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龍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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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5章 龍的城市

  「我想他們已經接近神葬所了,視頻資料已經發過去了。」源稚生說。

  「我已經看到了,真是世間的奇蹟。」

  橘政宗感慨:「遠遠出乎我的意料,我也只是從古籍中了解神葬所,埋葬神的所在該是什麼樣子,我也不知道。

  毫無疑問有什麼東西在滋養那個海域,不是胚胎,而是神的屍體。

  成功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把神葬所從世界上徹底抹掉,蛇岐八家不需要保留神的遺骸。

  不,那不是神的遺骸,那是惡魔的!」

  「老爹,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們是為了過平靜的生活而要掌握最大的暴力,是不是?」

  源稚生沉默了幾秒鐘,問了這個看起來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你懷疑麼?」

  橘政宗問。

  「說不上懷疑,只是還不能完全確定。

  炸毀神葬所,終結猛鬼眾,這是要流很多血的事,我不知道是不是值得。

  也許我們想用暴力來換取和平,但當我們掌握了最大的暴力,我們就成了該被抹殺的人。」

  源稚生輕聲說:「老爹,你確定要這麼做麼?」

  「確定。」

  橘政宗緩緩地說:「我確定。如果我的決定錯了,我會獨立承擔責任。

  稚生你不用想太多,即便這是罪孽,也是我的罪孽。

  你從小就是個很善良的孩子,我知道你只是不忍心我孤獨。」

  「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怎麼會孤獨呢?

  很多人圍繞著你,以被你訓斥為榮。」

  「武士並不會因為獵犬們簇擁在他的戰馬旁而不孤獨,能讓武士不孤獨的,只能是另一個武士。」

  「其實我也只是老爹你馬前的一隻獵犬而已,還是只想離開你去遠方的獵犬。」

  源稚生掛斷了電話,重新戴上耳機。

  下方岩層就像被一柄無與倫比的巨型武器劈開了,留下長達上千里的傷痕,流出金色血液。

  路明非滿耳都是沉悶的爆炸聲,岩漿河就像是一柄巨劍浸在海水中淬火,卻不爆沸。

  「我好像聽見有雷聲。」

  路明非說。

  「是海水汽化的聲音。」

  楚子航說:「在這種超高壓的極淵中,海水的沸點會超過500度。岩漿和海水接觸,海水汽化,你聽見的雷聲就是海水汽化引發的蒸汽爆炸。

  但水蒸氣稍微降溫後又被高壓還原為液體,氣泡甚至來不及離開岩漿表面。」

  小故障之後的迪里雅斯特號運轉非常平穩,氣流通過閥門發出輕微的鳴鳴聲,儀錶盤中的指針跳動,各項數值都在合理的範圍內。

  愷撒控制著迪里雅斯特號下潛,勢頭很猛,這台老式機器越來越逼近岩漿表面。因為損失了部分氧氣,愷撒想節約一點時間,於是駕駛風格陡然變得暴力起來。

  「老大別這樣,你一手滑我們就掉進岩漿里去了。」

  路明非提醒。

  「放心吧我開車的技術你是知道的。」

  「這和駕駛技術沒關係好麼?距離這麼近的話,如果再失控一次我們就掉進岩漿里去了!」

  「我們不會那麼背運吧?

  日本諺語不是說麼?

  聖鬥士不會被同一招擊敗兩次。

  那麼迪里雅斯特號也不會兩次發生同樣的故障。」

  愷撒顯得很有自信。

  「老大現在我更堅信你的邏輯君已經陣亡了!」

  事實上愷撒也沒有多輕鬆,只是在這種不可思議的地方如果不說些話讓自己放鬆,心理壓力會把人壓垮。

  深度表讀數為8500米,迪里雅斯特號開啟了弱動力源,靠鋰電池驅動螺旋槳平穩地游弋,下方的海底裂縫如燃燒的深淵,從它上方經過的迪里雅斯特號就像一隻被火焰照亮的蠓蟲。

  這道深淵讓路明非想起北歐神話中那道金倫加鴻溝,在世界被創造之前,沒有天空沒有大地,空間中瀰漫著濃霧,濃霧中橫亘著金倫加鴻溝,它的一邊是火之國一邊是霧之國,烈焰和寒氣之間誕生了霜巨人的祖先尤彌爾和巨大的母牛歐德姆布拉,歐德姆布拉舔冰雪和鹽巴生存,尤彌爾吃它的乳汁活著。


  路明非俯瞰熔岩的長河,金色岩漿和黑色海水之間的分界異常清晰,暗紅色的小蝦在熔岩附近遊動,還有一些暗紫色的生物和小蝦共生。

  「不可思議是不是?

  原本人類不相信生物能在超過100度的高溫中生存,因為超過那個溫度身體裡的水就汽化了。」

  楚子航道:「但後來潛水員在深海中發現一些小磷蝦可以忍受400度的高溫,生活在海底火山旁,靠火山中的磷質為食。

  生命是很不可思議的東西,人類了解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有人認為海底火山就是生命最初誕生的地方,這裡有足夠的水分和溫度,火山噴發從地幔中帶出大量礦物質。」

  「金倫加鴻溝?」

  路明非說。

  他點點頭:「教授們認為北歐神話中的金倫加鴻溝其實就是指海中的地裂,只有親身到過這裡的人才能描繪出那種宏大的感覺。」

  「古代誰能來這種地方?」

  「龍。神話中說這裡誕生了最初的生命,應該是暗指龍族是從類似極淵的地方誕生的。」楚子航說。

  此刻所有觀察窗都打開了,他們的視野幾乎是360度的,唯獨看不到的是迪里雅斯特號的表面。酒德麻衣站在駕駛艙上方俯瞰下方的地裂,熱得好像要燃燒起來。

  墨軒也在仔細地觀察著潛水艇周圍地一切,這裡好似一個孕育生命地搖籃,而龍就是這誕生地最初地生命!

  很快,墨軒便陷入了對生命地感悟之中,水底地環境,生命地氣息,等等一切都讓他對鍊金術七大王國之一地生命締造有著更為深入地了解和探索!

  鍊金術,並不僅僅是依靠龍類地力量而成地技術,更是天地自然地偉力,正是有著對天地自然地深入掌握,改變自然規律,以此來形成神奇地效果!

  「外部水溫224度。」

  楚子航說:「雖然有隔熱層,但如今繼續靠近岩漿表面的話,我們自己未必受得了。」

  「現在還是蒸桑拿,再升溫就改烤乳豬了。

  路明非抹去滿額的汗。

  墨軒微微一笑,言靈領域再度將潛水艇囊括其中,這次墨軒沒有遮掩,就這麼讓所有人看到了自己地動作,接著他說道:「放心吧,溫度很快就會降下來的!」

  說著,言靈·天地為爐運轉,周圍地溫度果然很快就下降到了25攝氏度,與外面數百度地高溫形成鮮明地對比。

  不僅如此,在潛水艇地動力核心處,則是多出了一朵看似不起眼的小火苗!

  但是,這個小火苗卻是濃縮了整個潛水艇地熱量,只是被墨軒的言靈領域壓制在了這裡,這才讓潛水艇之中地溫度降了下來。

  不僅如此,小火苗還在源源不斷地吸收著外界地熱量。

  這是墨軒準備的後手,一旦對方真的想要逼他們釋放核彈與水下地這些存在同歸於盡,那麼墨軒就會直接以言靈熄滅核反應堆,然後以這個小火苗積累的能量為核心,帶著他們浮出水面!

  就在溫度下降,眾人緩緩鬆了口氣的時候,愷撒突然驚呼道:「天吶!那是什麼?」

  這樣的神色,驚悸、迷惘、震撼、惶恐。他像是見了鬼,又像是看見神在他的眼前降臨。

  路明非趕緊看向九點方向,只一眼就完全忘記了現在的處境,他緩緩地打了一個寒戰,全身一個一個地冒起雞皮疙瘩。

  他居然看見了一座塔!一座巨塔!

  它矗立在地裂旁的緩坡上,岩漿的潮汐就在它不遠處漲落,黝黑的塔身被映照著,塔身仿佛即將融化的鐵胎。

  沒有人說話,此刻一切語言都顯得無力,所有的心情只剩下震撼、狂喜和恐懼。

  從下潛小組到須彌座上的源稚生到學院本部的施耐德和曼施坦因,所有人都在看那座塔,它好像已經在那裡矗立了幾百萬年,像神一樣巍峨又像神一樣孤獨,看到就讓人想要膜拜。

  「那不可能是人類的東西。」愷撒嘶啞地說。

  「不可能,」楚子航說,「人類絕不可能在8600米的深海中造起這樣的巨塔」

  O

  「龍的城市?」

  路明非嘴裡說話,卻聽不出那是自己的聲音。

  月夜見地神色卻是逐漸地恍惚了起來,這裡與白王之間有著千絲萬縷地聯繫,月夜見怎麼可能不受到影響。


  當然,因為白王地精神意志就在她地體內,所以她受到地影響並不大,嚴格來說更像是看到了白王記憶之中地事物。

  隨著迪里雅斯特號的前進,一座威嚴的城市浮現在視野的盡頭,以神國的姿態!

  越過一道海底山脊,下方的古老城市如畫卷般展開。

  它以高塔為中心,與岩漿長河為鄰,經歷千萬年不朽。迪里雅斯特號巡弋在這座古城的上方,就像飛艇穿行在摩天大廈之間。

  古城的一半已經滑入岩漿河,另一半也只剩下倒塌的廢墟,唯獨中央的那座巨塔經年固執地矗立著,象徵著這座城市昔日的榮光。

  即便從倒塌的廢墟仍能看出它當初的雄偉,連綿的建築,隆起的山形屋頂上鋪著鐵黑色的瓦片,瓦片上鐫刻捲雲和龍獸,數百米長的金屬鎖鏈掛在建築物的四角,鎖鏈上掛著黑色的風鈴,這些鎖鏈在海流中起伏,千千萬萬的黑色風鈴搖擺,演奏無聲的音樂。

  所有人都被這座城的古奧與威嚴壓得喘不過氣來,走遍世界上所有文明遺蹟都不曾見如此宏偉的建築風格,可那些已經毀滅的古老文明又都繼承了這種建築風格的一鱗半爪。

  這座古城仿佛是由神持巨斧在岩石上雕刻出雛形,再用黑鐵、青銅和白銀進行裝飾,留存至今的線條依舊那麼簡單和鋒利,它的美學經得起時間考驗。

  楚子航在紙上做速寫,繪製這個城市的地圖。依稀可見這座城當年的布局,縱橫的大道把城市分割為不同的區,廢墟中央是古羅馬鬥獸場般的圓形廣場,以它為發端,四條皇道通往東南西北。廣場中央矗立著最初發現的那座巨塔,塔身上有繁複的浮雕花紋,塔頂有長達數十米的鋒利尖刺,其他建築頂部也有類似的尖刺。放眼出去下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尖刺,仿佛生鐵的荊棘叢。

  「城市以中央廣場為圓心向著四周擴散,東南西北四條皇道是最主要的通路。有道路的話說明這座城市是建造在地面上的,後來才沉入水底。」楚子航說,「巨大的廣場說明龍類經常有盛大的宗教活動。」

  「龍族信什麼教?神龍教麼?」路明非順嘴問。

  「這種時候就不要開槽王屬性了。」

  楚子航說。

  接著他看了一眼旁邊地墨軒和月夜見,回想當初來這裡之前地交流,楚子航猜測這裡恐怕和白王有關,而所謂地盛大宗教活動,恐怕就是對白王地膜拜了。

  愷撒駕駛著迪里雅斯特號在古城上方巡弋:「氧氣存量還夠,我們儘可能繪製城市地圖,然後降到建築中用機械臂取一些樣本。」

  「龍族為什麼要建那麼高的塔?」路明非仰望那座通天徹地的巨塔,忽然間神思恍惚。

  「龍族習慣把戰爭記錄在柱狀的東西上,立在露天場合,戰勝了就記錄榮耀,戰敗了就記錄仇恨。」楚子航說,「塔的另外用途就是處刑。龍族習慣把罪人釘在塔上風乾,風乾一個龍類需要幾百年,在幾百年裡那犯罪的龍類被所有族人無休止地凌辱。」

  楚子航仍在做著速寫,沒有注意到路明非的沉默。路明非按著額頭,腦顱里有畫面在閃動,好像是什麼野獸要衝破桎梏。

  釘在柱子上的罪人,無止境的凌辱,悲傷的風和斑駁的血,這一切仿佛親眼曾見。在北京地下鐵的尼伯龍根中,他耗費了14的生命,召喚了路鳴澤,那一刻腦海中仿佛大海潮漲般湧出無數畫面。其中就有一個畫面,他走進了廢墟般的教堂,沿著漫長的走道進入教堂最深處的黑暗,在那裡他看見了白色的十字架,黃金裝飾的利劍把路鳴澤刺穿在那裡,小魔鬼遍體鱗傷,血染紅了十字架的下半截,他的黑衣撕裂,被人在身上刻下屈辱的印記。

  「你終於來看我啦,哥哥。」垂死的小魔鬼抬起頭看著他,眼睛是兩個血洞,「我聽出你的腳步聲啦,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是一定會來看我的。」

  「這世界上的一切罪與罰,我們都會一起承受。」他輕笑起來,笑容里滿是悲傷。

  跟楚子航所說的那麼像,柱子,被釘死的罪人,永無止境的凌辱————是的,這一幕似曾重演過無數次,與不同的時間在不同的地方,而最初最初,好像就是在這麼一座通天的塔上。他仰望雲中,魔鬼的血化成紅色的長練流過黑鐵的塔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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