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少夫人,你會為少爺殉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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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回去,我來燒開封印。」

  傅直潯又說了一遍,盤膝在明舒對面坐下。

  明舒鼻子發酸,正要出口,他卻一把握住了她掌心的石頭,白皙的臉迅速紅了起來。

  明舒輕輕吸了吸鼻子,卻沒有收回幽冥之火,反而任由這股火如潮水一般,湧入石頭。

  魂魄和肉身似要被燒成灰燼,疼得她忍不住發抖。

  傅直潯眼中滿是心疼與怒意:「音音,聽話!」

  明舒聲音跟著身子一起顫抖:「榮辱與共,患難相隨,這才是我認定的並肩同行。」

  傅直潯眼中風起雲湧。

  體內仿佛要將他撕裂一般的痛,忽然就散去了大半。

  他勾起唇角,伸手攔住明舒的肩,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明舒艱難地朝他笑了笑,用清氣護住兩人。

  不過片刻的工夫,石頭裡的封印便有了碎裂的跡象。

  明舒強忍劇痛,正想要一鼓作氣,徹底毀去封印,傅直潯卻先了她一步。

  能燒盡一切的熊熊烈焰,瞬間暴漲。

  封印碎裂。

  與此同時,那石頭竟生出一股奇異的力量,吞噬了明舒與傅直潯的幽冥之火。

  兩人眼中俱是詫異。

  但明舒未及多想,她朝傅直潯點了下頭。

  傅直潯當即懂了:她要魂魄離體,進入石頭之中帶出燕栩的亡魂,讓他替她護法——像之前很多次一樣。

  傅直潯回以頷首。

  明舒魂魄進入了石頭,仿佛進入一個浩渺的宇宙。

  裡面,充盈著一股怪異的能量。

  明舒不敢多逗留,清氣化絲絲縷縷的細線,找尋燕栩的亡魂。

  萬幸,燕栩亡魂離得並不是很遠,明舒感應到他之後,便迅速牽引著他離開了石頭。

  明舒魂魄與肉身合二為一。

  她的手卻沒有鬆開傅直潯:「我現在要進入麗嬪的肉身里。」

  傅直潯臉上的赤色還未散去,面色有些發緊:「你可以全身而退?」

  明舒頷首:「可以。如果不對,我會立刻退出。」

  傅直潯臉色稍緩。

  明舒又囑咐了清虛幾句,默默深吸一口氣,催動了一成的幽冥之火,便帶著被她用清氣包裹的燕栩亡魂進入了麗嬪體內。

  幽冥之火過於霸道,反噬之力太強悍,明舒並不敢輕易使用。

  但麗嬪身體裡的怨靈和陰氣太重,明舒方才引亡魂又耗去了大量修為和清氣,與其浪費時間和這些怨靈、陰氣纏鬥,不如簡單粗暴地燒掉它們!

  除了疼,這個法子的確管用。

  陰氣一觸碰她的魂魄,就被幽冥之火燒得蕩然無存。

  至於怨靈,則被迫退出麗嬪的肉身——而外面,自有清虛在等著收它們。

  沒過多久,麗嬪的體內就乾乾淨淨了。

  明舒收回了幽冥之火,找到那一團虛弱至極的魂魄,注入絲絲縷縷的清氣,也帶去一句話:「秦霜,燕栩來了。」

  那團魂魄動了動。

  「燕栩,去吧。」

  明舒將用清氣包裹的亡魂,推去了秦霜魂魄身邊。

  漫漫長夜終於走到了盡頭。

  曙光穿透厚厚的雲層,灑落人間。

  冰凍的天地,凜冽的寒風,萬物寂寥的寒冬,因日光傾灑而染了層薄薄的暖意。

  清虛看了眼透著白光的窗,目光再回到秦霜身上時,卻詫異地發現:一直無聲無息,沒有什麼活人氣息的女子臉上,有眼淚自眼角滑落。

  *

  三日後,秦霜甦醒。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美得似神祇的女子。

  明舒朝她笑了笑:「醒了?吃點東西吧。」

  秦霜記得明舒的聲音。

  是她帶來了燕栩。

  也是她告訴自己:這世間還有很多事情,自己未曾經歷過,不要放棄。

  「燕栩呢?」秦霜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明舒指了指放在一邊的虞山大印:「在裡面。他沒事,用清氣養著。」

  秦霜心頭一陣絞痛。

  燕栩死了……他真的死了。

  「他拼盡一切回來,又不入輪迴,只是為了看一看你過得好不好。」

  明舒輕嘆一聲,「看到如今的你,他並不安心。我費了好些心思才將他帶進大印之中。」

  秦霜側過頭,將臉埋進了鬆軟的枕頭裡,聲音哽咽:「我也不想讓他看見這樣的我……我厭惡我自己……」

  明舒平靜地問她:「那你要了結自己,跟著他一起去輪迴轉世嗎?」

  秦霜轉過頭來,滿是眼淚的雙目通紅一片:「我想。」

  明舒卻搖了搖頭:「燕栩不願意。他希望你好好活著,像從前女扮男裝入軍營一樣,熱烈又鮮活地活著。你不是宮中的麗嬪,不是秦家的女兒,你只是你,秦霜。」

  「你想建功立業,你想走遍天下,你有你的抱負,有你想要過的人生。燕栩也好,秦家也罷,都只是你人生的一部分。」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又緩緩道,「不過,這終究是你的人生。如果你要放棄,想去輪迴,我也尊重你的選擇。」

  「你先吃些東西,我派人去請秦楠了。你的事是她托的我,不管你願不願意見她,站在我的立場,我得讓她見你。」

  言盡於此,明舒未等秦霜的回覆,便推門離開。

  門外,趙伯當即遞上一碗湯藥:「趁熱喝了。哎,你才剛養好的身子,這一通折騰,又要日日藥不斷了。」

  又用目光指了指裡面,「她的藥也好了,讓木樨送進去?」

  明舒放下喝得一滴不剩的藥碗:「嗯,送進去,喝不喝隨她。」

  趙伯一聽就怒了,不由拔高了音量:「怎麼,不想活了?」

  「你和少爺、清虛道長拼了命救她,我和木樨一日五頓藥地管著,昨晚木樨看著藥,困得差點燒了頭髮,她倒好,一醒來就想死?那不行!她的命是我們救的,不是她的了!她想死,也得問問我們同不同意!」

  明舒見他說到最後都要吼出來了,趕緊拉走他。

  「少夫人,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別拉我啊——哎,慢點慢點……」

  明舒坐在廚房裡,把秦霜的故事仔細講給趙伯聽。

  聽得趙伯化憤怒為感慨:「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秦家小姐也真是不容易。算了,她要死就去死吧,兩個人一起投胎,總好過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留在這冰冷殘酷的人世間。」

  明舒:「……」

  「難道沒了愛人,就只能去死?」

  趙伯毫不猶豫:「當然啊!戲文里都這麼說的!《孔雀東南飛》讀過嗎?殉情死了。《梁山伯和祝英台》看過嗎?化成蝴蝶飛走了。」

  明舒忍不住道:「愛情、親情、友情……各種感情都只是人生的一部分,為何要為了其中的一種感情,放棄自己的生命呢?」

  趙伯像看奇葩一樣看明舒:「少夫人,你怎麼比少爺還冷血?」

  明舒:「……」

  這是冷血嗎?她身為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人,這是最基本的邏輯與理智。

  趙伯幽幽地問:「我打個比方,如果少爺沒了,少夫人你會如何?」

  明舒當即呸呸呸:「你別咒傅直潯!」

  趙伯:「我說了,打個比方。少夫人你想一想,你還能活得下去嗎?一睜眼,到處都是他留下的痕跡,一閉眼,卻又夢不到他,活著沒有盼頭,那活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明舒一時語噎。

  雖然聽起來是這麼個道理……但是肯定不對,她又無法反駁。

  趙伯繼續幽幽道:「反正上回你死的時候,少主也沒打算活了,滿心滿眼只想把你救活,他自個的命是全然不在乎了。」

  明舒一怔,這些事她是聽趙伯說過的。

  不過,當時她剛甦醒過來,修為盡失,心情實在算不得好,趙伯在她耳邊叨叨叨的,她常常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甚至連耳朵都沒進去。

  「那時候,傅直潯真是這麼想的?」她喃喃道。

  趙伯一聽就炸了:「你能懷疑我的醫術,但你不能懷疑少爺可以為你死的那顆心!」


  明舒被吼得身子都顫了下,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椅子。

  趙伯扯著椅子往前靠了靠,與她促膝長談:「我沒跟你說過嗎?好,那我再跟你說一遍。那一日,你渾身是血,少爺把你抱回來,臉上那個表情,我從來沒有見過……」

  明舒被迫聽趙伯回憶往昔。

  可只聽了開頭,她便再無被迫之意。

  日頭漸漸西墜。

  趙伯喝乾了一大壺茶後,回憶也到了終結:「少夫人,你如今可是少爺的命啊!你要出事,那不就是要少爺的命嗎?」

  明舒神情愣愣的。

  趙伯遞給她塊帕子:「擦擦眼淚吧。」

  明舒無意識地接過,下一刻才反應過來。

  臉上濕漉漉的,淚水竟不知什麼時候爬滿了整張臉。

  「沒事,哭吧。再想起這些事,我也哭,少爺真是苦啊……」說著,趙伯也哭了起來。

  哭是會傳染的,明舒吸吸鼻子,也跟著哭出了聲。

  傅直潯在門外站了許久,聞此情形,只能推門而入。

  彎下腰,他細細擦去明舒臉上的淚:「趙伯愛哭,你別學她。」

  明舒心裡本就難受,一見他,心中更是悶得透不過氣來,伸手攬住他的腰,索性將臉埋在他懷裡放肆地哭。

  哭得傅直潯沉下臉來,沒好氣地看趙伯:「你惹音音哭做什麼?!」

  趙伯擦眼淚的動作戛然而止,神情比他更忿忿:「……」

  我做什麼?

  我費盡心思讓少夫人知道你愛她的那顆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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