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愷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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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愷撒

  深夜,諾頓館,會議廳。

  學生會全體委員出席會議,本屆主席愷撒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雙手支著下巴,目視前方,頭頂上方懸掛著加圖索家族的鳳凰家徽。沉默已經持續了很久,幾乎每個人都低著頭。

  「三年來的第一次,我們將失去諾頓館的使用權,所以這是我們在這裡召開的最後一次會議。」愷撒淡淡地說,「對我而言這是前所未有的,慘敗。」

  沮喪如山般沉重,愷撒掌握學生會以來,他們一直是「自由一日」的贏家,在愷撒的領導下,學生會終於成為可以和卡塞爾學院最傳統的兄弟會「獅心會」抗衡的社團,即使出現了被稱作「超A」級的楚子航,也沒能從他們手中奪走諾頓館,而現在他們不可思議地輸在一個新生手上。

  「我們沒輸,這是一場可恥的黑槍戰爭!」一名資深委員說,「我們不該出讓諾頓館!」

  群情激奮起來,委員們交頭接耳,實在輸得太冤枉了。

  「停!」愷撒舉手,他的聲音威嚴,壓下了會議廳里的喧囂。

  「我從來拒絕和懦夫說話,懦夫們才會拒絕承認自己的失敗。」愷撒冰藍色眼睛裡全無表情,「今天我不想討論失敗的原因,路明非,S』級新生,來自中國,兩槍擊中了我和楚子航,作為第三方贏得了今年的「自由一日」。要尊重遊戲規則,按照遊戲規則我們輸了,獅心會保持了沉默,說明楚子航接受結果,你們不如楚子航麼?」

  「我已經租下了隔壁的「安珀館」,作為明年學生會的活動地,把我們的東西搬走,這裡從午夜12點開始就屬於路明非了。」愷撒起身為自己倒了一杯乾邑,「路明非應該正為明天的3E考試準備吧?你們覺得他能通過麼?」

  「愷撒你是說?」

  「剛才校園新聞網爆出一條新聞,『S」級新生路明非對於『言靈·皇帝』沒有共鳴。」愷撒低聲說。

  靜了一瞬以後,每個委員眼裡都閃過驚喜的表情。

  「3E考試的結果會告訴我們路明非的潛力有多大。如果他通不過,是會被降級的。對言靈沒有共鳴,怎麼通過3E考試?」愷撒環顧所有人,「我很期待,我想楚子航也一樣期待。諾諾,你覺得路明非怎麼樣?」

  「那個廢柴的話?可能會直接降到『Z」,如果有『乙』這個級別的話。」諾諾靠在牆上,漫不經心地說。

  所有委員都相視而笑,3E考試是第一道門檻,令所有新生揣不安。路明非要笑還不那麼容易,通不過考試,他的階級會直降,BCDEF,那時他會被整個學院看做笑話。一隻羊如果披著獅子皮混進獅子群里,又被揭穿了身份,簡直讓人不忍想像他的下場。

  愷撒卻沒有笑,而是低頭撫摸著自己的心口,那是路明非一槍命中的地方。

  隨後,他打開了一個視頻畫面,上面是路明非聚精會神在槍林彈雨之中一個個點名爆頭的場景,隨後開口說道:

  「一個從來沒有經歷過培訓的人,作為第三方悄無聲息的加入了戰場,並且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隨後又在最後擊中了我和楚子航,這樣的人,真的是個廢柴嗎!?

  他之所以用槍,並非是為了打黑槍,而是他根本不會格鬥,但是他在使用槍械上的成長速度,從這個視頻就能夠看出來的!」

  頓時,原本嬉笑的場面頓時沉默了下來。

  諾諾看著視頻之中完全不一樣的路明非,驚訝的說道:

  「我還以為他那是意外呢!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大的變化!

  你注意到沒有,他看向楚子航並且開槍的時候,沒有絲毫的猶豫,他沒有被楚子航的黃金瞳影響到!」

  愷撒聞言頓時瞭然,說道:

  「諾諾,你的意思是,路明非的血統很高!?」

  雖後又確定道:

  「不錯,正是因為血統很高,才能夠直面楚子航那永不熄滅的黃金瞳,看來我們得S級新人,真的很不簡單啊!」

  學生會之中的一員卻是不相信,開口說道:

  「但是,他確實對言靈·皇帝沒有任何反應,難道他的血統已經高到不會受到言靈·皇帝的影響了嗎!?」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諾諾和愷撒兩人的臉色在這一刻都變了。

  學生會的這些人也都不傻,看到諾諾和愷撒兩人的神色,紛紛驚駭,剛才還在吐槽的那人更是結結巴巴的說道:


  「不···不···不······不會吧!」

  愷撒則是很快恢復了平靜,看向了窗外學生宿舍的方向,開口說道:

  「是或者不是,我們總是能夠知道的,不是嗎!?」

  「考試的縮寫是EEE,拼寫是EtractionEvaluationEam,意思是血統評定考試。主要用於鑑定學生的龍族血統,龍族血裔對於『龍文」會有共鳴,共鳴時會產生『靈視」的效果,也就是自然而然會看見龍族文字浮現在腦海里。」

  芬格爾跟路明非解釋:

  「這能力對龍族血裔非常重要。龍族血裔有被稱作『言靈』的超自然能力,在他的『領域」內,他以龍文說出的話將成為一種規則。

  因此『語言』是龍族發揮能力的工具,對龍文不敏感的學生通常能力不足,經過3E就要降級,太差的勒令退學。」

  「我是被拐賣來的好不好?還勒令退學?」

  路明非說。

  「那就洗個腦被掃地出門咯,你入學時簽了保密協議的,而且你現在回家大概只有復讀吧?」

  「那是霸王條款啊!他用拉丁文寫的,鬼才讀得懂!」

  這抱怨古德里安教授聽不到了。老傢伙對於路明非無法和龍文共鳴覺得一籌莫展,聲稱自己遇見了學術上的難題,往圖書館查資料去了。

  宿舍里安靜起來,窗戶開著,路明非坐在鋪上,看著窗外一輪漂亮的圓月,月光投射在教堂尖頂的紅瓦上,舒爽的夜風幽幽地吹在他的身上。真是個漂亮的地方,不過明天都要被掃地出門了。

  「洗腦其實蠻好玩的。」芬格爾吊死鬼似的從上鋪垂下腦袋來。

  「沒洗過,很快就可以嘗試了,好開心。」路明非超淡定。

  他猜芬格爾想嚇唬他,最好的反擊就給他看一張撲克臉。

  好比晚飯時路鳴澤忽然眉飛色舞地跟路明非說,我今天看見陳雯雯和二班一個帥哥逛書店咯,陳雯雯笑得可開心了。路明非就會擺出一張木愣愣的臉說,what?兄台你在跟我說話麼?路鳴澤攻不破他的厚臉皮,只能氣綏地收拾碗筷退卻。

  「你們中國不是有個哲學家說過,人有痛苦,是因為記性太好。」

  「不是什麼哲學家,《東邪西毒》里歐陽鋒說的洗吧洗吧,我明天鐵定掛,早點洗白白回家復讀,考不上大學就待業—.」路明非沒來由地嘆了口氣。

  「你剛才嘆氣嘞。」芬格爾說。

  「我只是打個哈欠。」

  「你不想回中國。」芬格爾忽然說。

  路明非一愣,不明白芬格爾的意思。

  「回中國也沒什麼不好,我不在乎,我在乎也不管事兒。」路明非雙手枕在腦後,靠在床上,伸了個懶腰。

  芬格爾雙手抓住上鋪的床墊,以一個極高難度的屈體翻身,緩緩地坐在路明非的下鋪上,「想開就好啦,卡塞爾學院也沒什麼好,說是上學,整天跟一幫爬行類呆一起,畢業了還得天南海北地屠龍,冒著被龍炎烤焦的風險。看師弟你也不是熱血少年,會高喊什麼「我的宿命就是走遍世界殺死巨龍」,是吧?」

  「你跟我說的是一個意思啊,我沒覺得掛了考試回中國有什麼不好,」路明非看著芬格爾那雙雅利安血統的銀灰色眼睛,聳聳肩,「我不在乎的。」

  「可你剛才嘆氣嘞。」芬格爾又說。

  路明非覺得一股灼熱的氣從心口直衝上來,像是吃了太辣的東西要吐一樣,灼燒著,疼痛著,讓人忘記了面子或者掩飾,只想張嘴。

  「你羅什麼?到底想怎樣啊?我回不回中國管你屁事?你自己還不是廢柴一個那麼多年沒畢業?你很威風啊?你還欠我錢呢?你喝我幾杯可樂了?你還錢還是閉嘴?」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暴跳起來。

  話出口他就後悔了,芬格爾也許是他在這裡唯一的朋友了,而諾諾,自己一槍點爆了她男朋友,現在她正跟那個金髮帥哥在一起吧?

  「兄弟你氣急敗壞了。」芬格爾拍拍他肩膀。

  路明非看了芬格爾一眼,垂下頭去。

  「你一直著,我要退學我要退學,」芬格爾說,「我只是想研究一下你的心理。」

  路明非嘆了口氣,「有時候真想退學,可我退學了能去哪裡?對了,為什麼你沒考慮過退學?


  這裡有什麼好?你上了八年都沒畢業。」

  「不戳人傷疤會死啊?」

  「哦,不戳,那簡單談談心路歷程嘛。」

  「因為——.孤獨啦。」芬格爾聳聳肩。

  「孤獨?你?別逗了!你那麼能吐槽,就差去主持脫口秀了。」路明非翻白眼兒。

  「不開玩笑啊,擁有龍族血統的人不算真正的人類。血統會給你帶來『言靈」之力,同時會讓你和人類產生疏離感。當你獲得「言靈』之力後你會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你不是個普通人,只有在同類中孤獨感才會消除,所以龍族血裔會自然而然聚集在一起,這是基因決定的。這種孤獨感稱作『血之哀」。」芬格爾說,「慢著,你可是『S』級別,你從來不覺得特別——-孤獨?」

  「孤獨?」路明非回想自己過去的十八年人生,搖頭,「不孤獨。」

  芬格爾撓撓頭,「我們在芝加哥火車站的時候,我看你老自己發呆,你發呆的時候在想什麼?

  你父母不在身邊,沒有什麼長處,泡妞泡不上成績也不好,連個夠兄弟的朋友都沒有,而且當時還有和你一起來的兩個執行部專員,但是你還是在發呆,你不孤獨沒天理啊。」

  芬格爾說,「我都孤獨,我是說小時候。」

  「可你覺得孤獨又能怎麼樣啊?孤獨了不起啊?你老覺得自己孤獨也不過是讓心情更差。」路明非仰頭看著天花板,「沒什麼人跟你說話,你覺得孤獨,可你孤獨也還是沒人跟你說話。」

  芬格爾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你覺得孤獨.也還是沒人跟你說話啊.好像還真的有道理兄弟你是個哲人。」

  「你才哲人,你還是海。」路明非說,「只是想辦法消磨消磨時間咯,就不會覺得孤獨了。

  一個人發呆也蠻有意思的,我在我家天台上東想西想,一晚上嗖的就過去了。」

  「聽起來你在中國過得也蠻開心嘛,幹嘛不回去?連『血之哀」在你身上都沒效果。」

  路明非想了想,嘆口氣,雙肘支在膝蓋上,聾拉著腦袋,雙手抓頭。

  「可我在家裡,」他輕聲說,「什麼都沒有啊,家裡要是什麼都沒有,你會回去麼?」他看著芬格爾。

  芬格爾也看著路明非,銀灰色的瞳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免死狐悲的同情或者什麼孤獨分泌物?路明非說不清楚。

  「野百合也有春天嘛,小野種也想發芽嘛,」路明非聳聳肩,「我雖然廢柴,可我也想人家關注我啊,我也想有女孩喜歡我啊,我也想有什麼東西可以吹牛啊我不想當一輩子路人甲咯。」路明非說到這裡,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芬格爾一愣,「餓了?不如打電話訂夜宵吧,把你學生證給我用一下。」

  「還有夜宵服務吶?」路明非添了點精神,掏出學生證遞給芬格爾,「不是指茶葉蛋外賣吧?」

  「什麼茶葉蛋?今天是我們同寢的第一天,當然要訂大餐!」芬格爾念著路明非的學生證號碼,「給1區303宿舍送兩份松露麵包,兩份澆檸檬汁的煎鵝肝,一瓶香檳——對,要冰桶和檸檬皮,再來一隻烤鵝吧,我們是有點餓了,兩份配起司的鯡魚卷。」

  路明非聞言心中頓時升起了不好的預感,自己該不會被吃大戶了吧。

  路明非抹了抹嘴角,肚子咕咕咕咕地歡騰起來,讓他沒有心思再去想這些,加上明天可能會掛科的壓力,他好不容易提升起來的信心,有些原形必露了。

  二十分鐘後,白衣侍者推著餐車進來,打開純銀蓋碗,銀盤中是芬格爾點的大餐。侍者們在宿舍里架起桌面,鋪上雪白的桌布,擺設好銀質刀叉,盛著香檳的冰桶放在中央,兩隻凍過帶著冰凝露的玻璃杯放在兩人面前,最後點燃一支蠟燭,退了出去。自始至終,侍者們只是微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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