到某個硬物——是半塊碎裂的青銅鏡,鏡面上凝固著乾涸的血指印。當她的手指無意間觸碰鏡面時,整片深淵突然亮起無數血色符文!

  「終於來了。」

  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敖雨猛地轉身,看見陳風弦靠坐在青銅壁上。他的狀況比墜落前更糟:半邊身體已經龍化,皮膚下凸起細密的鱗片輪廓,右眼完全變成了豎瞳。

  「你..."

  "黑鱗在吞噬我。」他苦笑著抬起龍化的右手,「畢竟我體內本就有初代龍皇的怨念。」

  敖雨注意到他左手死死攥著什麼東西。走近才發現,那是一枚青銅鈴鐺,鈴身刻著與護心鏡相同的星紋。

  「三百年前,劍閣用九百九十九個容器的血煉成這枚鎮魂鈴。」陳風弦將鈴鐺塞進她手中,「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原主?"

  鈴鐺入手瞬間,敖雨眼前閃過零碎畫面:青銅大殿、跪地的白衣人、還有...一枚被生生剜出的逆鱗。她突然明白過來:"這不是鎮壓龍皇的法器,這是...龍皇的東西?"

  陳風弦的豎瞳微微收縮:"你想起什麼了?"

  敖雨正要回答,深淵突然劇烈震動。遠處傳來蘇星河癲狂的大笑:"找到了!真正的龍皇劍冢!"

  一道金銀交織的光柱沖天而起,照亮了深淵盡頭的景象——那裡矗立著一具山嶽般的龍骨,每根骸骨上都釘著青銅鎖鏈。而蘇星河正站在龍頭骨頂端,手中捧著顆跳動的心臟!

  "不好!"陳風弦強行站起,"他在用雙色龍脈喚醒..."

  話未說完,他的龍化右臂突然爆裂,黑血濺在敖雨臉上。與此同時,她手中的鎮魂鈴自動搖響,清脆的鈴聲竟讓整具龍骨震顫起來!

  蘇星河的笑聲戛然而止。他震驚地看向自己胸口——那裡的逆鱗疤痕正在消退,而龍骨心臟卻瘋狂跳動,表面浮現出與敖雨一模一樣的黑鱗紋路!

  "原來如此..."陳風弦咳著血大笑,"師兄,你搶錯心臟了。"

  敖雨低頭看向自己染血的衣襟。在黑鱗紋路蔓延處,她的皮膚下正透出青銅色的微光。

  深淵在震顫。

  那顆被蘇星河捧在掌中的龍骨心臟,正以詭異的頻率搏動著,每跳一次,就有大片青銅鏽跡般的紋路爬上他的手臂。他原本金銀交織的瞳孔此刻正被染成渾濁的灰黑色,嘴角卻咧開一個近乎撕裂的笑容。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龍皇傳承..."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破碎,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同時嘶吼。敖雨左眼的晶體突然刺痛——她看見蘇星河體內那兩道龍脈之力正在被某種更古老、更暴戾的存在吞噬。

  陳風弦的龍化右手猛地按住她肩膀:「鈴鐺!現在搖響它!」

  敖雨下意識地晃動鎮魂鈴。清脆的鈴聲在深淵中盪開,那些嵌在四壁的屍骸突然同時睜開了眼睛!

  「不...不可能!」蘇星河踉蹌後退,「這些容器早就..."

  屍骸們開始蠕動。它們掙脫青銅的束縛,化作無數道血色流光湧向敖雨。她驚恐地發現,這些不是怨魂,而是被剝離的**記憶**——三百年來所有容器死前最珍貴的片段。

  一個紅衣少女在劍冢種下龍血草;

  機械軀體的」敖雨「將最後的力量注入琴弦;


  白骨森森的容器在消散前,用指骨在岩壁上刻下"陳風弦"三字...

  這些記憶洪流衝進敖雨心口,與她心臟處的黑鱗紋路激烈碰撞。劇痛中她聽見龍骨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整座深淵開始坍塌!

  」你終於明白了?"陳風弦在轟鳴中貼近她耳畔,「龍皇從來不是一個人...是所有容器怨念的集合體!」

  蘇星河的身體正在崩解。灰黑色的物質從他七竅湧出,在空中凝結成一條沒有鱗片的龍形黑影。那影子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猛地撲向敖雨——

  卻被一道突然出現的青銅門擋住。

  門扉上刻著與鎮魂鈴相同的星紋,此刻正隨著鈴聲緩緩開啟。陳風弦的龍化身軀開始急速風化,他卻在笑:"看啊師兄...你親手打開了囚籠..."

  敖雨突然明白了一切。她沖向即將消散的陳風弦,將鎮魂鈴塞進他殘破的手中:"你才是真正的守門人!"

  鈴鐺爆發出刺目強光。陳風弦風化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他背後展開十二道青銅鎖鏈,每根鎖鏈盡頭都連著一具容器屍骸。

  "三百年前..."他的聲音突然變得莊嚴,"劍閣大弟子陳風弦,自願成為龍怨容器。"

  "二百七十年前..."

  "第一百八十年前..."

  "每一次輪迴..."

  每說一句,就有一具屍骸融入他體內。當最後那具刻著他名字的白骨歸位時,陳風弦徹底化作青銅雕像,十二道鎖鏈如羽翼般張開,將撲來的黑影牢牢束縛。

  "敖雨,"雕像發出最後的傳音,"記住疼痛...但別被它定義..."

  青銅門轟然關閉的剎那,她看見蘇星河殘破的身體跌落塵埃,而那枚跳動的心臟——正靜靜躺在自己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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