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他快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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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的正月,帝京死了很多人,隨處可見白幡,哭聲日夜不休。

  文宣帝死了。

  文宣帝的十二個兒子死了。

  誓死效忠文宣帝和太子、三皇子的臣子,都死了。

  期間還發生了一場兵變,但很快被禁軍鎮壓。

  又死了不少人。

  一直到春三月,籠罩在帝京的死亡陰霾才漸漸散去。

  景王踩著屍山血海,成為東晟新的君主,改年號為「光啟」,史稱「光啟帝」。

  光啟帝即位之後,下了三道聖旨:

  第一道,追封景王妃明氏為德懿皇后,寓意「賢善寬仁,柔德流光」;

  第二道,提拔傅直潯為吏部尚書,兼任左相,統管六部;

  第三道,任命欽天監監正靈微真人為國師,護佑東晟國運昌盛。

  得知傅直潯為相的消息,傅老夫人差點暈過去,虧得程氏反應快,一把扶住,狠狠往人中穴按下去。

  老夫人淚流滿面,不知是感動的,還是疼的:「老二家的,快去安排祭祖,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程氏也是驚心動魄。

  她知道傅家三少爺是個有出息的,卻也不知這麼有出息!

  二十二歲的左相,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

  史書也沒這樣的記載啊!

  還有老夫人沒留意的第三道聖旨,明舒被封東晟國師。

  國師啊!

  是該好好祭個祖,這種烈火烹油一般的榮耀,不僅讓人感覺不真實,還很慌,是得讓傅家祖宗好好保佑保佑!

  相比老夫人和二房的忙碌,明舒倒是一切如常。

  送明澈和明窈上學,去欽天監查看典籍或是打坐修行,接孩子放學,吃飯,陪兩個孩子溫習功課。

  儼然就是現代上班族的生活。

  是夜,明舒哄明窈睡下,輕手輕腳地出了屋子。

  院子裡,春意融融,花開錦繡,清風拂過時,香氣縈繞鼻尖,久久不散。

  明舒坐在花架下,一抬頭,但見月色如水,星河似海。

  她看著看著就出了神。

  直到一道修長的身影罩住了她。

  「怎麼在這裡坐著?」傅直潯話是這麼說,自己卻也在她身側坐下。

  明舒有些意外地看向傅直潯。這些日子他一直很忙,幾日不回家是常有的事,今晚竟然回了。

  瞧著他疲倦的眉眼,她有些心疼:「吃過飯了嗎?」

  傅直潯「嗯」了一聲,探過身去便吻住了她的唇,輕輕吮吸。

  明舒已經習慣他日漸霸道的行徑,便由著他去。

  只是在他越來越過分的時候,才伸手按住了他的胸口:「我有事問你。」

  傅直潯眸中的情動明晃晃的,可見明舒清亮的眼,不得不道:「說來聽聽。」

  明舒擺正他的姿勢,讓彼此有一尺多的距離:「景王為何能稱帝?」

  傅直潯一聽是這個,不由有些鬱悶:「誰當皇帝這事重要嗎?」

  明舒看著他,沒說話。

  意思很明白:你說不說?

  傅直潯只能敗下陣來:「若是往好的方面評價景王,他想還很多人公道,比如他的母親,比如曾經的蕭家。」

  「若是往陰謀的方面揣測,景王也姓『豐』,他有資格坐皇位。這個位子別人能搶,他為何不能搶?」

  說到這裡,他語氣冷漠,眼中的情動已然褪去。

  明舒眉頭擰起。

  根據書中記載,景王母親只是一個普通宮女,很早就病逝了。

  沒有母族庇佑,宮裡皇子又多,景王自然不會多受待見。

  所以,一直到文宣帝即位,他才被封王,但也只是個無權無勢的閒散王爺。

  他在工部掛了個閒職,去不去全憑心情。往日裡要麼去釣魚,要麼走街串巷。

  不過在產業一事上,景王倒是經營得挺好。

  「京郊的湯泉,可是帝京官員和勛貴最喜歡去的消遣地方。冬日可泡湯,夏日能避暑,春秋還有名家詩會、古董鑑賞會……既能附庸風雅,又可結交人脈,生意好得很!」


  她想起了安陽王府老太妃的話,心中一動。

  當時只覺得景王經營了個高級會所,可如今細品卻是:高級會所經營的究竟是什麼?

  明舒把這個問題拋給了傅直潯。

  傅直潯回得十分直接:「各方勢力,各處消息。」

  他嗤笑一聲,「湯泉帳面上的七成收益,景王都給了文宣帝表忠心。為了收到更多的錢,文宣帝也把那些家底特別豐厚的官員,送到湯泉給景王宰。」

  明舒當即聽出了這話下的幾層意思:

  其一,「帳面上的七成收益」,所以景王有私帳,他實際收到的錢可不止三成;

  其二,文宣帝把官員送到湯泉,也等於將官員的秘密送給景王——甚至是白白給了景王籠絡人心的機會;

  其三,景王能遊走在文宣帝和帝京權貴之中,多年不濕鞋,可見扮豬吃老虎的心思有多沉!

  與傅直潯一個簡單的眼神交集,明舒便知自己的猜測都是對的。

  其實想想也是,一個生母地位卑微又不受寵的皇子,能享大半輩子清福,怎可能心思單純?

  明舒又問:「他想還蕭家公道,此事又怎麼說?」

  傅直潯:「元昭帝的生母蕭皇后,乃護國大將軍蕭啟松嫡女。蕭皇后進宮後,蕭家怕她在後宮受欺辱,陸續派了一些心腹去保護她。景王的生母,便是其中一人。」

  明舒有些吃驚:「所以景王一直是站蕭家的?」

  可又覺得奇怪,「若是如此,那元昭帝即位後,他就應該被封王才是?」

  傅直潯:「並非元昭帝不封,而是景王離京去外面遊歷了。當時他夫人病逝,他很是感傷,離京遊歷了好幾年。他人不在帝京,這事便一直拖著。」

  「一直拖到蕭啟松戰死,文宣帝即位。也正因如此,當年文宣帝在清理元昭帝和蕭家餘黨時,才沒注意到這位兄弟。」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不僅如此,為了顯示自己的重情重義,文宣帝對景王格外看重,封王,扶持他做生意……榮華富貴能給的都給了。」

  明舒加了一句:「但與權力相關的除外。」

  傅直潯點頭:「最開始,景王並沒有生奪位之心,但隨著湯泉的蒸蒸日上,有些念頭自然而然就萌生了。景王不是蠢人,耐心也很好,一點點積聚力量,伺機而動。」

  「他的嫡女嫁給了鎮南侯世子楚青時,兩個庶子,一個去了邊關,替他收攬軍隊力量,一個去了江南,則是收攏江南富商。」

  「在帝京人眼裡,景王做事隨心,王府也一直沒有女主人,所以並沒什麼人關注景王兒女的婚事和前程,這些事自然也無人探究。」

  明舒問了第二個問題:「那你為何支持景王稱帝?」

  傅直潯笑了下,卻沒什麼溫度:「你是想問,我怎麼不殺了豐家所有的人?」

  明舒輕輕「嗯」了一聲。

  「如果我都殺了,這帝京會如何?這天下會如何?」傅直潯淡淡道。

  明舒怔住了。

  豐家覆滅,天下大亂,群雄並起,征伐不斷。

  帝京也好,天下也罷,只剩兩個字:殺戮。

  屆時,到處是枉死的人,陰氣瀰漫,怨氣衝天。

  「我在前面殺,你在後面收拾?再像上回幾十萬亡魂一樣,讓你把命都交代了?」

  傅直潯覷她一眼,「到時候我怎麼辦?去求神仙嗎?」

  他說得輕描淡寫,明舒卻是鼻子發酸,瞬間紅了眼。

  那一次,她倒是走得乾乾淨淨,可傅直潯重新將她帶回人間,卻耗盡了心血,差點連命都給了她。

  她輕聲問:「那你甘心嗎?」

  甘心放棄血海深仇。

  甘心東晟還在,而他竟還是東晟的臣子。

  傅直潯摸了摸她的頭:「沒什麼甘不甘心的,你也不必覺得我委屈。景王是上位了,可這東晟的天下可不是他說了算,興許哪一天我不高興了,再把他們都捏死好了。」

  「不過這些我不會讓你看見,我會把你送得遠遠的,讓你沒機會動手。」

  明舒不由目瞪口呆。

  她忍不住道:「你說真的嗎?」


  傅直潯挑眉,似笑非笑:「逗你玩的。」

  明舒一把拍去他來捏自己臉的手:「你認真嚴肅點!」

  傅直潯當即斂了笑,一本正經地回:「真的。」

  真的快沒時間了。

  他只動手殺了文宣帝和他所有的兒子,讓景王即位,一來是剛剛說的那個理由,唯有天下太平,明舒才不必一次次去冒險,二來……

  他已經壓不住體內的幽冥之火了。

  自從兩個月前那一次,他替明舒收回幽冥之火,身體就徹底失了控。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外面忙,很多時候是為了躲開明舒,避免讓她看出異樣。

  如果……到最後的最後,他實在沒有辦法與她白頭到老,那他總得替她鋪好後面的路。

  景王做東晟皇帝是最合適的。

  明舒長姐是景王的德懿皇后,明舒救過楚青時的兒子、景王的外孫。

  景王——如今的光啟帝,還有鎮南侯府都會護佑明舒。

  他再將自己所有的一切交給明舒,她以後的路會順順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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