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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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命崖,從來就不是善地。

  這地方天材地寶是多,可來尋寶的修士更多。修士來得多了,死的自然也就多了。

  崖壁上隨處可見風化的白骨,有些掛在突出的岩石上,有些半埋在土裡,還有些被藤蔓纏繞著,像是被活活勒死的。

  破碎的法器散落各處,有的還閃著微弱靈光,顯然主人剛死不久。

  崖底的罡風永不停歇,卷著沙石和碎骨,發出「嗚嗚」的聲響,聽著就像冤魂在哭嚎。

  偶爾能看見幾株閃著寶光的靈草,可周圍往往堆著更多屍骨——都是貪心不足的尋寶人留下的。

  最滲人的是那些岩縫,黑黝黝的不知有多深。

  有時風吹過,會帶出「咯咯」的怪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磨牙......

  「爹!您慢著點!這岩壁滑得很!」

  少年王鐵柱死死攥著浸滿汗水的麻繩,粗糙的繩索已經磨破了他的手掌,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百丈高的懸崖上劃出一道細長的血線。

  他仰著頭,看著父親那佝僂的背影在陡峭的崖壁上艱難攀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獵戶王大山充耳不聞,布滿老繭的手掌死死扣住岩縫,青筋暴起的手臂上滿是擦傷。

  他腰間別著的藥鋤早就崩了口,卻仍固執地向上攀爬。

  山風呼嘯,吹得他破舊的衣衫獵獵作響,露出後背那道三年前被山熊抓傷的猙獰疤痕。

  「看見沒?就在那道岩縫裡!」王大山突然激動地喊道,乾裂的嘴唇滲出鮮血,「藍瑩瑩的光,準是還魂草沒錯!」

  王鐵柱眯著眼睛望去,只見上方二十餘丈處,一道狹窄的岩縫中隱約閃爍著幽藍微光。

  可當他定睛細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那株靈草周圍,七八條猩紅藤蔓正緩緩蠕動,像毒蛇般纏繞在岩壁上,藤身上還掛著幾具風化的白骨。

  「爹!那藤蔓會吃人!」王鐵柱聲音都變了調,「咱們村李獵戶就是...」

  「放屁!」王大山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在岩壁上,瞬間被石頭吸收得乾乾淨淨。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老子準備了雄黃粉,專克這些邪物!」

  王鐵柱看著父親慘白的臉色,心如刀絞。自從三個月前母親染上怪病,父親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整日裡往深山老林里鑽。他知道,父親這是拼了命也要找到傳說中的還魂草。

  「您咳血了!咱們先下去...」王鐵柱聲音發顫,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下去?」王大山猛地扭頭,渾濁的雙眼布滿血絲,「你娘躺在床上等死,你讓我下去?!」他一把拍開兒子伸來的手,「今天就是死,老子也要把這株草帶回去!」

  繩索在尖銳的岩石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聲。

  王鐵柱突然發現,父親攀爬過的地方,岩石上留下了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血手印。

  那些血跡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仿佛被什麼力量牽引著,正緩緩流向岩縫中的還魂草...

  「爹!這草邪性!」王鐵柱驚恐地大喊,「它在吸您的血!」

  王大山充耳不聞,顫抖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藥鋤。就在他即將觸及還魂草的剎那,那些猩紅藤蔓突然暴起!

  「小心!」王鐵柱目眥欲裂。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劍光從天而降...

  「爹!小心——!」

  王鐵柱的嘶吼聲還未落下,那道璀璨劍光已劈開雲霧,直斬而下!

  父子二人還未來得及欣喜,就聽"錚"的一聲刺耳鳴響——劍光竟不是斬向那些猩紅藤蔓,而是直奔他們而來!

  「不好!」

  王大山瞳孔驟縮,本能地一把拽過兒子。劍光擦著兩人的後背掠過,「轟」地劈在岩壁上,碎石飛濺,在父子二人臉上劃出數道血痕。

  「怎、怎麼會......」王鐵柱呆住了,他仰頭望去,只見雲霧之中,一道白衣身影凌空而立,手中長劍寒光凜冽。

  那人面容冷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兩隻螻蟻。

  「修士大人!」王大山死死抓著岩壁,聲音嘶啞,「我們是來採藥救人的,求您......」


  「聒噪。」

  白衣修士眉頭微皺,劍指一划,又是一道凌厲劍光斬下!

  這一次,劍光直取王大山扣在岩縫中的右手!

  「爹!」

  王鐵柱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那道劍光逼近。

  千鈞一髮之際,老獵戶猛地鬆開手,身體向下墜去,堪堪避過斷手之危。但他整個人也失去了支撐,朝著萬丈深淵跌落!

  「不——!」

  王鐵柱的慘叫聲響徹山谷。他拼命伸手去抓,卻只扯下了父親的一片衣角。

  白衣修士冷漠地看著這一幕,劍鋒一轉,竟又對準了王鐵柱!

  「為什麼......」少年淚流滿面,聲音顫抖,「我們只是來採藥......」

  修士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區區凡人,也配碰還魂草?」

  劍光再起,這一次,直取王鐵柱咽喉!

  劍光刺目,映得王鐵柱滿臉慘白。

  少年死死盯著那道索命寒芒,竟是不閃不避。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掌心,鮮血順著繩索滴落,在罡風中拉出細長的血線。

  「娘...」

  他眼前閃過病榻上母親枯槁的面容,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曾溫柔地撫摸他的額頭。

  「爹...」

  耳畔仿佛還迴蕩著父親墜崖時那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劍光已至咽喉三寸,凌厲的劍氣劃破皮膚,鮮血順著脖頸流下。

  王鐵柱雙目赤紅,突然從喉間迸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我若不死——」

  「必屠你滿門!」

  「轟——!」

  那道突如其來的劍光如銀河倒懸,帶著摧山斷岳之勢劈向白衣修士。

  修士倉促橫劍格擋,卻被這一劍震得倒飛百丈,狠狠撞進崖壁,碎石轟然炸裂!

  王鐵柱瞪大雙眼,只見雲層中踏出一人——

  陳星牧黑袍獵獵,手中長劍未出鞘,僅以劍指凌空。

  他每一步都踏得虛空泛起漣漪,身後竟有萬千劍影如孔雀開屏般展開。

  「傷我人族者。」

  聲音不重,卻震得整座絕命崖簌簌發抖。

  「死。」

  白衣修士從岩壁中掙脫,面目猙獰:「區區凡人,也配...」

  話未說完,陳星牧劍指已至!

  「鏘!」

  修士的護體靈光如紙糊般破碎,他急忙祭出本命飛劍,劍身卻在一瞬間布滿裂痕。

  陳星牧的指尖輕輕點在劍尖——

  「咔!」

  飛劍寸寸崩碎!

  修士噴出一口鮮血,瘋狂掐訣:「九天玄雷,聽我號令!」

  烏雲中雷光涌動,卻見陳星牧抬頭一瞥。

  「散。」

  輕描淡寫一字,漫天雷雲竟如雪遇烈陽,瞬息消散!

  王鐵柱死死抓著染血的藥包,指甲摳進掌心。

  他望著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這就是真正的力量!

  修士終於慌了,轉身化作流光欲逃。

  陳星牧卻只是屈指一彈:「去。」

  背後萬千劍影中的一道倏然飛出,如白虹貫日,眨眼間追上逃竄的修士。

  「不——」

  慘叫戛然而止。

  那道劍光穿透修士胸膛後去勢不減,竟將百里外一座山峰攔腰斬斷!轟隆巨響中,王鐵柱看著修士的屍體如破布般墜落深淵...

  陳星牧轉身,目光落在少年染血的藥包上。

  「還魂草需以心頭血為引。」他彈指送出一枚玉簡,「按此法煎藥,可救你母親。」

  王鐵柱「撲通」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求仙長收我為徒!」

  額頭撞擊岩石的悶響中,陳星牧看見少年眼中燃燒的火焰——


  那是不惜焚盡一切也要變強的決意。

  山風呼嘯,吹動陳星牧的衣袍獵獵作響。他靜立崖邊,目光深邃地望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少年。

  「我出手相救,不過是為了穩固道心。」他的聲音平靜如水,「修仙之人,見死不救終會留下心魔。」

  王鐵柱仰著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執著的火焰。

  陳星牧看著這雙眼睛,恍惚間仿佛看到了數百年前的自己——那個同樣執拗,同樣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踏上修仙路的少年。

  「修仙界比你想像的更加殘酷。」陳星牧輕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今日你所見的殺戮,不過是冰山一角。那些真正的黑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少年手中染血的藥包,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你父親拼上性命,為的是讓你好好活著。做個凡人,娶妻生子,平安終老,未嘗不是一種福分。」

  王鐵柱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想反駁,卻在對上陳星牧那雙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時,突然啞然。

  「這世間...」陳星牧抬頭望向遠方翻滾的雲海,聲音飄渺得如同嘆息,「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難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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