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試車成功
第162章 試車成功
王建業望著總裝車間裡銀灰色的轎車，工裝褲兜里的試車方案被得發皺，邊角都卷了起來。
他轉向眾人，提高聲音道：「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有場硬仗！」
這話落音時，頭頂的白熾燈突然「滋滋」閃了兩下，昏黃的光暈在深藍色工裝肩頭的機油漬上跳躍，泛出點點油光。
翌日清晨，雪終於停了，天空像被擦洗過一般澄澈。
試車場的鐵門被推開時，「咕呀一一」的聲響悠長而刺耳。
六點剛過，秦副廠長裹著翻毛羊皮大衣就到了，皮靴踩在積雪上「咯哎咯哎」作響。
他不停地著腳哈氣，白霧從嘴裡噴涌而出。
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反覆掃過試車場的每個角落，突然大聲沖身後的秘書喊道：「溫度計拿來！這麼冷的天，得記清楚車子啟動時的溫度，可別讓低溫壞了咱們的好事！」
秘書手忙腳亂地從帆布包里掏出溫度計，不小心帶出一疊圖紙，差點散落在雪地上。
羅工來得更早，此刻正蹲在顛簸路段旁，膝蓋上落滿積雪。
他手裡著把鋼捲尺，凍得發紅的手指微微顫抖，仔細測量石塊間的間距。
頭髮上落著層厚厚的白霜，卻渾然不覺，嘴裡還念叨著：「間距再寬五公分，更接近實際路況。
到時候車子過這路段，就能試出真本事了。」
他身旁放著個破舊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種數據，邊角被翻得發毛。
不遠處，楊廠長踩著積雪走來，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
中山裝褲腳沾滿泥點子，紅藍鉛筆別在胸前口袋，在寒風中微微晃動。
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過來：「安全防護措施都到位了？別到時候出點岔子，壞了咱們全廠的心血！」
幾個工人連忙小跑著圍過去，七嘴八舌地匯報情況，唾沫星子在冷空氣中瞬間凝結成小冰晶。
七點半，王建業準時出現。
他特意換了件乾淨工裝，褲線筆直得像用尺子量過，走起路來「沙沙」作響。
走到轎車旁時，他先是駐足凝視了幾秒，眼神里滿是期待與緊張。
隨後伸手輕輕摸了摸車身，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還能感受到車漆表面細膩的顆粒。
拉開車門，真皮座椅還帶著股新皮革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機油味，方向盤上的木紋清晰可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坐下的瞬間，工裝褲與座椅摩擦出「沙沙」聲響，在寂靜的試車場格外清晰。
「別緊張。」
羅工不知何時走到車窗旁，抬手敲了敲玻璃，呼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霜花，勾勒出不規則的圖案。
他說話時，袖口露出半截泛黃的舊手錶，錶盤蒙子早磨花了，「就當是開咱們的解放卡車，穩著來！」
王建業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手心沁出的汗珠把鑰匙柄都濕了。
隨著「咔嗒」一聲輕響，發動機轟鳴響起，整個車身微微震顫，排氣管噴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車子緩緩啟動，輪胎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速度表指針開始慢慢攀升。
平緩路段上，王建業猛踩油門，發動機瞬間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轉速表指針像被射出的箭矢，「嗖」地沖向紅線區。
儀錶盤的指示燈明明滅滅，仿佛夜空中閃爍的繁星。
副駕駛的馮猛死死抓住扶手，指關節都泛白了，工裝袖口被汗水浸得發亮，聲音發顫地喊道：
「夠了！夠了！這提速比厂部那輛伏爾加快多了，再快可就超了測試標準了！」
轉入顛簸路段時，車身猛地一震，王建業的身子也跟著顛了一下，但他的雙手依舊牢牢握緊方向盤。
懸掛系統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像是在演奏激昂的鼓點。
石塊撞擊底盤的聲響清晰可聞，「砰砰」聲在車廂內迴蕩，卻不見車內有明顯晃動。
後排的陳玉玲緊緊抱著記錄板，眼晴死死盯著上面的數據，大聲喊道：「減震行程在設計範圍內！彈簧壓縮量正常！」
她的喊聲混著發動機轟鳴，在封閉的車廂內嗡喻作響，幾乎要把人耳朵震聾。
最是急轉彎測試。
王建業提前降檔，發動機轉速瞬間飆升，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像一把鋒利的刀划過金屬，白煙從輪轂處騰起，瀰漫在空氣中，刺鼻的橡膠味讓人忍不住咳嗽。
可車子卻像被釘在路面上，穩穩划過彎道，車身傾斜角度始終控制在安全範圍內。
馮猛鬆開扶手，抹了把額頭的汗，驚嘆道：「太穩了！這懸掛調得絕了！比我想像中還要好！」
測試結束，轎車穩穩停住，
王建業推開車門，寒風裹著雪粒像刀子一樣灌進脖子，凍得他打了個寒顫，牙齒都開始「咯咯」打架。
還沒等腳落地，工友們就舉著扳手、圖紙，歡呼著圍了上來。
姜師傅擠到最前面，布滿老繭的手重重拍在引擎蓋上：「好小子！真有你的！咱這車，保准能轟動全國！」
「怎麼樣？」
秦副廠長迫不及待地問，羊皮大衣毛領上的雪已經化了，在衣領處涸出深色痕跡，他的眼睛緊緊盯著王建業，眼神里滿是期待。
建業擦了擦額頭的汗，工裝袖口蹭得臉上都是油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
「整體表現很好，就是轉向助力在低速時有點重，方向盤打起來費勁兒。
還有變速箱在冷車時換擋不夠順暢，特別是三檔換四檔，得狠踩油門才行，不然齒輪咬合不上。」
「這都不是大問題！」
姜師傅搶過話頭，胸脯拍得「砰砰」響，
「咱們的工具機能銑出0.01毫米的精度，調個助力泵還不是小菜一碟？變速箱齒輪比，我帶徒弟連夜算，保證給它整得明明白白！」
楊廠長突然開口，伸手從中山裝口袋掏出紅藍鉛筆：「轉向助力泵是不是和解放卡車用的一樣？」
王建業一證，連忙答道：「是的，為了節省成本，就沿用了解放卡車的助力泵設計，」
「換新的。」
楊廠長在空氣中畫了個圈，「讓上海那邊特製一批。
咱們造車，不能在關鍵地方省錢！
部里領導要看，就得看咱們最好的東西！這關乎著咱們一汽廠的臉面，更關乎著國家汽車工業的未來！」
秦副廠長激動地握住王建業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手套傳來，他的手微微顫抖，說道：
「建業啊，我當初還懷疑你，沒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他轉身時，大衣下擺掃過積雪，揚起一片雪霧，
「立即成立攻關小組，三天內解決這些問題！各車間主任留下，咱們現在就分工！
鉗工車間負責助力泵安裝調試，技術科重新核算變速箱齒輪比——」
王建業站在試車場中央，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拍打在他臉上，工裝領口已經結了一層薄霜。
秦副廠長的話還在耳邊迴響，他低頭看著手中記錄的問題清單，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轉向助力沉重，變速箱換擋不暢一一這兩個問題像兩塊大石壓在他心頭。
「王工，咱們現在就動手？」姜師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讓他跟了一下。
王建業轉身，看到姜師傅身後站著陳玉玲、馮猛和張炳青，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躍躍欲試的神情。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部：「三天時間，必須解決所有問題。
姜師傅，您帶鉗工組負責轉向助力泵改造；
陳副主任，變速箱的齒輪比重新計算就交給您了；
馮猛，你負責協調各車間進度：
炳青，電氣系統再全面檢查一遍。」
「王工，」
陳玉玲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齒輪比調整需要重新計算嚙合係數，現有的計算尺精度可能不夠。」
王建業從工裝內袋掏出一本磨損嚴重的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
「用這個公式，我去年在《機械工程學報》上看到的蘇聯最新研究成果，能提高計算精度20%。」
他的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輕輕划過，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馮猛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材料科那邊說特種鋼材要下個月才能到貨，咱們的備用料不夠啊。」
「用解放卡車的轉向軸材料代替。」
王建業不假思索地回答，看到馮猛驚訝的表情，他解釋道，「我測試過，強度只差5%，通過熱處理可以彌補。
這事我已經和羅主任商量過了。」
眾人正要散去，楊廠長踩著積雪走來，皮靴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建業，」
他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洪亮，「我剛給上海那邊打了電話，他們答應連夜趕製一批專用助力泵，明天一早空運過來。」
王建業眼晴一亮：「太好了！這樣我們就能一一「別高興太早，」
楊廠長打斷他，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半截紅藍鉛筆，「上海那邊要咱們的詳細技術參數，現在就畫出來，我讓通訊員立刻發過去。」
王建業二話不說，蹲下身把筆記本墊在膝蓋上開始繪圖，
雪粒落在紙面上，很快融化成小水珠，他不得不用袖子小心擦拭。
十分鐘後，一張精密的設計圖完成了，每個尺寸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好小子，這圖畫得比技術科的曬圖還標準。」
楊廠長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轉身大步離去，軍綠色大衣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夜幕降臨，一汽廠的車間卻燈火通明。
王建業穿梭在各個工位之間，額頭上沁出的汗水在低溫中很快變涼。
在鉗工車間，姜師傅正帶著徒弟們改造老舊的銑床，工具機運轉的轟鳴聲中夾雜著金屬切削的刺耳聲響。
「王工，過來看看！」姜師傅大聲招呼，油污的手套上沾滿鐵屑，「按你的圖紙做的夾具，剛試加工了一個樣品。」
王建業湊近檢查那個閃著金屬光澤的零件，指尖觸摸過每個加工面：「內徑公差控制在多少？」
「0.008毫米！」姜師傅驕傲地豎起大拇指，「比設計要求還精確。
咱們的老工具機寶刀未老啊！」他布滿皺紋的臉上綻放出笑容，缺了一顆門牙的豁口格外顯眼。
與此同時，技術科辦公室里，陳玉玲正帶領團隊重新計算變速箱參數。
房間裡的暖氣片燒得發燙，她卻仍覺得手指僵硬桌上攤開的計算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算式，橡皮擦屑堆成了小山。
「這個嚙合係數還是不對。」
她煩躁地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再算一遍。」
年輕的李技術員怯生生地開口：「陳主任，要不要試試王工說的蘇聯公式？」
陳玉玲愣了一下，隨即拿起王建業留下的筆記。
片刻後，她猛地拍桌：「天啊！這麼簡單！」墨水瓶子被震得跳了起來，在桌面上留下一圈藍黑色的痕跡，「快，按這個重新計算！」
凌晨兩點，王建業推開家門，屋內一片漆黑。
他手腳地脫下沾滿油污的工裝，卻還是驚醒了淺眠的羅詩琪。
「回來了？」她睡眼悍松地支起身子，棉質睡衣下微微隆起的腹部已經顯形，「我給你熱飯去。」
「別忙了，我吃過了。」
王建業按住妻子的肩膀，卻摸到一把骨頭。
他這才注意到羅詩琪眼下的青黑和消瘦的臉頰，心頭一緊，「你最近沒好好吃飯？」
羅詩琪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腹部：「孕吐得厲害，不過沒事，孩子很健康。」
她突然握住丈夫的手，「車怎麼樣了？能按時完成嗎？」
王建業疲憊地坐在床沿，把妻子的手貼在臉頰上：
「明天上海的特製零件就到了，姜師傅和陳副主任那邊進展順利，應該沒問題。」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確定的顫抖，「只是...如果失敗了..」
「不會的。」
羅詩琪斬釘截鐵地說，手指輕輕梳理他凌亂的頭髮，「我爸爸說，他從沒見過像你這樣有天賦的工程師。
部里的領導會看到的，看到你的才華，看到一汽廠的實力。」
王建業喉頭滾動，突然將臉埋進妻子掌心，深深吸了口氣。
熟悉的香皂味混合著一絲奶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王建業望著總裝車間裡銀灰色的轎車，工裝褲兜里的試車方案被得發皺，邊角都卷了起來。
他轉向眾人，提高聲音道：「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有場硬仗！」
這話落音時，頭頂的白熾燈突然「滋滋」閃了兩下，昏黃的光暈在深藍色工裝肩頭的機油漬上跳躍，泛出點點油光。
翌日清晨，雪終於停了，天空像被擦洗過一般澄澈。
試車場的鐵門被推開時，「咕呀一一」的聲響悠長而刺耳。
六點剛過，秦副廠長裹著翻毛羊皮大衣就到了，皮靴踩在積雪上「咯哎咯哎」作響。
他不停地著腳哈氣，白霧從嘴裡噴涌而出。
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反覆掃過試車場的每個角落，突然大聲沖身後的秘書喊道：「溫度計拿來！這麼冷的天，得記清楚車子啟動時的溫度，可別讓低溫壞了咱們的好事！」
秘書手忙腳亂地從帆布包里掏出溫度計，不小心帶出一疊圖紙，差點散落在雪地上。
羅工來得更早，此刻正蹲在顛簸路段旁，膝蓋上落滿積雪。
他手裡著把鋼捲尺，凍得發紅的手指微微顫抖，仔細測量石塊間的間距。
頭髮上落著層厚厚的白霜，卻渾然不覺，嘴裡還念叨著：「間距再寬五公分，更接近實際路況。
到時候車子過這路段，就能試出真本事了。」
他身旁放著個破舊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種數據，邊角被翻得發毛。
不遠處，楊廠長踩著積雪走來，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
中山裝褲腳沾滿泥點子，紅藍鉛筆別在胸前口袋，在寒風中微微晃動。
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過來：「安全防護措施都到位了？別到時候出點岔子，壞了咱們全廠的心血！」
幾個工人連忙小跑著圍過去，七嘴八舌地匯報情況，唾沫星子在冷空氣中瞬間凝結成小冰晶。
七點半，王建業準時出現。
他特意換了件乾淨工裝，褲線筆直得像用尺子量過，走起路來「沙沙」作響。
走到轎車旁時，他先是駐足凝視了幾秒，眼神里滿是期待與緊張。
隨後伸手輕輕摸了摸車身，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還能感受到車漆表面細膩的顆粒。
拉開車門，真皮座椅還帶著股新皮革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機油味，方向盤上的木紋清晰可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坐下的瞬間，工裝褲與座椅摩擦出「沙沙」聲響，在寂靜的試車場格外清晰。
「別緊張。」
羅工不知何時走到車窗旁，抬手敲了敲玻璃，呼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霜花，勾勒出不規則的圖案。
他說話時，袖口露出半截泛黃的舊手錶，錶盤蒙子早磨花了，「就當是開咱們的解放卡車，穩著來！」
王建業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手心沁出的汗珠把鑰匙柄都濕了。
隨著「咔嗒」一聲輕響，發動機轟鳴響起，整個車身微微震顫，排氣管噴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車子緩緩啟動，輪胎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速度表指針開始慢慢攀升。
平緩路段上，王建業猛踩油門，發動機瞬間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轉速表指針像被射出的箭矢，「嗖」地沖向紅線區。
儀錶盤的指示燈明明滅滅，仿佛夜空中閃爍的繁星。
副駕駛的馮猛死死抓住扶手，指關節都泛白了，工裝袖口被汗水浸得發亮，聲音發顫地喊道：
「夠了！夠了！這提速比厂部那輛伏爾加快多了，再快可就超了測試標準了！」
轉入顛簸路段時，車身猛地一震，王建業的身子也跟著顛了一下，但他的雙手依舊牢牢握緊方向盤。
懸掛系統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像是在演奏激昂的鼓點。
石塊撞擊底盤的聲響清晰可聞，「砰砰」聲在車廂內迴蕩，卻不見車內有明顯晃動。
後排的陳玉玲緊緊抱著記錄板，眼晴死死盯著上面的數據，大聲喊道：「減震行程在設計範圍內！彈簧壓縮量正常！」
她的喊聲混著發動機轟鳴，在封閉的車廂內嗡喻作響，幾乎要把人耳朵震聾。
最是急轉彎測試。
王建業提前降檔，發動機轉速瞬間飆升，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像一把鋒利的刀划過金屬，白煙從輪轂處騰起，瀰漫在空氣中，刺鼻的橡膠味讓人忍不住咳嗽。
可車子卻像被釘在路面上，穩穩划過彎道，車身傾斜角度始終控制在安全範圍內。
馮猛鬆開扶手，抹了把額頭的汗，驚嘆道：「太穩了！這懸掛調得絕了！比我想像中還要好！」
測試結束，轎車穩穩停住，
王建業推開車門，寒風裹著雪粒像刀子一樣灌進脖子，凍得他打了個寒顫，牙齒都開始「咯咯」打架。
還沒等腳落地，工友們就舉著扳手、圖紙，歡呼著圍了上來。
姜師傅擠到最前面，布滿老繭的手重重拍在引擎蓋上：「好小子！真有你的！咱這車，保准能轟動全國！」
「怎麼樣？」
秦副廠長迫不及待地問，羊皮大衣毛領上的雪已經化了，在衣領處涸出深色痕跡，他的眼睛緊緊盯著王建業，眼神里滿是期待。
建業擦了擦額頭的汗，工裝袖口蹭得臉上都是油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
「整體表現很好，就是轉向助力在低速時有點重，方向盤打起來費勁兒。
還有變速箱在冷車時換擋不夠順暢，特別是三檔換四檔，得狠踩油門才行，不然齒輪咬合不上。」
「這都不是大問題！」
姜師傅搶過話頭，胸脯拍得「砰砰」響，
「咱們的工具機能銑出0.01毫米的精度，調個助力泵還不是小菜一碟？變速箱齒輪比，我帶徒弟連夜算，保證給它整得明明白白！」
楊廠長突然開口，伸手從中山裝口袋掏出紅藍鉛筆：「轉向助力泵是不是和解放卡車用的一樣？」
王建業一證，連忙答道：「是的，為了節省成本，就沿用了解放卡車的助力泵設計，」
「換新的。」
楊廠長在空氣中畫了個圈，「讓上海那邊特製一批。
咱們造車，不能在關鍵地方省錢！
部里領導要看，就得看咱們最好的東西！這關乎著咱們一汽廠的臉面，更關乎著國家汽車工業的未來！」
秦副廠長激動地握住王建業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手套傳來，他的手微微顫抖，說道：
「建業啊，我當初還懷疑你，沒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他轉身時，大衣下擺掃過積雪，揚起一片雪霧，
「立即成立攻關小組，三天內解決這些問題！各車間主任留下，咱們現在就分工！
鉗工車間負責助力泵安裝調試，技術科重新核算變速箱齒輪比——」
王建業站在試車場中央，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拍打在他臉上，工裝領口已經結了一層薄霜。
秦副廠長的話還在耳邊迴響，他低頭看著手中記錄的問題清單，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轉向助力沉重，變速箱換擋不暢一一這兩個問題像兩塊大石壓在他心頭。
「王工，咱們現在就動手？」姜師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讓他跟了一下。
王建業轉身，看到姜師傅身後站著陳玉玲、馮猛和張炳青，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躍躍欲試的神情。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部：「三天時間，必須解決所有問題。
姜師傅，您帶鉗工組負責轉向助力泵改造；
陳副主任，變速箱的齒輪比重新計算就交給您了；
馮猛，你負責協調各車間進度：
炳青，電氣系統再全面檢查一遍。」
「王工，」
陳玉玲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齒輪比調整需要重新計算嚙合係數，現有的計算尺精度可能不夠。」
王建業從工裝內袋掏出一本磨損嚴重的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
「用這個公式，我去年在《機械工程學報》上看到的蘇聯最新研究成果，能提高計算精度20%。」
他的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輕輕划過，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馮猛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材料科那邊說特種鋼材要下個月才能到貨，咱們的備用料不夠啊。」
「用解放卡車的轉向軸材料代替。」
王建業不假思索地回答，看到馮猛驚訝的表情，他解釋道，「我測試過，強度只差5%，通過熱處理可以彌補。
這事我已經和羅主任商量過了。」
眾人正要散去，楊廠長踩著積雪走來，皮靴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建業，」
他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洪亮，「我剛給上海那邊打了電話，他們答應連夜趕製一批專用助力泵，明天一早空運過來。」
王建業眼晴一亮：「太好了！這樣我們就能一一「別高興太早，」
楊廠長打斷他，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半截紅藍鉛筆，「上海那邊要咱們的詳細技術參數，現在就畫出來，我讓通訊員立刻發過去。」
王建業二話不說，蹲下身把筆記本墊在膝蓋上開始繪圖，
雪粒落在紙面上，很快融化成小水珠，他不得不用袖子小心擦拭。
十分鐘後，一張精密的設計圖完成了，每個尺寸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好小子，這圖畫得比技術科的曬圖還標準。」
楊廠長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轉身大步離去，軍綠色大衣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夜幕降臨，一汽廠的車間卻燈火通明。
王建業穿梭在各個工位之間，額頭上沁出的汗水在低溫中很快變涼。
在鉗工車間，姜師傅正帶著徒弟們改造老舊的銑床，工具機運轉的轟鳴聲中夾雜著金屬切削的刺耳聲響。
「王工，過來看看！」姜師傅大聲招呼，油污的手套上沾滿鐵屑，「按你的圖紙做的夾具，剛試加工了一個樣品。」
王建業湊近檢查那個閃著金屬光澤的零件，指尖觸摸過每個加工面：「內徑公差控制在多少？」
「0.008毫米！」姜師傅驕傲地豎起大拇指，「比設計要求還精確。
咱們的老工具機寶刀未老啊！」他布滿皺紋的臉上綻放出笑容，缺了一顆門牙的豁口格外顯眼。
與此同時，技術科辦公室里，陳玉玲正帶領團隊重新計算變速箱參數。
房間裡的暖氣片燒得發燙，她卻仍覺得手指僵硬桌上攤開的計算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算式，橡皮擦屑堆成了小山。
「這個嚙合係數還是不對。」
她煩躁地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再算一遍。」
年輕的李技術員怯生生地開口：「陳主任，要不要試試王工說的蘇聯公式？」
陳玉玲愣了一下，隨即拿起王建業留下的筆記。
片刻後，她猛地拍桌：「天啊！這麼簡單！」墨水瓶子被震得跳了起來，在桌面上留下一圈藍黑色的痕跡，「快，按這個重新計算！」
凌晨兩點，王建業推開家門，屋內一片漆黑。
他手腳地脫下沾滿油污的工裝，卻還是驚醒了淺眠的羅詩琪。
「回來了？」她睡眼悍松地支起身子，棉質睡衣下微微隆起的腹部已經顯形，「我給你熱飯去。」
「別忙了，我吃過了。」
王建業按住妻子的肩膀，卻摸到一把骨頭。
他這才注意到羅詩琪眼下的青黑和消瘦的臉頰，心頭一緊，「你最近沒好好吃飯？」
羅詩琪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腹部：「孕吐得厲害，不過沒事，孩子很健康。」
她突然握住丈夫的手，「車怎麼樣了？能按時完成嗎？」
王建業疲憊地坐在床沿，把妻子的手貼在臉頰上：
「明天上海的特製零件就到了，姜師傅和陳副主任那邊進展順利，應該沒問題。」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確定的顫抖，「只是...如果失敗了..」
「不會的。」
羅詩琪斬釘截鐵地說，手指輕輕梳理他凌亂的頭髮，「我爸爸說，他從沒見過像你這樣有天賦的工程師。
部里的領導會看到的，看到你的才華，看到一汽廠的實力。」
王建業喉頭滾動，突然將臉埋進妻子掌心，深深吸了口氣。
熟悉的香皂味混合著一絲奶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