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元旦
第168章 元旦
元旦清晨，廠區掛滿了紅燈籠王建業拎著沉甸甸的福利品往家走，網兜里的豬肉還滴著血水。
路過廠辦大樓時，他看見陳玉玲正費力地搬一箱蘋果。
「玉玲姐，我幫你。」
他小跑過去接過箱子，柑橘的清香撲面而來。
陳玉玲擦擦汗：「還是你們新車間的福利好。
我們技術科就兩瓶罐頭，蘋果還是二等品。」
回到家屬院三樓，炸丸子的濃香勾得王建業肚子咕咕叫。
對門陳玉玲家的廚房窗戶大開，油鍋「滋啦」聲不絕於耳。
他剛放下東西，門就被敲響了。
「建業！」陳玉玲繫著油漬斑斑的圍裙，手裡端著盤金黃酥脆的藕盒，「嘗嘗我剛炸的？」
王建業捏起一個，燙得在兩手間倒騰：「唔-真香！玉玲姐你這手藝能開飯館了。」
「少貧嘴。」
陳玉玲笑著拍他，「對了，姜師傅找你，說發動機缸體有點問題。」
王建業立刻放下藕盒：「我這就去車間。」
他套上工裝，匆匆出門。
車間裡，姜師傅正對著發動機皺眉。
見王建業來了，老鉗工指著缸體：「第三缸的磨損超標了，你看看。」
王建業俯身檢查，手指撫過缸壁：「是裝配時的清潔問題，有雜質進去了。」
他直起身，「拆了重裝吧，我親自盯著。」
姜師傅點點頭：「就知道你小子靠譜。」
他拍拍王建業的肩，「走，先去吃飯，下午再干。」
傍晚回家時，王建業遠遠看見羅詩琪站在樓道口張望。
寒風掀起她的圍巾，露出凍得發紅的鼻尖。
他加快腳步：「怎麼站在外面？多冷啊！」
羅詩琪握住他冰涼的手：「爸說晚上包餃子，讓我等你一起過去。」
她突然皺眉，「你手怎麼這麼涼？」
「在車間待了一天。」
王建業把妻子的手揣進自己兜里，「走吧，別讓爸等急了。」
羅工家燈火通明，餐桌上擺看面板和餡料。
見小兩口進來，羅工招呼道：「快來幫忙，我這老胳膊老腿的，擀皮都費勁了。」
王建業洗了手，接過擀麵杖。
麵團在他手下旋轉，很快變成一張張圓潤的餃子皮。
羅詩琪包餃子的動作嫻熟，捏出的褶子均勻漂亮。
窗外的雪靜靜飄落，覆蓋了家屬院的屋頂。
到了一月份，王建業帶著一汽廠的技術員們，去滬城推廣plc技術。
一月的滬城，春雨漸漸瀝瀝地下著，紡織機械廠的鐵皮屋頂被雨點敲打得「啪」作響。
王建業站在車間門口，深藍色工裝已經被雨水打濕了肩膀，他望著眼前一排排老舊的織布機，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這些機器至少服役了二十年，齒輪裸露在外，傳動皮帶已經磨得發亮，操作工們穿梭其間，像照顧一群脾氣暴躁的老傢伙。
「王工，久等了。」
紡織廠的李廠長撐著黑傘快步走來，皮鞋踩在水窪里濺起泥點，藏青色中山裝的褲腳已經濕了一圈，「實在抱歉，廠務會開得久了些。」
王建業收回目光，與李廠長握手：「沒關係，正好先看看設備。」
他感覺到對方手掌粗糙，指節粗大，是長期在一線工作的痕跡。
李廠長引著他往車間裡走，雨傘收起來時甩出的水珠在水泥地上畫出一個個深色圓點：「說實話，我對你們這個PLC技術持保留態度。
我們廠這些老夥計用了半輩子，突然要改——」
「我理解您的顧慮。」
王建業從工裝內袋掏出筆記本，牛皮封面已經被雨水浸得發軟，「但您看這個數據他翻到標記的一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記錄，「同樣規模的紡織廠，改造後產能提升了37%，次品率下降62%。」
李廠長接過本子，老花鏡後的眼晴眯成一條縫：「這數字不會是你們編的吧？」他聲音裡帶著濃重的滬城口音，尾音上揚。
王建業正要解釋，車間突然響起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一台織布機發出「咔咔」的怪響，操作工手忙腳亂地按著各個按鈕，卻無法阻止機器抽搐般的抖動。
「又來了！」李廠長把筆記本塞回王建業手裡，小跑過去。
王建業緊跟其後，看到織布機的傳動軸正在不正常擺動，固定螺栓已經鬆脫。
「讓開！」王建業突然大喊，同時伸手把年輕女工拉到一旁。
下一秒，「砰」的一聲巨響，傳動軸斷裂飛出，重重砸在對面牆上，留下一個凹坑。
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雨聲依舊。
女工臉色煞白，嘴唇發抖：「謝———.謝謝李廠長摘下帽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個月第三起了。
老設備，問題越來越多————」他看向王建業的眼神有了微妙變化，「王工，你剛才說的那個改造—」
王建業蹲下身檢查損壞的機器，手指撫過斷裂面：「傳動軸材質疲勞，這是老式機械的通病。」
他站起身，「PLC控制可以實時監測負載，提前預警。
更重要的是一一」他指向車間盡頭那台相對較新的機器，「那台是去年引進的，有簡易PLC系統吧？」
李廠長驚訝地點頭：「你怎麼知道？」
「聽聲音。」
王建業微笑，「傳統機械運轉是咔嗒咔嗒，的節奏，PLC控制的是喻喻的連續音。」
他走向那台機器，「能讓我看看控制櫃嗎？」
操作工打開鐵櫃門，露出裡面簡單的電路板。
王建業從工具包里掏出萬用表，動作嫻熟地測試幾個點位：「基礎功能都有，但沒發揮PLC的真正潛力。」
他轉向李廠長，「給我三天時間，我免費為這台機器升級程序，您看效果再決定。」
李廠長與身旁的技術科長交換眼神，終於點頭：「好，就三天。」
當晚的招待所里，王建業伏在哎呀作響的木桌上畫圖紙。
檯燈昏黃的光線照著他緊鎖的眉頭，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陳玉玲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陽春麵。
「先吃點東西。」
她把面放在唯一乾淨的一角，「馮猛那邊有進展嗎？」
王建業搖搖頭，接過面碗：「他帶著張炳青去機械廠借工具了。」
元旦清晨，廠區掛滿了紅燈籠王建業拎著沉甸甸的福利品往家走，網兜里的豬肉還滴著血水。
路過廠辦大樓時，他看見陳玉玲正費力地搬一箱蘋果。
「玉玲姐，我幫你。」
他小跑過去接過箱子，柑橘的清香撲面而來。
陳玉玲擦擦汗：「還是你們新車間的福利好。
我們技術科就兩瓶罐頭，蘋果還是二等品。」
回到家屬院三樓，炸丸子的濃香勾得王建業肚子咕咕叫。
對門陳玉玲家的廚房窗戶大開，油鍋「滋啦」聲不絕於耳。
他剛放下東西，門就被敲響了。
「建業！」陳玉玲繫著油漬斑斑的圍裙，手裡端著盤金黃酥脆的藕盒，「嘗嘗我剛炸的？」
王建業捏起一個，燙得在兩手間倒騰：「唔-真香！玉玲姐你這手藝能開飯館了。」
「少貧嘴。」
陳玉玲笑著拍他，「對了，姜師傅找你，說發動機缸體有點問題。」
王建業立刻放下藕盒：「我這就去車間。」
他套上工裝，匆匆出門。
車間裡，姜師傅正對著發動機皺眉。
見王建業來了，老鉗工指著缸體：「第三缸的磨損超標了，你看看。」
王建業俯身檢查，手指撫過缸壁：「是裝配時的清潔問題，有雜質進去了。」
他直起身，「拆了重裝吧，我親自盯著。」
姜師傅點點頭：「就知道你小子靠譜。」
他拍拍王建業的肩，「走，先去吃飯，下午再干。」
傍晚回家時，王建業遠遠看見羅詩琪站在樓道口張望。
寒風掀起她的圍巾，露出凍得發紅的鼻尖。
他加快腳步：「怎麼站在外面？多冷啊！」
羅詩琪握住他冰涼的手：「爸說晚上包餃子，讓我等你一起過去。」
她突然皺眉，「你手怎麼這麼涼？」
「在車間待了一天。」
王建業把妻子的手揣進自己兜里，「走吧，別讓爸等急了。」
羅工家燈火通明，餐桌上擺看面板和餡料。
見小兩口進來，羅工招呼道：「快來幫忙，我這老胳膊老腿的，擀皮都費勁了。」
王建業洗了手，接過擀麵杖。
麵團在他手下旋轉，很快變成一張張圓潤的餃子皮。
羅詩琪包餃子的動作嫻熟，捏出的褶子均勻漂亮。
窗外的雪靜靜飄落，覆蓋了家屬院的屋頂。
到了一月份，王建業帶著一汽廠的技術員們，去滬城推廣plc技術。
一月的滬城，春雨漸漸瀝瀝地下著，紡織機械廠的鐵皮屋頂被雨點敲打得「啪」作響。
王建業站在車間門口，深藍色工裝已經被雨水打濕了肩膀，他望著眼前一排排老舊的織布機，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這些機器至少服役了二十年，齒輪裸露在外，傳動皮帶已經磨得發亮，操作工們穿梭其間，像照顧一群脾氣暴躁的老傢伙。
「王工，久等了。」
紡織廠的李廠長撐著黑傘快步走來，皮鞋踩在水窪里濺起泥點，藏青色中山裝的褲腳已經濕了一圈，「實在抱歉，廠務會開得久了些。」
王建業收回目光，與李廠長握手：「沒關係，正好先看看設備。」
他感覺到對方手掌粗糙，指節粗大，是長期在一線工作的痕跡。
李廠長引著他往車間裡走，雨傘收起來時甩出的水珠在水泥地上畫出一個個深色圓點：「說實話，我對你們這個PLC技術持保留態度。
我們廠這些老夥計用了半輩子，突然要改——」
「我理解您的顧慮。」
王建業從工裝內袋掏出筆記本，牛皮封面已經被雨水浸得發軟，「但您看這個數據他翻到標記的一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記錄，「同樣規模的紡織廠，改造後產能提升了37%，次品率下降62%。」
李廠長接過本子，老花鏡後的眼晴眯成一條縫：「這數字不會是你們編的吧？」他聲音裡帶著濃重的滬城口音，尾音上揚。
王建業正要解釋，車間突然響起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一台織布機發出「咔咔」的怪響，操作工手忙腳亂地按著各個按鈕，卻無法阻止機器抽搐般的抖動。
「又來了！」李廠長把筆記本塞回王建業手裡，小跑過去。
王建業緊跟其後，看到織布機的傳動軸正在不正常擺動，固定螺栓已經鬆脫。
「讓開！」王建業突然大喊，同時伸手把年輕女工拉到一旁。
下一秒，「砰」的一聲巨響，傳動軸斷裂飛出，重重砸在對面牆上，留下一個凹坑。
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雨聲依舊。
女工臉色煞白，嘴唇發抖：「謝———.謝謝李廠長摘下帽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個月第三起了。
老設備，問題越來越多————」他看向王建業的眼神有了微妙變化，「王工，你剛才說的那個改造—」
王建業蹲下身檢查損壞的機器，手指撫過斷裂面：「傳動軸材質疲勞，這是老式機械的通病。」
他站起身，「PLC控制可以實時監測負載，提前預警。
更重要的是一一」他指向車間盡頭那台相對較新的機器，「那台是去年引進的，有簡易PLC系統吧？」
李廠長驚訝地點頭：「你怎麼知道？」
「聽聲音。」
王建業微笑，「傳統機械運轉是咔嗒咔嗒，的節奏，PLC控制的是喻喻的連續音。」
他走向那台機器，「能讓我看看控制櫃嗎？」
操作工打開鐵櫃門，露出裡面簡單的電路板。
王建業從工具包里掏出萬用表，動作嫻熟地測試幾個點位：「基礎功能都有，但沒發揮PLC的真正潛力。」
他轉向李廠長，「給我三天時間，我免費為這台機器升級程序，您看效果再決定。」
李廠長與身旁的技術科長交換眼神，終於點頭：「好，就三天。」
當晚的招待所里，王建業伏在哎呀作響的木桌上畫圖紙。
檯燈昏黃的光線照著他緊鎖的眉頭，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陳玉玲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陽春麵。
「先吃點東西。」
她把面放在唯一乾淨的一角，「馮猛那邊有進展嗎？」
王建業搖搖頭，接過面碗：「他帶著張炳青去機械廠借工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