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太歲肉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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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雨欲來,鉛雲低垂。

  徐清寧攏袖立於蒼霞驛亭,青衫沾了層薄霧。

  蘇小檀拎著個竹簍跳石階,狐耳藏不住,野莓在竹簍顛簸晃悠。

  「看天色,像是要下雨。」

  因為宗門傳訊,洛無瑕早早便趕回玄霄宗。

  徐清寧則帶著蘇小檀,又在慶雲縣留了幾日才動身前往青山府。

  如今恰好途徑這蒼霞山。

  只是臨近穀雨,山中天色捉摸不定。

  上一刻還萬里無雲,蘇小檀還在摘野莓,可如今便已經暮雲壓山。

  「道士哥哥,前頭有破廟!」

  蘇小檀青丘狐耳微顫,指著不遠處的一間破廟興奮道。

  有破廟避雨,采的野莓就不會淋壞了。

  言未畢,雨珠已砸落石階,噼啪如炒豆。

  破廟踞於半山,瓦殘椽朽,香案積塵。

  但好在只是用來避雨的話,問題不大。

  徐清寧拂袖掃開蛛網,芥子囊中取出銅爐,折斷些路上順手撿的松枝。

  隨後眼神示意蘇小檀。

  蘇小檀秒懂,青丘狐火濺入松枝,頃刻煨沸半壺山泉。

  等待煮茶的功夫,蘇小檀蜷坐蒲團,拈莓入口,咬破莓子,濺紅唇角。

  只是一陣山風吹拂,破廟門檻處立著一道身影。

  蓑衣樵夫負薪而立,鬚髮沾滿蒼耳。

  「後生們膽肥,倒是尋得了個巧處躲雨!」

  那樵夫聲若洪鐘,驚得蘇小檀險些噎住。

  「老丈此言何意?」徐清寧抬眼笑問。

  樵夫老趙卸柴跺腳,泥水潑灑如墨梅,蓑衣滴水成窪。

  不經意間瞥見蘇小檀簍中野果,搖頭如鐘擺。

  「采果莫貪晚,這幾日山里鬧祟,有東西專叼落單的。」

  蘇小檀咽下莓子欲辯,舌尖乍涌酸甜——

  徐清寧彈來糖漬山楂,酸甜沁脾,恰堵住她喉間不服。

  「老丈飲茶先,薑茶驅寒。」

  徐清寧斟茶推盞,姜香混雨氣蒸騰。

  老趙自覺幾十年眼光不會出差錯。

  看這年輕道士模樣不像是歹人,歹人身邊也不可能有如此俊俏的女娃。

  便接過薑茶,吹氣少許,淺飲一口。

  暖意入體,老趙只覺得因常年砍柴,每至雨天,就酸痛難耐的骨縫,竟舒緩了不少。

  「好茶!」老趙神色驚訝。

  「老丈謬讚,觀里的山茶罷了。」徐清寧謙虛道。

  霧氣氤氳間,樵夫老趙絮叨起近日怪事:有村里人入山砍柴,莫名消失,偶爾有尋回來的,也狀如失魂,臥倒在床。

  「村里人都傳言,山中出了妖物。」老趙搖頭道。

  「那老丈還入山?」徐清寧問道。

  老趙聞言,面露苦笑。

  「我一大把年紀了,就算不進山也沒幾年活頭了。」

  「再賣些力氣,攢些銀錢,看能不能在青山府里找處住所安享天年。」

  「定是山鬼種蠱!」

  蘇小檀聞言,眸亮如星,狐尾自裙下探出一截。

  徐清寧挪了挪位置,遮擋尾尖。

  「誰知道呢?反正最近村里人心惶惶,砍柴採藥的都不敢進山。」樵夫將薑茶一飲而盡。

  「我看二位氣質非凡,但山中危險,二位還是儘早下山為妙。」

  說罷,樵夫負柴而起。

  他本就是打算下山,只是偶然看到徐清寧兩人進苗,才特地過來提醒一聲。

  樵夫腳步聲漸遠,心地善良的蘇小檀狐尾掃過蒲團殘灰,揮了揮拳頭。

  「我去揪了那邪祟!」

  徐清寧拎住她後領,如提溜炸毛貓兒。

  「著什麼急?」

  「書里不都說路見不平嗎?」

  徐清寧一指彈在蘇小檀眉心。

  「你連對方是什麼妖,境界實力如何都不知道,就這麼貿然衝過去?」

  小狐狸眼睛一轉,扯住徐清寧衣袖,嘿嘿一笑。

  「道士哥哥猜出那妖物底細了?」

  「你的小聰明什麼時候能用到修行上?」徐清寧無奈。

  「我已經很努力在修行了!」小狐狸不服。

  「你是說每次開飯前裝模作樣吐納一刻鐘靈氣,然後擦一擦並不存在的額汗,叉腰自誇太努力了,太辛苦了,必須多吃幾口犒勞一下自己的那種修行?」

  「……」

  小狐狸尾巴搖來搖去,想了半天才想到個合理藉口。

  「我還在長身體,多吃點怎麼了?」

  徐清寧忍笑:「先等等,灶上薑湯沸了。」

  徐清寧提起銅爐,將褐色薑湯傾瀉,滲入青磚縫隙。

  地底忽傳嗚咽,菌絲翻湧如白浪,青煙凝成符紋,似上古蟲書。

  蘇小檀鼻尖翕動:「是地瘴腥氣!」

  「錯矣。」

  廟柱龜裂處生白玉菌絲,蜿蜒如細篆,徐清寧以杖叩地,菌絲倏忽縮回縫中。

  「此乃山靈嘔物。」

  「道士哥哥,山靈嘔物是何物?」蘇小檀追扯其袖。

  徐清寧想了想,給出一個通俗易懂的解釋。

  「就是山靈食滯,噯氣淤土。」

  簡單來說,可能是「吃壞肚子」也可能是「吃撐吃吐了」。

  蘇小檀蹲踞觀紋:「山靈也會吃撐?那豈不是需消食湯藥?」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沒錯。」徐清寧頷首,想到了日月食事上的一種記載。

  「太歲肉芝,食濁吐清;積食不化;地氣外溢。」

  若真是太歲肉芝,徐清寧可還真要去瞧瞧了。

  《日月食事》記載:太歲者,地脈之唾也;白若截肪,赤如雞冠,黃似蒸栗;多生於靈濁交匯之地,以濁為食;泄物可改善地質。

  而作為「食珍」來說:太歲,附火地脈者,微辛若椒;棲古槐蔭者,回甘如蜜;故妙在「因地而變」。

  不同地脈能養出不同味道,徐清寧還真挺好奇此地的太歲肉芝會是什麼味。

  「說不定是雨後林中的青草味!」蘇小檀歪著頭想像著味道。

  「有可能。」徐清寧笑道。

  但有一點徐清寧有些想不通。

  那就是太歲肉芝天生以以地脈濁氣為食,此地靈氣稀薄,按道理來說並不會吃撐……

  「那就是吃壞肚子了?」徐清寧自語道。

  「吃什麼東西能讓太歲肉芝吃壞肚子……」

  「這個我有經驗!」蘇小檀舉手。

  「一定是吃到髒東西了。

  畢竟因為貪吃亂吃,她可沒少吃壞肚子。

  「髒東西嗎?」

  徐清寧屈指輕彈,地縫中的菌絲一路蜿蜒向著遠處,為二人指明方向。

  「那就去看看,說不定今晚的食材就是它了。」

  「記得帶上你的野莓,萬一之後用得著呢?」

  蘇小檀跺腳,狐耳翹尖。

  「道士哥哥又誆我背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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