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換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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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

  傅天見傅直潯按著樹,渾身發抖,上前就要扶他。

  傅直潯抬手制止。

  「主子,要不要請趙伯看一看?」傅天瞧出傅直潯是舊疾復發了。

  「趙伯也沒有辦法……」

  傅直潯聲音喑啞,「再派十隊人,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養神芝』。」

  「是!」

  傅天知道,能壓制傅直潯舊疾的,唯有「神芝丸」。

  神芝丸以「養神芝」為藥引,輔以九九八十一種珍貴藥材,三年方能製成。

  「養神芝」又名不死草,生長於東海無名島上,一甲子才能長成。

  那島極難尋,這些年他們派出不少人,都沒能找到。

  趙伯愁得不行,主子倒是不在意,還說找不到就找不到,反正人都是要死的。

  如今主子有了少夫人,總算是惜命了。

  只是那島和不死草,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呸呸呸,一定能找到的!

  傅天正要退下,又聽傅直潯開口:「這些事不必跟少夫人提起。」

  傅天:「是,屬下一定守口如瓶。」

  「去吧。」

  傅直潯又在寒風中站了許久。

  體內的火緩緩熄滅,眼中的赤色漸漸消散。

  屋子裡亮起了燈。

  傅直潯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最後一抹赤紅之色亦被壓了下去。

  他疾步朝臥房走去。

  明舒睡眼惺忪,聲音軟糯又含糊:「你去哪了?」

  傅直潯合上門,笑著走向她:「有些事情得安排人去處理。」

  他知道,明舒不會過問他這些年謀劃的事,故而這麼說最為穩妥的。

  果不其然,明舒沒有追問,可眼神卻清醒了起來:「外面那麼冷,你就穿著這齣去的?」

  抬手去按他的額頭,一片冰冷。

  「我知道功夫好,可也不能這麼不把身子當身子吧?」

  推著他上床,明舒直接用被子將他裹成了粽子,「趙伯一把年紀了,你少讓他操些心。」

  見傅直潯要張嘴說話,明舒用眼神警告他:「不好好睡覺,明晚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傅直潯低低笑了聲,突然伸手一把將明舒帶進懷裡,溫熱的氣息在她耳邊縈繞。

  「你一早還得去早朝呢,別……」

  「別什麼?哦——」他的尾音拉得長長的,「音音想?」

  「我不想!睡覺!」

  傅直潯笑著抱緊她,鼻間儘是她清幽的香味,讓他煩躁的心很快一片寧靜。

  「傅直潯……」

  「嗯?」

  「你換個姿勢,硌著我脖子了……」

  「……」

  明舒的呼吸變得悠長又平緩。

  於明舒而言,睡眠也是修行一種,所以她幾乎沒有失眠的困擾。

  傅直潯抱著她,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與他化為一體,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可他又捨不得她疼,只能無奈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和發頂,閉上了眼睛。

  *

  明舒徹底清醒時,傅直潯早已上值去了。

  木樨送來早飯,忍不住道:「都是在朝為官,姑爺每日早出晚歸,小姐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

  明舒回得理直氣壯:「因為我的官職比他大,那些瑣事自然有手下替我辦了。」

  木樨嘖嘖:「能把偷懶說得這麼清新脫俗的,小姐你的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明舒也嘖嘖:「你每日指揮傅天幹這干那,你的氣焰也是越來越囂張了。」

  木樨臉一紅:「小姐你別亂說,奴婢沒有!」

  明舒心生感慨:「女大不中留啊,我得給你準備嫁妝了。」

  木樨有些急了:「小姐,奴婢跟傅天真沒什麼!」

  凌霄端來藥,奇怪道:「傅天這些天在盤銀子,說是要娶媳婦了。我還以為他說的媳婦是你呢,原來不是啊。」


  木樨:「……???」

  明舒好笑地吃完了飯,喝完了藥,正思忖著要不要去看秦霜,秦楠來了。

  她昨晚留在了傅府,一直陪著秦霜。

  見她一臉倦容,明舒猜想她昨夜並未怎麼睡。

  秦楠沒有寒暄,開門見山:「靈微真人這份恩情,我銘記在心,以後但凡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事,儘管開口,我絕無二話。」

  明舒很不客氣地收了她這個承諾,也沒繞圈子:「你姑姑還是心存死志?」

  秦楠苦笑:「姑姑的精氣神都沒了,一時之間我也很難說服她。但只要活著,她總歸有想明白的一天。」

  明舒不置可否。

  從她喚醒秦霜,再將秦霜交給秦楠,這段因果便已經了了。

  至於秦霜想不想活,這是秦霜的事。

  所以,她說的是:「那你儘快帶你姑姑離開。」

  秦楠遲疑了下,點了點頭:「我今日便帶姑姑走。」

  其實還有很多事:

  姑姑腹中的孩子怎麼辦?

  且不說以姑姑如今孱弱的身子,能否平安生下這兩個孩子,單說姑姑的意願,她也不想要他們——他們是她最屈辱的見證,她連想都不願意回想,更何況是生下他們。

  傅家住著一位神醫,想來能安全幫姑姑除去這兩個孩子。

  但,她開不了這個口。

  還有燕栩的亡魂怎麼辦?

  陰陽有界限,亡魂終究是要回陰界去的,強留人間只會煙消雲散。

  她可以請求明舒超度燕栩,但姑姑會願意嗎?

  明舒將秦楠臉上的猶豫與為難盡數看在眼裡,自然明白她想什麼,主動開了口:「你姑姑和那兩個孩子,只能二選一。陣法和陰氣傷的不僅是你姑姑的身體,也傷了那兩個孩子,他們生下來定會有殘缺,且你姑姑也無法承受生育之苦。」

  「趙伯醫術雖好,於婦科一事卻非擅長。最好的婦科聖手乃是青州魏夫人,只是她不輕易出手。」

  她取了一封信交給秦楠,「趙伯與她是舊識,有這封信,魏夫人會相助。」

  秦楠只覺得手中的信沉甸甸的,鼻子發酸:「謝謝。」

  明舒繼續道:「燕栩的亡魂,要麼繼續留在石頭裡,要麼送去陰界往生。此事由不得你姑姑決定,而應該遵從燕栩自己的意願。」

  思忖了下,她道,「這件事我來同你姑姑說吧,若要超度,得儘快。亡魂在人間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險。」

  明舒去找了秦霜。

  秦霜聽完明舒的話,當即點頭:「請你送燕栩離開。」

  又道,「我有個不情之請:我想同你一起送送他。」

  明舒一口應下。

  即便秦霜不提這件事,她也是要這麼做的。

  一個時辰後,明舒用清氣調養完秦霜的肉身和魂魄,清虛也布好了往生陣。

  陣法的中心,放著三樣東西:九幽引魂燈、道門法印,以及棲息著燕栩亡魂的虞山大印。

  明舒指著能打開陰陽通道的九幽引魂燈,對清虛道:「你跟著我一起去陰界。」

  陣法啟動,明舒帶著燕栩的亡魂和秦霜的魂魄,進入了陰陽交界處。

  清虛則借著九幽引魂燈之力,緊跟其後。

  陰界酷寒的風迎面撲來。

  明舒用清氣護住秦霜和清虛的魂魄。

  她魂魄里的還陽珠碎了,但好在如今有幽冥之火,倒是依舊不懼陰界能將人撕裂的寒冷。

  見明舒站著不動,清虛哆嗦著問她:「怎麼不走?」

  明舒說:「還在等一個人。」

  「誰啊?」

  「司琴。」明舒回的是清虛,看的卻是秦霜。

  秦霜魂魄猛地一顫:「司琴……她死了?」

  明舒「嗯」了一聲,將昨晚傅直潯告訴她的事,一字不落地說給秦霜聽。

  秦霜激動不已:「她怎麼……怎麼這麼傻啊!」

  明舒:「你對司琴有救命之恩,在她眼裡,伺候你、保護你便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事。她這麼做,也算是士為知己者死。」


  秦霜:「我不要她為我死!」

  一團白影飄然而至。

  明舒指尖輕觸白影,霧氣散去,顯露出一個人影來。

  正是司琴。

  司琴亡魂見到秦霜,有些難以置信:「娘娘……」

  明舒解釋:「麗嬪沒有死,她是來送你往生的。」

  司琴叩拜秦霜,就像這些年來日日所做的一般——但,卻是最後一次了。

  秦霜想去扶起她,虛無的魂魄卻直直穿過了她。

  「小姐,願您長命百歲,歲歲平安。」司琴換了稱呼,她知道從始至終,秦霜都不願意做麗嬪。

  「秦霜,回去吧,去看一看人間的大好河山,去做你想做的事。」燕栩眼中有不舍。

  秦霜渾身顫抖,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怔怔地看著明舒打開陰陽通道。

  看著清虛提燈而入。

  看著燕栩和司琴跟著他們進入陰界……

  「不要走——」

  她瘋了一般衝過去,想要拉住燕栩和司琴。

  燕栩深深地凝望著她:「秦霜,我心悅你,我想要娶你為妻。這些話,我同你父親說過,我也應該告訴你一聲,但不是為了讓你牽掛我,而是讓你知道: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子,你應該有很好的人生。」

  司琴也道:「小姐,代我去看看宮外的世界。下一世,我們再見時,你把這些告訴我。」

  秦霜無力癱坐在地上,沒有淚,卻已是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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