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主講人
第187章 主講人
1964年3月的長春，一場暴雪剛過，一汽廠區的主幹道上，工人們正揮舞著鐵鍬清理厚厚的積雪。
王建業踩著咯哎作響的雪層走向技術科，呼出的白氣在眉睫上結了一層細霜。
他剛推開辦公室的門，電話鈴聲就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王工！緊急通知！」
電話那頭李幹事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激動，「部里剛來電報，咱們和二汽聯合攻關的調校方案獲大領導特批，要在部隊汽車製造單位推廣！楊廠長點名讓你當主講人！」
王建業握聽筒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窗外的陽光突然變得刺眼，照得桌上那台桑塔納發動機模型閃閃發亮。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
「王工？你在聽嗎？」李幹事的聲音透著疑惑，
「在聽。」
王建業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發現沙啞得不像話，「具體什麼安排？」
「下周三在京城召開技術交流會，部隊三十六家單位參加。」
李幹事語速飛快，「楊廠長已經讓行政科訂了明早的火車票，你、陳副主任、馮猛和張炳青都去。」
掛斷電話，王建業站在原地沒動。
玻璃窗映出他緊繃的面容一一眉頭不自覺地著，嘴角卻微微上揚。
榮譽與壓力像兩股麻繩絞在心頭，勒得他呼吸發緊。
突然，辦公室門被推開，陳玉玲裹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
「聽說了嗎？」她的眼鏡片上還凝著冰花，手裡著剛收到的電報，「咱們要去京城作報告！」
王建業點點頭，轉身從文件櫃抽出一資料：「時間太緊了。
方案需要系統化整理，關鍵數據要重新驗證，還得準備演示模型....：
「模型交給我。」
馮猛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這個平日沉默寡言的技術員眼晴亮得驚人，「我和張炳青用那台報廢的發動機改了個動態演示裝置。」
正說著，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張炳青衝進來，年輕的臉龐漲得通紅：「王工！姜師傅把德國檢測儀修好了！說讓咱們帶去京城當教具！」
王建業眼晴一亮，剛要說話，廣播站的喇叭突然響起電流雜音。
整個廠區迴蕩著羅詩琪清亮的聲音：「通知，技術科王建業工程師，請立即到廠長辦公室.....：」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記得帶上你的保溫杯。」
陳玉玲噗笑出聲，王建業耳根發熱，從抽屜里摸出那個印著紅色齒輪的搪瓷杯一杯身上還留看今早妻子偷偷塞進去的參片。
廠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楊廠長叼著菸斗，正和秦副廠長研究一沓文件。
見王建業進來，老廠長直接推過一份名單：「看看，這是參會單位。
除了汽車廠，還有七所軍事院校和三個研究所。」
王建業掃過名單，心跳陡然加快一一瀋陽廠、南京廠、重慶廠.：：：：.全是行業翹楚。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著杯沿，參片的苦香絲絲縷縷飄上來。
「擔子不輕啊。」
秦副廠長拍拍他肩膀，軍大衣上的雪粒落下，「這次推廣關係到部隊運輸裝備升級，部里要求形成標準化操作規程。」
楊廠長突然敲了敲菸斗，灰白的眉毛下目光如炬：「建業，我要的不是照本宣科。
你得讓那些老頑固明白，這套方法比蘇聯那套更適應我國實際！」
「是！」王建業條件反射般挺直腰板，搪瓷杯里的參茶晃出一圈漣漪。
回到技術科，王建業立刻召集團隊開會。
陳玉玲已經在小黑板上寫滿提綱，馮猛正調試著那個半人高的發動機模型，張炳青則蹲在地上整理一箱精密零件。
「先從問題重現開始。」
王建業抓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道波浪線，「要讓大家直觀感受怠速不穩的症狀。」
陳玉玲推了推眼鏡：「我建議用對比法。
先放德國設備的檢測數據，再展示我們的土辦法效果。」
「得準備兩套講稿。」
馮猛突然開口，手裡扳手不停，「一套給技術幹部，一套給院校教員。」
正討論得熱烈，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
羅詩琪挺著明顯的孕肚走進來，懷裡抱著厚厚一文件。
王建業連忙起身接過，觸到她冰涼的手指時心頭一揪：「這麼冷的天，你..：：
「我把你三年來的工作筆記都整理好了。」
羅詩琪笑著打斷他，從棉襖口袋掏出個布包，「還有，織了副手套。
你寫字時總忘了關窗。」
王建業展開手套一一深藍色的毛線織就，掌心處還細心地縫了防滑膠點。
陳玉玲在一旁輕笑：「詩琪姐，我們的呢？」
「都有。」
羅詩琪變魔術般又掏出幾副，「紫色的是陳姐的，灰色給馮猛，張炳青那副織了小狗圖案。
年輕人歡呼一聲搶過手套，會議室里頓時熱鬧起來。
王建業望著妻子凍得通紅的鼻尖，突然發現她棉襖下擺沾著機油：「你去車間了？」
「嗯，幫姜師傅校對圖紙。」
羅詩琪輕描淡寫地說，卻悄悄把右手藏到身後。
王建業一把抓住一一虎口處赫然有道新鮮的血痕。
「拆資料箱時劃的，沒事。」
羅詩琪想抽回手，卻被丈夫得更緊。
眾人識趣地低頭忙活，只有發動機模型發出的喻喻聲填補著沉默。
傍晚時分，王建業送妻子回廣播站。
暮色中的廠區銀裝素裹，羅詩琪突然停下腳步：「建業，低頭。」
他順從地彎腰，感到妻子溫熱的手指拂過自己後頸：「這裡沾了粉筆灰。」
她的氣息拂在耳畔，帶著熟悉的雪花膏香氣，「講稿我幫你潤色過了，那些太專業的術語都標了注釋。」
路燈突然亮起，照亮羅詩琪睫毛上凝結的霜花。
王建業喉頭髮緊，千言萬語硬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預產期..：：：，
「還有兩周呢。」
羅詩琪笑著拍拍肚子，「小傢伙答應等爸爸回來。」
她突然壓低聲音，「對了，梁德剛才在食堂到處說，要主動申請當你的會場助手。」
王建業眼神一凜。
梁德對羅詩琪的心思全廠皆知，這次突然獻殷勤必有蹊蹺。
他正要說話，廣播站的門突然打開，鄧雪探出頭來：「詩琪！錄音帶準備好了嗎？楊廠長催......哎呀！」
她看到王建業，立刻撇嘴，「王大學問家又來搶人了？」
1964年3月的長春，一場暴雪剛過，一汽廠區的主幹道上，工人們正揮舞著鐵鍬清理厚厚的積雪。
王建業踩著咯哎作響的雪層走向技術科，呼出的白氣在眉睫上結了一層細霜。
他剛推開辦公室的門，電話鈴聲就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王工！緊急通知！」
電話那頭李幹事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激動，「部里剛來電報，咱們和二汽聯合攻關的調校方案獲大領導特批，要在部隊汽車製造單位推廣！楊廠長點名讓你當主講人！」
王建業握聽筒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窗外的陽光突然變得刺眼，照得桌上那台桑塔納發動機模型閃閃發亮。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
「王工？你在聽嗎？」李幹事的聲音透著疑惑，
「在聽。」
王建業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發現沙啞得不像話，「具體什麼安排？」
「下周三在京城召開技術交流會，部隊三十六家單位參加。」
李幹事語速飛快，「楊廠長已經讓行政科訂了明早的火車票，你、陳副主任、馮猛和張炳青都去。」
掛斷電話，王建業站在原地沒動。
玻璃窗映出他緊繃的面容一一眉頭不自覺地著，嘴角卻微微上揚。
榮譽與壓力像兩股麻繩絞在心頭，勒得他呼吸發緊。
突然，辦公室門被推開，陳玉玲裹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
「聽說了嗎？」她的眼鏡片上還凝著冰花，手裡著剛收到的電報，「咱們要去京城作報告！」
王建業點點頭，轉身從文件櫃抽出一資料：「時間太緊了。
方案需要系統化整理，關鍵數據要重新驗證，還得準備演示模型....：
「模型交給我。」
馮猛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這個平日沉默寡言的技術員眼晴亮得驚人，「我和張炳青用那台報廢的發動機改了個動態演示裝置。」
正說著，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張炳青衝進來，年輕的臉龐漲得通紅：「王工！姜師傅把德國檢測儀修好了！說讓咱們帶去京城當教具！」
王建業眼晴一亮，剛要說話，廣播站的喇叭突然響起電流雜音。
整個廠區迴蕩著羅詩琪清亮的聲音：「通知，技術科王建業工程師，請立即到廠長辦公室.....：」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記得帶上你的保溫杯。」
陳玉玲噗笑出聲，王建業耳根發熱，從抽屜里摸出那個印著紅色齒輪的搪瓷杯一杯身上還留看今早妻子偷偷塞進去的參片。
廠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楊廠長叼著菸斗，正和秦副廠長研究一沓文件。
見王建業進來，老廠長直接推過一份名單：「看看，這是參會單位。
除了汽車廠，還有七所軍事院校和三個研究所。」
王建業掃過名單，心跳陡然加快一一瀋陽廠、南京廠、重慶廠.：：：：.全是行業翹楚。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著杯沿，參片的苦香絲絲縷縷飄上來。
「擔子不輕啊。」
秦副廠長拍拍他肩膀，軍大衣上的雪粒落下，「這次推廣關係到部隊運輸裝備升級，部里要求形成標準化操作規程。」
楊廠長突然敲了敲菸斗，灰白的眉毛下目光如炬：「建業，我要的不是照本宣科。
你得讓那些老頑固明白，這套方法比蘇聯那套更適應我國實際！」
「是！」王建業條件反射般挺直腰板，搪瓷杯里的參茶晃出一圈漣漪。
回到技術科，王建業立刻召集團隊開會。
陳玉玲已經在小黑板上寫滿提綱，馮猛正調試著那個半人高的發動機模型，張炳青則蹲在地上整理一箱精密零件。
「先從問題重現開始。」
王建業抓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道波浪線，「要讓大家直觀感受怠速不穩的症狀。」
陳玉玲推了推眼鏡：「我建議用對比法。
先放德國設備的檢測數據，再展示我們的土辦法效果。」
「得準備兩套講稿。」
馮猛突然開口，手裡扳手不停，「一套給技術幹部，一套給院校教員。」
正討論得熱烈，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
羅詩琪挺著明顯的孕肚走進來，懷裡抱著厚厚一文件。
王建業連忙起身接過，觸到她冰涼的手指時心頭一揪：「這麼冷的天，你..：：
「我把你三年來的工作筆記都整理好了。」
羅詩琪笑著打斷他，從棉襖口袋掏出個布包，「還有，織了副手套。
你寫字時總忘了關窗。」
王建業展開手套一一深藍色的毛線織就，掌心處還細心地縫了防滑膠點。
陳玉玲在一旁輕笑：「詩琪姐，我們的呢？」
「都有。」
羅詩琪變魔術般又掏出幾副，「紫色的是陳姐的，灰色給馮猛，張炳青那副織了小狗圖案。
年輕人歡呼一聲搶過手套，會議室里頓時熱鬧起來。
王建業望著妻子凍得通紅的鼻尖，突然發現她棉襖下擺沾著機油：「你去車間了？」
「嗯，幫姜師傅校對圖紙。」
羅詩琪輕描淡寫地說，卻悄悄把右手藏到身後。
王建業一把抓住一一虎口處赫然有道新鮮的血痕。
「拆資料箱時劃的，沒事。」
羅詩琪想抽回手，卻被丈夫得更緊。
眾人識趣地低頭忙活，只有發動機模型發出的喻喻聲填補著沉默。
傍晚時分，王建業送妻子回廣播站。
暮色中的廠區銀裝素裹，羅詩琪突然停下腳步：「建業，低頭。」
他順從地彎腰，感到妻子溫熱的手指拂過自己後頸：「這裡沾了粉筆灰。」
她的氣息拂在耳畔，帶著熟悉的雪花膏香氣，「講稿我幫你潤色過了，那些太專業的術語都標了注釋。」
路燈突然亮起，照亮羅詩琪睫毛上凝結的霜花。
王建業喉頭髮緊，千言萬語硬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預產期..：：：，
「還有兩周呢。」
羅詩琪笑著拍拍肚子，「小傢伙答應等爸爸回來。」
她突然壓低聲音，「對了，梁德剛才在食堂到處說，要主動申請當你的會場助手。」
王建業眼神一凜。
梁德對羅詩琪的心思全廠皆知，這次突然獻殷勤必有蹊蹺。
他正要說話，廣播站的門突然打開，鄧雪探出頭來：「詩琪！錄音帶準備好了嗎？楊廠長催......哎呀！」
她看到王建業，立刻撇嘴，「王大學問家又來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