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青山落雨斬長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山府天生異象之時,正將瘴靈殺的死去活來的漫天雨滴忽地停頓。

  雨滴懸停,隨後化作一場春雨墜落。

  漫山遍野,綻開杏花。

  劍冢齊鳴,蓋過了玄霄長老們的驚叱。

  山風捲來幾瓣杏花,落在徐清寧肩頭。

  洛無瑕的劍穗無風自動。

  她看見徐清寧唇角微翹,那是入山至今他唯一的情緒波動。

  「藥成了。」

  瘴靈只感覺足下毒潮忽如沸水翻滾,玄霄七峰的地脈發出垂死般的震顫。

  周洹黑血滲入《千金方》末頁的剎那,整座青山府的藥香竟壓過了腐鏽味。

  瘴靈猛然昂首望向東北。

  「藥方,被補全了?」

  瘴靈霧化的面孔扭曲如潑墨,千縷青絲此時震顫。

  「怎敢……」

  瘴靈的尖叫震落岩壁積灰,青衣鼓脹如風帆。

  她本該去撕了那藥方的,可此時整座劍冢的瘴毒都在那藥方異象下戰慄。

  她是天生之靈!

  所以那藥方便是她的天生宿命!

  瘴靈還在咆哮,聲浪震落杏花如雨。

  可徐清寧知道她敗了。

  當阿蓮、孫萌萌和李罄順利將嬰兒接生時;

  當李駝子攙扶起孫田時,周洹把銅錢塞進啼哭嬰兒襁褓時。

  青山府最微末的善念已結成鏈,遠比玄霄陣法更牢不可破!

  金光落下,瘴靈在尖叫中褪色。

  每一縷金芒都是周大福試藥時咽下的苦,是周洹此刻腕間黑血,是產房裡混著羊水與希望的第一聲哭喊。

  她引以為傲的不滅之軀正在褪色。

  那些被趙無延豢養的貪嗔痴恨,在真正的仁心藥引前薄如晨霧。

  「凡人的執念……怎麼可能!」瘴靈指尖生出裂紋,這次再無法重組。

  「徐道友!」譚逸飛嗓音發顫。

  「先天之靈乃天道所鍾,剝離毒瘴即可,先天之靈本體尚可…………」

  瘴靈也掙扎咆哮:「凡人慾念如潮水漫堤,殺了我,你救下的百姓明日又會因貪慾再造災厄!」

  徐清寧屈指一彈,一朵杏花飄出。

  杏花過處,沉浮著周大福試藥時咳出的血沫、孫家娘子分娩時咬碎的木簪。

  「我這一劍,只為舊友而揮,不為凡俗定善惡。」

  沒有劍氣沖霄,沒有地裂天崩。

  五百年前那位炊餅祖師夫栽下紫玉菌帶來的因果,於此時收束。

  杏花落地,瘴靈於天地間消散。

  譚逸飛保持著伸手欲奪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看見自己倒映在徐清寧眸中的模樣:不是仙風道骨的玄霄宗主,更像是攥著血玉貪婪抽搐的賭徒。

  袖中枯黃的《玄霄戒律》跌落在地。

  畫面閃過,多年前意氣風發繼任宗主,親手焚毀宗門訓典,認為玄霄在其手中必將不輸世間其他一流宗門。

  可此時譚逸飛方才驚覺,或許這份執念已成他金丹上的最大腐鏽。

  不過此時徐清寧可沒功夫搭理譚逸飛,揮揮手,招來洛無瑕。

  「道長有何吩咐?」洛無瑕恭敬道。

  「有筐子沒?」

  「?」

  於是玄霄宗上到宗主,下至弟子,皆看著那甚至連劍都未出,反手鎮壓瘴靈的年輕劍仙。

  背著個竹筐,走進劍冢。

  瘴氣散盡後,紫玉菌田重生。

  抬腳跨過殘劍堆,徐清寧倒像踏著自家菜地般自在。

  「徐道友你這是……」孟陽旭的話頭被竹簍落地聲截斷。

  徐清寧蹲身拾起菌傘,挑挑揀揀,薅走三筐最肥嫩的菌子。

  劍仙采菇比用劍看起來更利落三分。

  「都是好東西啊,可不能浪費了……」


  徐清寧可沒忘了他來青山府的真正目的。

  是解決瘴毒嗎?

  不不不,是為了這口菌子啊!

  希望別沾染太多煞氣,要不菌子鮮味會發苦。

  順便的,徐清寧還在劍冢角落發現了半截桃枝,枝上刻著「某年某月某日,燉雞於此」的字樣。

  孟陽旭老臉抽搐,因為那半截桃枝便是當年徐清寧劈開護山大陣的「劍」。

  而桃枝上殘留的一道劍意早已散去,或者說,被毒瘴吸收,誕生靈智。

  因果已了。

  ……

  回到天水巷,徐清寧劍氣削得紫玉菌薄如蟬翼。

  灶上陶瓮咕嘟冒泡,銀魚裹著紫瑩菌片在劍池靈泉里沉浮,鮮香驚落三片椿芽。

  院門吱呀輕響,一道杏色身影鑽入院子。

  「回來得正好。」徐清寧笑道。

  蘇小檀踢開沾泥的繡鞋,尾巴卷著隨著香味撲向灶台。

  「好香!」

  「道士哥哥跑哪去了,之前你是不知道那場面多嚇人。」蘇小檀抱怨道。

  「上次你不是說魚味缺了些什麼嗎?」徐清寧輕笑。

  「就順路去了趟玄霄宗,采了些菌子。」

  徐清寧竹箸輕點瓮沿:「傷著沒?」

  「那趙無延骨頭酥脆,不及糖畫耐敲。」

  蘇小檀探頭嗅蒸汽,鼻尖沾了片菌子。

  趙無延本身就沒什麼實力,境界全是吸收瘴毒得來,和蘇小檀這種有天賦還努力的選手根本不在一個級別。

  「倒是道士哥哥太壞了,我在那邊打架,你在家裡吃好……」

  話音戛然而止。

  徐清寧兩指搭在她腕脈,劍氣遊走三周天,隨手將蘇小檀與趙無延鬥法時沾的半分瘴氣化去。

  「……說了無礙!」蘇小檀抽回爪子。

  灶膛火星噼啪炸開,映得小狐狸耳尖泛紅。

  「那廝的毒煙還沒大黃的飽嗝兇悍。」

  徐清寧笑著從袖中摸出油紙包。

  荷葉掀開,蜜漬梅子紅如劍冢晚霞,正是青山府西街第三鋪的鎮店招牌。

  「順路買的。」

  蘇小檀琥珀眸子倏地亮起,啃起梅子。

  徐清寧攪動魚湯,紫菌化開寒毒,鮮氣凝作白霧掠出瓮口。

  銀魚銜著紫玉菌浮湯而起,正是《日月食事》所載「穀雨三候煨鮮」的圓滿。

  徐清寧盛湯入碗,竹箸敲在蘇小檀爪背。

  「瘴毒初散,淨手。」

  檐角風鈴輕晃。

  懷中日月食事微微顫動,浮現那位炊餅前輩的留言。

  五百年前炊餅前輩將菌種撒入劍冢,嘆息:

  「玄霄劍冢千年殘劍,戾氣污染水脈,以紫玉菌吸收戾氣,但恐有生煞之患。」

  「原來並非無意為之嗎?」徐清寧若有所思。

  想想也對,以那位炊餅前輩的修為,不可能不知曉後果。

  若是以紫玉菌吸收劍冢戾氣便說得通了。

  千年戾氣積攢,若是不栽種紫玉菌,怕是五百年前便會爆發。

  栽種紫玉菌,雖說生瘴,但終歸延緩了五百年。

  那位炊餅前輩唯一沒有料到的,可能就是瘴毒吸收徐清寧的一縷劍意後,竟會誕生靈智。

  再往後翻閱,三百年前那位李滄浪前輩同樣落下批註。

  「劍冢毒瘴沖天,吾截斷水脈,可惜治標不治本,遺憾未能一嘗紫玉菌,倒是斷龍崖水魚下菜不錯。」

  徐清寧徐清寧抿了口魚湯,任鮮味在唇舌化開,提筆寫下批註。

  「菌子調味尚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